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快的剑……”
张召重伸手在伤口边缘轻触，仔细查探起来。
成璜在城楼下仰头望着，心中不由一震：
该不会，叫他看出什么端倪来？
……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二十里处，无名山中。
周济借着月光，仔细观摩着麦铁杖的遗体。
虽已逝去多年，这具肉身却依旧坚硬如铁。
他的血液与肌肉凝结成了某种神秘的晶体，倒像是一层覆盖在骨骼上的血晶铠甲。
由于曾遭焚烧，外肤呈现焦黑色，但在龟裂的纹路之下，却隐隐透出暗金光泽。
这位横炼大宗师的遗蜕，从内到外都散发着一种震撼人心的气势——
那不是死物的沉寂，而是某种超越了生死的威严。
整个看起来，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艺术品。
唯独胸口那个大洞，显得狰狞可怖。
周济凑近火光，仔细探查那贯穿肉身的伤口，忽然有了一个震惊的发现。
这伤口竟然有上下两层！
准确来说，真正的致命伤呈火山状——伤口入口小，内部却呈扩散性破坏。
而外围的伤口边缘粗糙，明显是后来人为破坏所致，大概是为了掩饰原本的伤口痕迹。
再加上焚烧损毁，已很难完全探明真相。
“或许……那是一根特制的长矛，以极快的速度、极强的爆发力，瞬间贯穿了他的肉身……”
周济在脑中推想着那画面。
“而长矛之上附着的真力，在瞬息间粉碎了他的骨肉、震碎了他的脏腑……”
得是何等逆天的力量，才能射出这样可怖的一矛。
除了这狰狞的伤口之外，遗蜕上再无其他特别之处。
什么金刚不坏的秘密，果真都是谣言。
周济叹了口气，拔出游龙剑开始挖坑。
剑锋入土，发出沙沙轻响。
坑刚挖好，还没来得及将麦铁杖的遗体安葬，远处林间便传来破空之声。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掠上山坡。
月光下，袁紫衣苍白的脸上满是恨意，而她身后的绝情师太，则如一尊冰冷的石像。
俗话说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袁紫衣和“马胜标”之间，早已不是简单的恩怨纠葛。
这个身份，这个身影，已经成了她的心魔。
绝情老尼姑看到周济挖坑的瞬间，也是微微一愣。
袁紫衣却嗤笑出声：“淫贼，看来你是知道今夜便是你的死期，提前为自己掘好坟墓了！”
周济眉头微皱。
袁紫衣他并未放在眼里，但她身后的老尼姑就不得不重视了。
老尼姑单是站在那里，就给他一种不可战胜的压迫感——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气场，仿佛整片天地都在她的掌控之中。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宗师威压？”
周济在心中飞速估算。
真要动起手来，倘若底牌尽出，不知能有几成胜算。
当然，他会这样想，是因为没亲眼见到绝情是如何完虐龙、虎两个二品大师的。
否则，他就该说七三开了——七成概率被打败，三成概率被打死。
“喂，淫贼，吓傻了不成？怎么不说话！”
袁紫衣见他沉默，又厉声喝道。
周济“哦”了一声，这才正眼看她：“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你！”袁紫衣正要开骂，只听身后的绝情寒声道：
“圆性，不要同他多话，先废了他再说！”
袁紫衣有人撑腰，气势大盛，得令当即使出九节鞭攻来。
长鞭如毒蛇出洞，直取周济面门。
周济如今武功大进，要败她简直易如反掌，但毕竟有宗师在侧，不敢太过分。
他身形微侧，避过鞭梢，随即出手如电，没几下就徒手抓住了两节鞭身。
“袁姑娘，今日我有正事，不如改日再约？”周济肃然道。
袁紫衣要撤回九节鞭，却觉鞭身上传来一股浑厚内力，竟似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她心中暗惊：这老贼几日不见，功力怎么长进如此之多……还是说当初并未尽力？
寻思间，忽听破空之声骤起！
周济急忙撒手后撤，一枚石子贴着他的头皮掠过，“砰”的一声将身后大树炸出拳头大小的洞。
老尼姑偷袭不中，又冷声指点：
“圆性！”
“翻江倒海！”
“回风拂柳！”
“六合苍龙！”
“好，打他手脚！”
“攻他五肢！”
九节鞭应声变招，如活物般向着周济裆部袭来。
这一招阴险毒辣，角度刁钻至极。
周济赶忙提身纵跃，双脚在空中岔开，方才险之又险地躲过这致命一击。
“娘之！”
他忍不住在心底大骂。
这老尼姑果真心狠手辣。
要废他四肢也就罢了，连小兄弟也不放过！
眼见二人不依不饶，周济也不再隐忍，当即拔剑。
“锃——”
游龙剑出鞘的瞬间，剑身发出“铃铃铛铛”的奇异响声，犹如龙吟浅唱。
这把剑虽在东夷武林已声名赫赫，但在中原武林却鲜为人知。
是以，绝情也只觉他手中宝剑有些古怪，并不知这是一把削铁如泥的神兵利刃。
“圆性！”
“灵蛇缠丝！”
袁紫衣得令，九节鞭如灵蛇般缠向游龙剑。
就在鞭身触及剑锋的瞬间，周济运力一震。
“哗啦——”
脆响声中，九节鞭寸寸断裂，化作漫天铁屑！
袁紫衣“啊”的一声惊呼，踉跄倒退数步，呆呆望着手中仅剩的鞭把，脸上血色尽褪。
这柄跟随她多年的兵刃，竟在一击之下彻底粉碎。
她怔怔站在那里，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竟有种道心破碎的颓然。
周济心道：玩不起就别玩啊！
“好一把宝剑！”
绝情老尼眼中闪过一抹贪婪，话音未落，人已到了近前。
玉魄剑化作一道寒芒，直刺周济咽喉！
“哐当——”
双剑交斩的巨响震彻山林。
这一击仅仅持续了三息，但周济与绝情老尼已然经历了一番凶险的内力比拼。
两股真气通过剑身激烈碰撞，周济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巨力袭来，浑身一震。
结果自然是——周济完败！
他连退七八步方才稳住身形，胸口气血翻涌，喉间涌上一股甜腥。
他强压下翻腾的内息，心中已知二人间的差距。
这就是宗师么……果真很强！
武者的综合实力，其实由多个维度构成：
内息真气、武学招式、轻功身法、战斗经验、心态心境……
若是只比拼招式，周济使出夺命十三剑的终极大招，或许有取胜之机。
可问题是，这根本不现实。
老尼姑的内息真气、战斗经验、心态心境都远胜于他。
综合来看，他要赢过老尼姑，几乎不可能。
可反过来说，老尼姑要杀他，也很难。
因为打不过，还可以跑！
近十年的太虚真气加持之下，若使出那一系列轻功绝学，他能一口气跑到百里之外！
若不是专练轻功身法的宗师，绝对不可能追得上！
不过，周济并不打算直接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