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济心中一动,摆了摆手:
“七哥言重!我等与马姑娘相识一场,岂能见死不救......”
徐天宏叹了口气道:“当初将她送入帅府,本是为了查出当年真相,没想到......唉!”
周济摇了摇头道:“七哥,请恕我直言。人死不能复生,当年的事过去也就过去了,更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啊!”
听到这话,徐天宏心中一动,眼中闪过一丝难言的情愫。
若是说周济出手相助,只是让他感怀恩德,那周济这句话,就真的说到他心坎里去了。
比起文泰来来,周济没有他的大义,但也没有他的算计。
比起陈家洛来,周济没有他的书生气,但也没有他的优柔寡断。
徐天宏忽地觉得,眼前之人倒也不错......
接过徐天宏递来的亲笔信,周济心中已有计较。
他本就打算再探福康安帅府,寻找九龙杯线索,再送一封信也不过是顺水人情。
子夜时分,周济换上夜行衣,在太虚经加持下,身形与夜色融为一体,悄无声息潜入了帅府。
他身形轻若鸿毛,快如鬼魅,几个起落便已到了马春花所居的后院。
刚将书信交给对方,马春花尚未展开细看,院外忽传来脚步声,伴着护卫低语:
“大帅到——”
周济心中一凛,身形一闪,已隐入廊柱阴影之中。
马春花慌忙将书信塞入枕下,强撑着坐起身来。
门开处,福康安缓步走入。
他身着暗紫锦袍,腰间佩玉,面上却无半分温情。
烛光摇曳间,他眉宇间的冷峻更显分明。
“听说你病着,本帅来瞧瞧。”
福康安语气淡漠,目光扫过马春花苍白的脸。
“郎中开的药,可服了?”
马春花低声道:“服了……多谢大帅挂怀。”
福康安走近两步,忽冷笑道:“心病还需心药医。你且说说,你那心病究竟是思念何人?”
马春花咬唇不语。
“罢了。”福康安拂袖转身,“本帅已给足你时日。若你仍执迷不悟,便在这院中了却残生吧。”
说罢,竟不再多看一眼,径直离去。
周济隐在暗处,心中暗道:正愁找不着这家伙,自己跟在他身后,心道或许能窥得一二隐秘。
眼见福康安离去,他身形微动,如影随形般跟了上去。
福康安出了小院,并未回返前厅,反而沿着青石小径往府邸深处走去。
他步履匆匆,护卫远远随在身后,不敢靠得太近。
周济身法轻灵,时而藏身假山之后,时而隐于树影之中,始终与福康安保持十丈距离。
穿过数道月洞门,绕过多处回廊,福康安来到一处极为僻静的院落前。
此处与帅府其他地方的富丽堂皇大不相同——青砖灰瓦,朴素无华,门前只挂着两只红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更令周济惊异的是,福康安行至院门前,竟整了整衣袍,收敛了所有倨傲之色,抬手轻轻扣了扣木门。
“侄孙傅康安,有事求见叔公!”
这一声呼唤,恭敬异常。
周济伏在墙头暗影中,心中大震:
福康安口中这叔公,又是何方神圣?
第79章 余鱼同的身世
小院中沉默片刻,方才传来一个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进来。”
福康安推门而入,院门随即掩上。
周济心念电转,知道此中必藏隐秘。
他屏息凝神,运起太虚心法,听觉顿时敏锐数倍,隐约可闻院内对话。
“拜见叔公……圣公也在,康安见过圣公!”
院中有三人,话及这个“圣公”时,福康安的语气更是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之意。
“嗯……”
“叔公,掌门人大会已筹备妥当,只是……”
“只是什么?”苍老声音笑道,“又是那些江湖草莽让你为难了?”
“侄孙不敢。”福康安语气愈发恭谨,“只是红花会近来动作频频,恐生变故。侄孙特来请叔公示下。”
院内忽响起棋子落枰之声,清脆可闻。
那苍老声音淡淡道:“红花会……不过疥癣之疾。你真正需要注意的,不是他们。”
“还请叔公明示。”
“取走麦铁杖尸首的究竟是何人……可有眉目了?”
福康安沉默片刻,方道:“侄孙无能,只知那人同红花会关系密切,却未能找到他的跟脚……那人就好似凭空出现一般,无踪无迹……”
周济听到此处,心头一震。
没想到,隐居在福康安帅府中的神秘老者,竟会对一具尸体如此重视。
“那一夜,小张和绝情同时出手,却叫他逐个击破……这小子有点意思……”
周济眉头一皱,难道他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了?
却在这时,院中忽然静了下来。
良久,那苍老声音缓缓道:“门外小友,听了这许久,何不进来一叙?”
周济浑身一紧,如被林中猛虎盯上一般。
他拔腿就想奔逃,却觉一股无形威压笼罩着自己,竟让他举步维艰。
“哗”的一声,院门已然开启。
两只红灯笼映照下,一位青衫老者负手立于院中。
他须发皆白,面如古松,双目开阖间精光隐现,如有千万道剑气直扑而来。
此人,不可敌!
即便是同时面对绝情老尼姑和张召重,周济也没有过这样的危机感。
下一刻,他直接运起八极遁甲心法,开启惊门,双足在真力加持下,飞快向外疾冲而去。
整个人化作一阵风消失在黑夜中。
“来人!”
呆愣的福康安这才回过神来,正要叫人,却见那老者挥手道:
“由他去吧……”
“叔公?”
“办好你的事就是……下去吧。”
“是!”
在这位叔公面前,福康安不敢有丝毫忤逆。
待福康安离去后,老者方才重新坐下,望向与他对局的锦缎老者。
对方身形微胖,面色红润,头发虽已花白,却梳得整齐,又留了一对短须,眼角总挂着笑纹。
手上带着玉扳指,看着像个寻常富家老翁,正是福康安口中的圣公。
东夷一朝,能得圣字者,独有玄烨帝一人。
却不知此人是何身份,竟能让福康安称一声“圣公”?
“老傅,你方才怎么不留下他?”
“老了,大不如前了,追不上年轻人了……”
“哈哈,这天底下,还有你老傅留不住的人?”圣公笑着,摸了摸两撇胡须,“你这放的可不是水,是大海啊!”
“圣公还是这么幽默。”
二人又各自落子,对杀了几个回合。
圣公突然摇头,起身伸了个懒腰,捶了捶腰道:
“累了,累了……回去找我大小老婆捏肩捶腰了……”
“老傅,你也早点睡吧……明日,或有好戏看喽……”
望着圣公疾步离开的身影,老傅摇了摇头。
“这家伙,老了也不正经……”
老傅把玩着一枚棋子,心底不住思索起来。
“八极遁甲重现于世……难道,真的是那个人?”
……
周济一口气逃离了帅府,可福康安却并未就此消停。
离开小院后,他又来到了一间密室中。
一打开密室的门,便听到了一阵谩骂声。
“你们这些东夷狗贼,有种放了小爷,看小爷不和你们拼个你死我活!”
福康安皱了皱眉头,刚走进去,就听对方吆喝道。
“福康安,你这个无耻小人……我们和皇上已经议和了,你抓我作甚,快放了我!”
福康安打量着被五花大绑模样狼狈的余鱼同,心中不住想到:
这就是金万亭的儿子?一点儿英雄气度都没有啊!
福康安没有吭声,倒让余鱼同慌了。
他想起文泰来落入东夷手中的悲惨遭遇,顿时夹紧了双腿。
“你……你要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