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亲王心念电转,忽而扬声,话中带刺又含试探:
“师太德隆望尊,若愿统领东夷武林,本王自当禀明圣上。只是……师太既任盟主,便需常驻东夷,为朝廷分忧了。”
此言意在招揽。
若绝情肯归顺,一个虚名盟主之位,朝廷给得起。
绝情却嗤笑一声,拂袖道:
“贫尼方外之人,不沾俗务。但这盟主之位嘛……”
她目光如刀,刮过张召重,“若是由‘火手判官’这等朝廷栋梁来坐,倒比那些虚伪鼠辈强上许多。”
康亲王心一沉。
这老尼,软硬不吃,纯为搅局而来。
眼下大智不肯出手,单凭张召重或可缠住绝情,但红花会一众高手虎视眈眈……
他目光扫过陈家洛和文泰来,在周济身上又多停留了两眼。
康亲王心头凛然,若强行发难,胜负难料,甚至自身安危亦堪忧。
“今日时辰已晚,众英雄想必也倦了。”
康亲王当机立断,起身宣布:
“大会暂歇,明日再议!”
说罢拂袖而去。
原本布置周全、欲将红花会一网打尽的杀局,因这接连变故——田归农的疯狂、汤沛的丑恶、绝情的横插一手——竟只得偃旗息鼓。
一场风云际会的“天下掌门人大会”,至此已是名存实亡。
众人心怀各异,相继散去。
绝情师太抱着昏迷的袁紫衣,径直来到红花会众人面前。
陈家洛赶忙上前见礼。
绝情却对陈家洛意味深长道:
“陈总舵主,多亏贵会昨晚送来密报,这番恩情贫尼记下了。”
陈家洛愕然——他何时给峨嵋传过信?
不待他询问,绝情已飘然转身,只留下一句:
“明日,贫尼再来领教。”
听这意思,明日这“热闹”,她还看定了。
陈家洛念及中毒的赵半山,无心深究,忙与文泰来、周济匆匆赶回红花会秘密据点。
三人踏入堂中,却见会内兄弟俱在,但气氛凝重异常。
众人目光一下子齐聚在周济身上,面色复杂。
余鱼同越众而出,将一个小布包裹“啪”地掷于周济脚下,声音冷硬如铁:
“周兄弟!此事,你需得给大家一个交代!”
周济心中一凛,果然,来事了!
第86章 谁下的毒?(三更,祝各位新年大吉!求首订)
回程路上,周济便已料到必有人会搞事情。
果然,跳出来的是余鱼同。
如今红花会上下,对他心怀芥蒂者已寥寥无几,唯独这位“金笛秀才”,自始至终明里暗里的针对从未消停。
此前不过是忌惮他武功,不敢妄动罢了。
今晚他骤然发难,周济心中便有了数——那毒就是他所下!
只是,他为何要对赵半山下毒?仅是为了栽赃自己?
周济一时想不通其中关节,只觉此人行事,有些常人难解的偏执。
此刻余鱼同正戟指怒骂,言辞激烈,直斥周济“狼心狗肺,残害兄弟”。
地上摊着个蓝布包袱,据称是从周济房中搜出的“证物”。
厅内一片压抑的沉默。
总舵主陈家洛面现惊愕,显然尚未理清头绪。
文泰来双眉紧锁,似在思索其中由头。
他不说话,常氏兄弟也和人机一样杵在那里待机。
无尘与赵半山却神色平静,恍若未闻。
“绝无可能!”
杨成协、卫春华、蒋四根三人按捺不住,齐声叫道。
“我等绝不信周兄弟会下毒!”
余鱼同冷笑一声,手指转向静静立在周济身侧的程灵素,声音陡然尖利起来:
“证据确凿,还有什么好抵赖的……何况能在无声无息间施此剧毒的,除了这位‘毒手药王’的高足,还能有谁?!”
此话一出,周济眼中寒光骤现。
“你有种的,再说一遍?”
周济的声音不高,却似凝着冰碴。
余鱼同被他目光所慑,心底一虚,旋即想起自己手中“铁证”,又硬起头皮:
“怎的?容你做得,却说不得?说不定,正是你二人合谋下毒,再故作姿态解毒施恩,好叫全会上下承你的情!”
周济忽然低低笑了两声。
笑声未落,人影已动!
一记破玉拳毫无征兆,直捣余鱼同面门!
拳风凛冽,隐带开山裂石之势。
余鱼同骇然失色,万没料到周济竟敢当众暴起发难,待要闪避已是不及。
“周老弟,不可!”
电光石火间,一道圆胖身影倏然插进两人之间,正是赵半山。
他双手画圆如推磨云,以一招柔韧绵密的“云手”堪堪截住拳势。
周济拳上真气被这浑厚内力化去大半,但那实打实的劲道却仍透了过去。
“砰!”
一声闷响,余鱼同左眼结结实实挨了一记,顿时乌青肿胀,踉跄倒退数步,一屁股跌坐在地。
“哎哟!”他捂眼惨呼,旋即嘶声大叫,“你们都看见了!他非但下毒,还要当众行凶灭口!还有没有会规,有没有王法了!”
场面霎时大乱。
陈家洛、文泰来疾步抢上,护在余鱼同身前,无尘也飘然落于场中。
“有话好说,何以动手!”
文泰来面沉如水,语带责问。
“莫非真不将兄弟情义、会中规矩放在眼里了?”
“兄弟?”周济嗤笑一声,目光掠过哀嚎的余鱼同,“他也配?”
“你!”
文泰来怒意更盛,转向陈家洛与无尘。
“总舵主,道长!此等恃才傲物、动辄对弟兄拳脚相加之人,我会怕是容不下!”
他又看向执掌刑堂的石双英,厉声道:
“十二弟!依会规,此等行径,该当何论?!”
地上的余鱼同闻言,心中窃喜。
若能借此赶走这心头大患,这一拳挨得也算值了!
石双英面露难色,目光投向赵半山。
他虽列位红花会十二当家,实则是赵半山门徒,如此局面,唯师父马首是瞻。
赵半山此刻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岂能看不出这是有人刻意做局构陷?当即摆手,声若洪钟:
“闹什么!大敌当前,先自乱阵脚,岂非正中他人下怀?!”
无尘顺势问道:“三弟之意是?”
赵半山作为中毒当事人,他的判断至关紧要。
周济始终不语,正是笃信这位仁厚长者心中自有明镜。
果然,赵半山长叹一声:
“我不信周老弟会下毒,更不信咱们这十余个生死弟兄中,真有人欲害我性命……”
他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余鱼同只觉那视线掠过时,自己耳根莫名发热,慌忙低头掩饰。
“此必是敌人奸计,欲行离间,栽赃陷害!”
赵半山语气斩钉截铁,复又看向程灵素,正色道:
“程姑娘于我,有数次救命之恩。以她的本事,若真有心害人,诸位还能安然至今吗?”
这番话,分明是说给余鱼同听的。
会内争执尚可说是家务,但无故将脏水泼向援手的客人,便是大大的不该。
无尘闻言,当即厉目看向余鱼同:“听见没有?还不向程姑娘赔罪!”
“师叔,我……”
余鱼同嗫嚅着,满心不甘——自己挨了打,反要道歉?
可触及无尘那不容置疑的目光,他只得挣扎起身,对程灵素草草一揖,含糊道:
“是在下失言,对不住了。”
程灵素侧身避开,并不答话,神色清冷。
无尘见状,眉头更皱。
文泰来忙打圆场:“罢了罢了!既是误会,就此揭过!莫要因此耽搁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