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眼稳坐内堂的周济,心中滋味莫名。
三更梆响。
几乎同时,东厢房传来闷哼声。
两名镖师从屋顶跃下,急报:“总镖头,王镖头、李镖头死了!”
林震南疾步赶去。
东厢廊下,两名中年镖师倒在地上,七窍流血,胸口衣衫破碎,露出乌黑的掌印。
“摧心掌……”林震南咬牙,“青城派真敢下此毒手!”
这摧心掌,乃是沧州青城派松风观的独门绝学,别无二号!
话音刚落,林平之已冲到院中,长剑出鞘:
“青城派的鼠辈!有本事滚出来,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夜风卷过庭院,落叶沙沙。
四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天而降,落在屋檐上。
为首者二十出头,面容阴鸷,正是青城四秀中的于人豪。
他身后三人分别是罗人杰、洪人雄、侯人英,个个黑衣劲装,手持长剑。
于人豪跃了下来,嗤笑一声道:“格老子滴,龟儿子也配缩好汉?”
林平之怒极,挺剑直刺。
他使的是辟邪剑法起手式“流星追月”,剑尖颤动,化作三点寒星分取于人豪上中下三路。
于人豪却不拔剑,只侧身闪过,右手如灵蛇探出,扣向林平之手腕。
林平之变招不及,腕上一痛,长剑几乎脱手。
他急退三步,于人豪如影随形,一掌拍向他胸口。
“平之小心!”林震南急呼。
林平之勉强横剑格挡,掌力震得他虎口迸裂,连退七八步才站稳,喉头一甜,已受了内伤。
“辟邪剑法?”于人豪掸了掸衣袖,满脸不屑,“闻名不如见面,见面不如闻名。林总镖头,你就凭这套剑法,也想在江湖立足?”
林震南按住欲再上的林平之,上前一步,抱拳道:
“敢问四位,福威镖局何处得罪了贵派,何以深夜上门,杀我镖师?”
“何处得罪?”于人豪冷笑,“林总镖头是真不知,还是装糊涂?”
“林某确不知情。”
“好,那我告诉你。”于人豪指向林平之,“三日前,沧山脚下,你儿子一剑刺死我们师弟余人彦。这仇,够不够?”
院中一片哗然。
镖师们面面相觑,他们只知少爷惹了事,却不知竟杀了青城掌门的儿子!
林震南脸色煞白。
他原本以为林平之杀的不过是寻常青城弟子,万没想到会是余沧海的独子余人彦!
这可就成了不死不休的血仇啊!
但他仍强自镇定:“此事恐有误会。犬子武功平平,如何能杀得了余少侠?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栽赃?”罗人杰上前,“我们四人当时在场,亲眼所见!”
“余师弟虽言语冒犯在先,但林平之出剑狠毒,直刺心口——剑法,正是你林家的辟邪剑法!”
林震南心中一沉。
他知道儿子性子,若对方所言非虚,此事怕是真的。
此时,镖师中有人喝道:
“总镖头,跟他们废什么话!他们杀了王镖头、李镖头,今日必须给个交代!”
“对!拿下他们!”
十五名镖师纷纷亮出兵刃,将青城四秀围在中心。
“哟,要以多欺少?”
于人豪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一枚竹哨,放在唇边。
尖锐的哨声响彻夜空。
仿佛回应般,福威镖局四周同时响起脚步声、衣袂破风声、兵器出鞘声。
眨眼间,屋顶、墙头、树上,密密麻麻冒出上百名黑衣人,个个手持长剑,将整个镖局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次第点燃,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
于人豪慢条斯理地问:“林总镖头,现在,还要比人多吗?”
林震南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他料到青城派会来,却没料到会倾巢而出——
这已不是要给他们一点教训,而是奔着灭门来的!
所幸,他也留有后手。
“既然余观主如此看重我福威镖局。”
林震南深吸一口气,朗声道:“林某也只好请出贵客了——周少侠,还请现身相助!”
内堂门帘掀开,周济缓步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灰布衣,腰间悬着普通铁剑,步履从容,仿佛只是出来赏月。
青城四秀上下打量他,罗人杰先笑出声:
“我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个毛头小子。林总镖头,你是急病乱投医么?”
洪人雄更是嗤笑:“小子,识相的就滚一边去,青城派办事,刀剑无眼。”
周济不语,只是走到院中,与林震南并肩而立。
于人豪眯起眼:“阁下真要蹚这浑水?”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周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
“好!”于人豪长剑出鞘,“那就让你知道,多管闲事的下场!”
他身法极快,剑光如青色毒蛇,直刺周济咽喉——正是青城派绝学“松风剑法”中的杀招“松涛贯日”。
周济不动。
剑尖离咽喉仅有三寸时,他才微微侧身。
铁剑不知何时已出鞘,没有花哨的剑光,没有凌厉的剑气,只是简简单单一刺。
噗。
剑尖精准地刺入于人豪右肩琵琶骨。
于人豪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长剑脱手,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肩头那柄铁剑——他甚至没看清对方如何出手!
周济抽剑,血箭飙出。
于人豪踉跄后退,被罗人杰扶住。
“你……你这是什么剑法?”于人豪声音发颤。
“平沙落雁式。”周济抖了抖剑尖,随口道。
其实,这是苗人凤的苗家剑法。
但对付这四个武师级的小喽啰,完全就是大炮打蚊子了。
青城三秀面面相觑,无人敢动。
“好剑法!”
一声长啸从屋顶传来。
青影如大鹏展翅落下,来人五十余岁,面如重枣,三缕长须,身穿青色道袍,背负松纹古剑——正是青城派掌门余沧海。
他落地后不看受伤的于人豪,只盯着周济:
“年纪轻轻,剑法如此了得。阁下究竟何人?”
周济不答反问:“余观主终于肯现身了?”
余沧海眼中寒光一闪:“伤我弟子,不管你是谁,今日都要付出代价!”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
这一动快如鬼魅,一剑刺向周济心口。
周济横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铿锵之声。
余沧海左手成掌,直拍周济面门,掌心隐隐有黑气流转——摧心掌已运至十成功力!
周济却是不慌不忙,再以剑招化解。
两人瞬间交手十余招。
院中众人只看见青影与灰影交错,剑气掌风激得地上落叶纷飞,却看不清具体招式。
林震南越看越惊。
他原以为周济只是三品高手,万万没想到此人竟能与二品大师抗衡!
三十招后,两人倏然分开。
余沧海退后三步,袖口被剑锋划破一道口子。
周济也退了两步,胸前衣襟被掌风撕开,但面色如常。
这余沧海只是二品大师,若是直接秒了他,就没意思了。
周济此番放海,自然是为了之后能够钓大鱼。
“好,好!”余沧海怒极反笑,“难怪敢管我青城派的事。报上名来,老夫不杀无名之辈。”
周济收剑:“余观主可听过西川双侠?”
余沧海脸色骤变:“常氏兄弟?你……你与他们什么关系?”
周济收起铁剑,淡淡道:
“若非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方才那一剑,我就不会留情了。”
“余观主带着弟子走吧!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余沧海眼神闪烁。
常氏兄弟与他同样出身青城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