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呸!你们明明可以抢,编什么借口!今日见者有份,这剑谱谁也休想独吞!”
眼看着这一山的“英雄豪杰”纷纷打起了自家剑谱的主义,林平之只觉内心的信仰在崩塌。
这江湖哪有什么仁义道德公道正义,有的只是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爹,咱们将剑谱交给他们吧......”
面对着这群如狼似虎的衣冠禽兽,林平之吓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若是今日不交出剑谱,恐怕这群人会把他们父子撕碎了......
第130章 血月魔教,田伯光
下山路上,松风飒飒。
周济负手而行如闲庭信步,心中复盘着方才那场风波。
行至半山腰,那哀婉凄清的胡琴声再次传来。
不过这一回,琴音不再飘渺难寻,而是清晰地指向一个方位。
周济心中微动,循声而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开朗。
一道白练般的瀑布自山崖倾泻而下,轰鸣如雷,水汽弥漫。
瀑布旁一方平滑的巨石上,一个瘦削的青衫老者正闭目拉着胡琴,正是衡山掌门莫大先生。
琴声在瀑布轰鸣中非但不被掩盖,反而如游丝般坚韧地穿透水声,更添几分苍凉孤寂。
周济行至近前,驻足静听。
一曲终了,莫大缓缓睁开眼,目光如古井深潭,落在周济身上。
“晚辈周济,见过莫大先生。”周济拱手为礼。
“你也懂琴?”
周济摇了摇头。
莫大放下胡琴,上下打量他一番,声音沙哑:
“那你为何要出手,助我那不成器的师弟?”
周济神色坦然:“路见不平而已。嵩山派挟持妇孺,手段卑劣,看不惯。”
“看不惯?”
莫大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情。
“江湖上不平事多了,为何偏偏管这一桩?”
“可知今日你杀费彬、伤丁勉,已是与嵩山派结下死仇。左冷禅此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
“做了便做了,何必多想。”周济语气平淡,“若因畏惧后果便不敢行侠义之事,练武何用?”
莫大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低低笑了两声,笑声中带着几分苍凉:“好一个‘做了便做了’!年轻人,你确有轻狂的本事。”
“老朽像你这般年纪时,也曾快意恩仇,剑试天下。可惜……”他叹了口气,“江湖不是一个人的江湖。”
狂不到最后,还不是因为武功不够高……
周济目光微闪:“晚辈有一事不明,还请先生指教。”
莫大点了点头。
“先生武功高绝,要击退丁勉、费彬绝非难事。为何……不出手相助同门师弟?”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瀑布的轰鸣声似乎更响了。
莫大沉默良久,枯瘦的手指摩挲着胡琴琴杆,眼神望向飞流直下的瀑布,缓缓道:
“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老朽今日若出手,击退了丁勉、费彬,那下次呢?”
“若是左冷禅亲自率领嵩山十三太保齐至衡山,又当如何?”
他转过头,目光深沉地看向周济:
“衡山派立派百年,门下弟子三百余众,家眷仆役上千。”
“老朽是掌门,一言一行,关系的是整个门派的生死存亡。”
“左冷禅若真狠下心来,欲除衡山而后快,老朽一人一剑,护得住所有人么?”
周济心中了然。
不是不想帮,而是不能帮。
个人武功再高,在庞大的门派势力、错综复杂的利益网面前,也显得力不从心。
莫大顾忌的,是整个衡山派的安危。
他即便想反抗,也没有那个精力与实力去应对嵩山派后续无穷无尽的报复。
“晚辈明白了。”周济点头,“只是……左冷禅如此肆无忌惮,背后是否另有倚仗?”
莫大瞳孔微微一缩,深深看了周济一眼,既未肯定,也未否定,只是淡淡道:
“江湖水深,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
这话已是默认。
周济心中有了计较,看来左冷禅背后确有朝廷或其它大势力的影子,难怪如此跋扈。
“多谢先生解惑。”周济不再多问,拱手告辞。
莫大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重新拉起胡琴。
琴声再起,比之前更加苍凉,如孤雁哀鸣,盘旋在瀑布轰鸣之上,久久不散。
……
衡山脚下,官道旁树林茂密。
周济正欲寻个车马行雇车离去,忽然林间传来窸窣声响,七八条黑影从不同方向蹿出,将他围在中央。
这些人皆着黑衣,面蒙黑巾,手中兵刃各异,眼神锐利凶狠。
为首一人当即挥手叫道:“拿下他,献给长老请功!”
话音未落,七八人同时扑上!
刀光剑影迎面而来。
周济正待出手,忽然一声清啸由远及近:“住手!”
一道灰影如大鸟般掠至场中,袖袍一卷,劲风扫过,竟将扑向周济的几人齐齐逼退!
来人是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老者,五六十岁年纪,一身灰布长衫,腰间挂着一支玉箫。
正是刘正风的知音、血月魔教长老——曲洋!
“曲长老!”那些黑衣人连忙收手,躬身行礼,却面露不解。
果真是血月神教的人!
曲洋不理会他们,转身看向周济,郑重拱手:“恩公在上,请受曲洋一拜!”
周济略微一怔:“这是何意?你我素昧平生。”
曲洋直起身,神色诚挚:“恩公今日在金盆洗手大会上,仗义出手,救下刘正风兄弟全家,挫败嵩山派阴谋。”
“刘兄弟是曲某毕生知音,他的恩人,便是曲某的恩人!方才曲某就在会场人群之中,目睹恩公神威,敬佩不已!”
原来如此!
周济心中暗叹,这对“好基友”还真是情深义重。
刘正风忙于处理衡山派善后,无暇亲自来谢,曲洋就特意赶来代友致谢。
“曲长老客气了。周某不过是做了该做之事。”周济淡淡道。
曲洋却摇头:“对恩公是举手之劳,对刘兄弟却是救命之恩。此恩不可不报。”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仍有些茫然的教徒,“你们先退下,这位是老夫贵客,不得无礼。”
“是!”众人虽不解,但不敢违逆长老之命,迅速消失在林中。
曲洋这才笑道:“恩公若是不弃,可否移步,让曲某略尽地主之谊?”
“此外,曲某还想为恩公引荐一位大人物,想必恩公会有兴趣。”
大人物?
周济心念电转,立刻猜到极可能是任盈盈。
“也好。”周济正好想探探魔教虚实,便应了下来。
曲洋大喜,引着周济入城,来到衡山城中最负盛名的酒楼——群玉院。
此楼临湖而建,飞檐斗拱,极尽奢华。
入门便见白玉为阶,珊瑚作屏,丝竹之声隐隐传来,脂粉香与酒香混合,熏人欲醉。
往来宾客非富即贵,更有不少江湖豪客混杂其中。
曲洋显然对此地颇为熟悉,直接要了顶楼最雅致的包厢“听雨轩”。
推开雕花木窗,可见楼下粼粼湖光,远处衡山苍翠轮廓。
酒菜上齐,俱是山珍海味,陈年佳酿。
曲洋亲自斟酒,几杯下肚后,便开始不着痕迹地试探周济的来历、师承、意图。
周济应对从容,话语滴水不漏,只说自己乃江湖散人,偶得机缘习得些武艺,云游四方,行侠仗义。
曲洋见问不出什么,也不强求,笑道:“恩公真是高人风范。曲某再去催两道招牌菜,恩公稍候。”
说罢起身离席。
周济独坐窗前,自斟自饮。
不多时,房门轻响,竟进来四名身着轻纱、容颜姣好的歌伎。
她们抱着琵琶、古筝等乐器,盈盈下拜:“奉曲长老之命,特来为公子助兴。”
倒是雅致……
周济瞄了一眼,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歌伎们便轻拨丝弦,曼声歌唱。
舞姿翩跹,眼波流转,暗送秋波。
这群玉院的女子确实训练有素,一颦一笑皆动人心魄,寻常男子在此温柔阵中,只怕早已骨软筋酥,什么秘密都吐露出来了。
周济却只是静静欣赏,眼神清明,偶尔品一口酒,点评两句曲词,恰到好处,既不失礼,也不露任何破绽。
正歌舞间,隔壁包厢忽然传来女子惊恐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杯盘摔碎之声,和一个男子粗鲁的呵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