周济急喝,众人忙以衣袖掩住口鼻后退。
那毒雾触地即蚀,青石板滋滋作响,冒出白烟。
“让我来!”
程灵素越众而出,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玉瓶。
她小心翼翼倾倒出些许淡紫色粉末。
那粉末见风即化,异香弥漫——正是百毒之王,七星海棠!
异香过处,绿色毒雾如雪遇沸汤,迅速消散无踪。
“灵妹!”周济竖起大拇指。
程灵素微微颔首,脸色苍白。
为了炼制这药粉,耗她数日心血,今日终建奇功!
“冲冲冲!杀上万寿塔,取下皇帝狗头!”
杨成协再喝一声,挥舞单刀冲上楼梯。
此层一过,再无阻拦!
不多时,顶楼在望。
塔顶之上,便是狗皇帝所在!
第103章 皇帝的后手(二合一)
塔顶之上,弘历凭栏而立,面对蜂拥而至的红花会群雄,脸上毫无半点惧色。
陈家洛心中一定,以为转败为胜,叹了口气道:“兄长,你输了……”
弘历却沉声道:“输?此时论胜负,尚为时过早……朕的好弟弟,若是朕输了,你待如何?”
“杀了朕,取而代之?”
陈家洛和弘历生得一模一样,弘历所言,也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既然弘历不肯拨乱反正,那就由陈家洛取而代之!
红花会众人都目光灼灼地望向陈家洛,只待他一声令下。
静峙良久,陈家洛却开口道:
“我不要你的性命……只要你立下血书,依约行事,永不负华族百姓。”
话音落地,众人瞠目结舌。
唯独周济一点都不意外。
如果他真敢动手杀了弘历,他就不是陈家洛了!
杨成协怒喝道:“总舵主!事到如今还做妇人之仁?咱们死了这么多弟兄,这狗皇帝的话还能信吗!”
红花会众人眼中尽是失望之色,徐天宏更是长叹一声,背过身去。
弘历突然纵声长笑:“好!好!不愧是朕的亲弟弟!”
“你既对朕还有几分手足之情,朕自然也会网开一面,饶你一命。”
陈家洛面露不解之色,不知弘历为何会说出这样古怪的话来,难不成他还有什么后手?
忽地想起被定住的文泰来,不由得浑身一震。
杨成协哈哈大笑道:“狗皇帝,死到临头还在装腔作势!事已至此,谁还能救得你狗命!”
“拿命来,为我章进兄弟偿命!”
话落,杨成协便不顾一切,扬起钢刀向着弘历冲去。
可刚迈出三步,便听得破空一声。
一枚白色棋子飞来,点在他檀中穴上。
杨成协这么大个人,瞬间被定在了原地。
众人这才惊讶地发现,在这塔顶隔层的棋枰旁,不知何时坐着一位白发老者,正自弈自酌,对满屋的刀光剑影恍若未闻。
周济心头猛地一震——
因为此人,正是福康安府中那位神秘的“老叔公”!
当晚他夜探福康安府邸,跟踪福康安意外撞见这个老头,差点儿就回不去了。
老头坐在那里许久,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他。
只能说一点,那就是他的功力,已经到了深不可测、返璞归真的境地。
甚至可以影响周围人的心神,让众人不由自主就忽略了他的存在。
“何方神圣!”
剩下的常氏兄弟、卫春华、石双英、蒋四根、周仲英一并扑上前去。
老者却头也不抬,信手拈起数枚棋子弹出。
棋子破空,竟带风雷之声!
众人半空中身形一滞,齐齐跌落,穴道被封。
就连静立在一旁的徐天宏、骆冰和程灵素也不例外,同样被定在了原地。
塔顶之上,除却弘历、陈家洛及周济之外,再无第四人能自由行动。
感受到棋子中蕴含着凝练如实的剑气,周济不禁瞳孔骤缩。
能将剑气凝练到这种程度,已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老头的武功,已经到达了匪夷所思的境地。
绝非一个“宗师”能够概括。
“多谢傅老出手!”
弘历躬身拜道。
傅老这才缓缓起身,转过头来。
周济这才看清这老头的真面目。
他身形高大,虽是满头白发,体态魁梧英伟却无半点老态。
而最奇特的是那张脸,那是一张奇丑无比的窄长脸。
五官都充满了缺点,但就是这样一张奇丑的脸,却拥有一副完美的身躯,让人感觉十分违和。
傅老的目光扫过众人,方才出手,他却是连来者是谁都没细看!
最终落在周济身上,悠然道:“年轻人,我们又相见了。”
声音平和,却字字清晰。
周济感受到一股可怖的气机,不敢轻举妄动。
好似多动一下就会万劫不复。
“年轻人,你布局精妙,连皇帝都被你逼到这般田地。实在是了不得!”
“可惜,你算漏了人心——更算漏了,这世上还有些人,不是你能算计的。”
话落之时,塔外忽传来隆隆战鼓,无数道披甲士兵,如洪流般将万寿塔外围得水泄不通。
弘历看向陈家洛,颇为得意道:
“西山锐健营、前锋营已控制整个万寿坊,你们在外围的据点已被尽数拔除!”
“朕愚蠢的弟弟,你告诉朕,如今,是谁输了?”
原来他早已暗中调兵,将这万寿寺围成天罗地网。
陈家洛望见塔下情形,心中顿生出一股绝望之意,不由得后退了两步,嘴唇哆嗦,却已说不出话来。
与此同时,傅老缓步向着周济走去。
每近一步,周济便觉剑气压迫重了一分。
这位看似行将就木的老者,此刻却如出鞘神剑,锋芒毕露: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红花会仍可全身而退,但须立誓永不犯驾。”
周济咬牙抵抗着他身上散出的威压:“若我不答应?”
傅老摇了摇头,周身剑气勃发。
塔中灯火齐齐熄灭,唯余窗外残阳,映照着他如雪白衣。
“世事如棋,世人如子。年轻人,不若与我对博三局如何?”
傅老面向塔外,负手而立。
周济心中一动,自知正面绝难战胜此人,当即问道:“如何个博法?”
傅老指向塔下道:
“便赌底下战果如何。”
“宗师之间的博弈,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
周济点了点头,望向广场中央。
王维扬和张召重仍在激战。
老王的八卦掌和八卦刀独步武林,在整个东夷武林也能排进前十。
张召重年纪仅有老王半数,但一身功力却丝毫不弱于他。
他多年来勤修不辍,武功已然在青松观诸强中位列第一。
二人又缠斗了十来个回合,张召重身形忽地一晃。
却是此前中毒导致身体亏空,这一番消耗下,真气渐渐不支。
若再继续斗下去,恐怕是凶多吉少。
张召重当即借着侍卫掩护向后撤去,便算是输了一头。
周济心中一宽。
只听傅老淡然自若道:“小张武学天赋不错,只可惜心术不正,大而不当。”
听到他这评价,周济不禁奇道:“前辈既知他们并非好人,为何还要出手相助?”
“好人?恶人?”
傅老摇了摇头。
“生命何物?什么是善,什么又是恶?无论人是如何卑微或伟大,愚顽或智慧,极恶或纯善,本身存在都是一个神迹。”
“众生中只有人有自由的意志,作出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