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寒暄几句，周济便告辞离去。
任盈盈望着他消失在竹林中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柔声道：“如此人物，不能为我所用，可惜了……”
……
与此同时，衡山之顶，纷争仍在继续。
各大门派的人并未散去，无数双眼睛都盯着受伤的林震南父子。
辟邪剑谱的诱惑太大了，既然周济那里碰了钉子，那么林家父子就成了唯一的突破口。
林震南被林平之搀扶着，脸色惨白，气息微弱。
周围一道道目光如饿狼般盯着他们，低声议论，蠢蠢欲动。
华山派掌门岳不群越众而出，走到林氏父子面前，温言道：“林总镖头，你伤得不轻，需尽快医治。只是……”
他话锋一转，扫视四周，“今日之后，江湖上人人都知你林家怀有辟邪剑谱，觊觎者众。你若想保住令郎性命，平安离开衡山，恐怕……”
林震南心中一沉，嘶声道：“岳掌门……何意？”
岳不群叹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林总镖头，今日之势，已非你一人所能掌控。”
“为今之计，唯有公开辟邪剑谱，让在场英雄共同见证，断了某些人的念想，你们父子或有一线生机。否则……”
他未尽之意，谁都明白。
林震南看着儿子苍白惊恐的脸，又看看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神，心中一片悲凉。
他知道，岳不群说得不错。今日若不交出剑谱，他们父子绝无可能活着下山。
就算岳不群不出手，木高峰、余沧海以及那些隐藏的贪婪之徒，也会像饿狼一样扑上来。
罢了……罢了……
林震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死灰。
他缓缓道：“好……我林家……公开剑谱。”
“爹！不可！”林平之急道。
林震南摆手制止儿子，对岳不群及众人道：“辟邪剑法，共七十二路。我现在便将招式口诀，公之于众。”
“只求……各位英雄得到剑谱后，放我父子一条生路。”
场中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耳朵，目光灼灼。
林震南强撑伤势，以剑代笔，在地上划出招式线路，口中念诵口诀心法。
他念得缓慢，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清记下。
七十二路剑法，足足讲了大半个时辰。
众人聚精会神，有的默记，有的以指代笔在地上比划，有的甚至取出纸笔记录。
贪婪之色，溢于言表。
待最后一式讲完，林震南已是摇摇欲坠，全靠林平之搀扶。
岳不群拱手道：“林总镖头深明大义，岳某佩服。既已公开剑谱，想来不会再有人为难你们。快快下山医治吧。”
话虽如此，周围那些记下剑谱的人，目光依旧在林氏父子身上打转，显然并未完全死心。
林平之咬牙搀着父亲，一步一步向山下走去。
每一步都如履薄冰，总觉得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
行至半山一处密林，天色已近黄昏。
林中忽然掠出三道黑影，一言不发，直取林震南要害！
出手狠辣，皆是杀招！
“爹小心！”林平之拔剑相迎，但他武功低微，如何挡得住三名高手？只一招便被震飞长剑，口吐鲜血。
林震南强提最后一口气，将儿子推开，以重伤之躯迎上：“平之快走！”
“噗！”“噗！”
两柄长剑几乎同时刺入林震南胸膛！另一掌印在他背心！
林震南身躯一震，缓缓倒下，眼神涣散，最后望向儿子，嘴唇微动，似想说什么，却已发不出声音。
“爹！”林平之发出凄厉惨叫，扑到父亲身上。
三名黑衣人一击得手，并不停留，其中一人伸手抓向林平之，显然想将他掳走。
就在这时，一声清啸响起：“何方宵小，敢伤我正道同袍！”
一道紫影如电射至，剑光如虹，瞬间刺向那抓向林平之的黑衣人！
那黑衣人急忙回身格挡，“铛”的一声，被震退数步。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岳不群！
他持剑而立，面沉如水：“光天化日，行凶杀人，好大的胆子！”
三名黑衣人互视一眼，似是忌惮岳不群，也不答话，同时向后飞退，几个起落便消失在密林深处。
岳不群也不追赶，收剑入鞘，走到林平之身边，俯身探了探林震南鼻息，摇头叹息：“林总镖头……已去了。林少镖头，节哀。”
林平之抱着父亲尚有余温的尸体，浑身颤抖，泪如雨下，眼中尽是绝望与仇恨。
岳不群温声道：“林少镖头，此地不宜久留。那些歹人或许去而复返。你如今孤身一人，身怀剑谱之秘，江湖险恶，恐难自保。”
“若不嫌弃，可暂随岳某回华山。岳某虽不才，也必护你周全，待你学有所成，再为父报仇不迟。”
林平之抬起头，看着岳不群温和而诚挚的面容，又看看父亲冰冷的尸体。
他想起这一日来的种种遭遇，想起江湖的冷漠与残酷……他猛地跪下，“砰砰砰”连磕三个响头，声音嘶哑：
“岳掌门大恩大德，平之没齿难忘！愿拜入华山门下，恳请掌门收留！”
岳不群扶起他，叹道：“好孩子，起来吧。从今往后，华山就是你的家。”
夕阳余晖透过林梢，洒在岳不群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影。
他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深邃光芒，很快又恢复了那温文尔雅的君子风度。
林平之背着父亲的尸体，跟随岳不群，一步一蹒跚，向着山下走去。
……
破败的山神庙中，篝火噼啪作响，映照着余沧海苍白的脸。
他捂着胸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指间渗出血丝。
“师父！”侯人英急忙上前搀扶，却被余沧海烦躁地一把挥开。
“死不了！”他喘息着盘坐调息，脸上肌肉微微抽搐，“岳不群的紫霞真气……果然阴狠霸道。”
“这一剑伤及肺脉，没两三个月静养怕是好不利索。”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中那本匆匆抄录的剑谱。
林震南在山顶公布的七十二路“辟邪剑法”。
翻了几页，余沧海突然狠狠将剑谱摔在地上！
“废物！都是废物！”他嘶声道，“这算什么辟邪剑法？！”
“招式中规中矩，心法平平无奇，练到顶也不过二三流货色！和当年林远图仗之横行天下的神鬼辟邪剑，差得何止十万八千里！”
原来，早在数年前，余沧海便已通过安插在福威镖局的内线，秘密取得了林家世代相传的《辟邪剑谱》残本。
与今日林震南公布的版本两相对照，二者大同小异，皆是缺失了最核心的要诀。
“本想趁乱掳走林平之逼问，那小子定知悉更多内情……没想到岳不群这伪君子，下手竟比谁都快！”
余沧海咬牙切齿，指节捏得发白，“表面一派温良，实则心机深沉如海！”
侯人英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师父，眼下嵩山派折了费彬，丁勉也重伤，左冷禅必定雷霆震怒。若追查起来，我们难免受牵连……不如暂避锋芒，先回沧山？”
“回沧山？”余沧海冷笑，“左冷禅睚眦必报，今日之事虽与我们无关，但他定会借机发难……松风观那点基业不要也罢！”
他顿了顿，心中更恨：“若不是那小子！若非他横插一脚，打乱一切，何至于此！早该逼问出真谱下落……”
“还有岳不群！林平之被他带回华山，咱们再无机会下手。岳不群已是宗师境，紫霞神功深不可测，绝非我所能敌……”
他正烦躁间，侯人英又道：“师父，不如咱们先离开燕州，避避风头？回蜀中，或者江南……”
“闭嘴！”余沧海厉喝，心中犹如一团乱麻。
青城山是回不去了，自己身负那桩大秘密，回去就是死路一条。
燕州眼看也待不下去……
就在他犹豫不定之际，一个阴冷飘忽的声音，忽然从庙堂深处的黑暗中幽幽传来：
“余观主何须烦恼？山重水复，未必无路。”
“谁？！”余沧海骇然色变，瞬间弹起，长剑已然在手！
侯人英与洪人雄也慌忙拔剑，护在左右。
三人背靠背，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来处。
他们竟完全未曾察觉，这庙中还有第四人存在！
篝火光芒摇曳不定，勉强照亮角落。
只见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的人影，缓缓自黑暗中步出。
低垂兜帽之下戴着一副戏剧中的老生面具，看不清面容，唯有一双在暗处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眼睛。
“藏头露尾之辈，意欲何为？”余沧海强压心中惊悸，剑尖微指，厉声喝问。
黑袍人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
“余观主何必紧张？在下此来，非为寻衅。乃是见观主明珠蒙尘，困顿于此，特来……送上一份机缘。”
“机缘？”余沧海眼神阴鸷，“余某闯荡江湖数十载，从不信有无缘无故的施舍！阁下究竟是何人？”
话音未落，他眼中凶光一闪，身形骤然暴起！
手中长剑化作一道凄厉寒光，直刺黑袍人咽喉！
这一剑乃是松风剑法中极凌厉的突刺之招，迅捷狠辣，出手就奔着要命去的。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余沧海毕生难忘。
面对这夺命一剑，黑袍人竟不闪不避，只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虚张。
掌心之中，一团浓稠如墨的幽暗真气涌出，径直迎向疾刺而来的剑尖！
第132章 鹤戾九霄神功，剑气之争
余沧海手中的精钢长剑，刺入那团诡异真气的瞬间。
“嗤”的一声！
就像是通红的热铁被放入冷水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