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武林,浪成天下第一 第91节

  骆冰厉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指尖都在发颤。

  “你真是千年王八万年龟!活该戴一辈子的绿头巾!”

  被她如此斥骂,文泰来竟仍无愠色,只苦笑着摇头。

  骆冰望着他这副模样,心头的火渐渐熄了,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烬。

  最后一点情分,也在这荒谬的对答里燃尽了。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也无比清醒。

  “文泰来,”她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洞穿一切的了然,“在你心里,兄弟义气,是不是重于一切?”

  “我骆冰,究竟算什么?一件可以随意转赠的玩物么?”

  “妹子,你莫这样说!”文泰来急道,“我一直视你如亲妹,这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骆冰打断他,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所以,文泰来,你错了。”

  文泰来怔住:“错……错了?”

  “昨夜替我解毒之人,”骆冰清晰而缓慢地说道,“不是你的好十四弟。”

  她向前微倾,一字字钉入他耳中:

  “是周济。”

  周济。

  两个字,像两记闷锤,狠狠砸在文泰来颅顶。

  他耳中嗡鸣一片,眼前景物都晃了晃,仿佛被狂奔的马车当胸撞上,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觉浑身血液都冲上了头,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嘴唇哆嗦着:

  “你是说……你昨晚和……周济……”

  “不错。”骆冰坦然迎视,目光澄澈如镜,“我与他,已有夫妻之实。”

  “你……你怎么能!”文泰来脸上瞬间涨得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声音因暴怒而扭曲,“怎能与那小子……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苟且?”骆冰眉梢一挑,被气笑了,“文泰来,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怎么,若昨夜是你十四弟,便是天作之合;换作我和济弟,便是无耻苟合了?”

  “你……你不要脸面!”文泰来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向身侧岩石!

  “轰!”

  巨石应声崩裂,碎石四溅。

  狂涌的劲气荡开荒草,尘土飞扬。

  骆冰纹丝不动,连睫毛都未颤一下。

  待尘埃稍定,她才淡淡开口:“不要脸面的,究竟是谁?是那个日日想着将结发妻子推给兄弟的人,还是我?”

  她向前一步,逼视着他:

  “你若真当我是妹子,那我与谁在一起,皆是自由,与你何干?”

  文泰来被呛得哑口无言,只余粗重的喘息在风中回响。

  他胸中怒火与一种更复杂的情绪翻搅着——是羞愤,是震惊,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彻底背叛的刺痛。

  半晌,他强压怒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不行……总之,你不能与他在一起。此事……绝不可声张!”

  “声张?”骆冰接过话头,语调冰凉,“文泰来,我若非顾念你最后一点颜面,今早便当着众兄弟的面,将一切掀开了讲!”

  她顿了顿,声音更沉:“若非我拦着济弟,以他的性子,便是将你这红花会掀个底朝天,也在所不惜!”

  文泰来悚然一惊。

  这话并非虚言。

  他猛然想起周济入会后的种种:武功卓绝,手段果决,更在会中屡立奇功,威望日隆。

  若真为此事反目……恐怕会中十六个当家尽有半数会站到他一边。

  更不必说,余鱼同下毒、泄密之事若一并揭开,将是红花会前所未有的丑闻,足以动摇根基!

  大局为重。

  这四个字,如沉重枷锁,再次扣上他的心头。

  他闭上眼,深深吸气,再睁开时,眼中狂怒已被一种疲惫的理智取代。

  “妹子,”他嗓音沙哑,“你待如何?”

  他明白。

  骆冰选择私下与他摊牌,便是要将此事,当作一场交易。

  “以余鱼同所为,我昨夜便是当场杀了他,也不为过。”

  骆冰语调平静无波。

  “但他终究是于总舵主唯一的骨血。”

  文泰来默然点头。

  于万亭对他恩同再造,这份情债,他背了太多年。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骆冰继续道,“如何处置,会中兄弟一并商议。但我有一个条件。”

  文泰来静静看向她,等待下文。

  “我要和离书。”骆冰一字一顿,清晰无比。

  文泰来心脏像被狠狠攥紧。

  若在往日,他或许毫不犹豫。

  可此刻……他缓缓摇头:“和离书,我会给你。但不是现在。”

  他望向远处山峦起伏的轮廓,声音沉重:

  “眼下正是那件事最要紧的关口。若因你我之事,会中再生波澜,动摇军心,你我便是万死莫赎。”

  又是大局。

  骆冰看着他被“大义”牢牢缚住的模样,忽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了。

  心底只剩一片荒芜的嘲讽:自己当年,究竟是如何瞎了眼?

  可转念间,另一个身影闯入心间——是周济那双坚定炽热的眼睛。

  若此刻拿到和离书,他定会不顾一切,立刻要与自己堂堂正正在一起。

  然后呢?

  天下人的指摘,会中的非议,前途的阻碍……

  她可以不在乎,但她不能不在乎周济要承受的一切。

  因为他想要的,不止是她。

  他要的是执掌红花会!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地浮现。

  骆冰忽然明白了自己该做什么。

  文泰来迂腐,陈家洛优柔,红花会若想真正成大事,需要一个新的领路人。

  虽然骆冰也不知道周济能否胜任,但她却愿意相信,并会无条件支持他。

  而她,要为自己的男人考虑,要为他扫清前路,让他能名正言顺地站到那个位置上去。

  万般心意只在一瞬之间,骆冰抬起头,迎着文泰来复杂的目光,平静道:

  “好。我答应你便是。”

第91章 审判余鱼同

  山神庙内,众人围坐一堂。

  文泰来立于中央,缓缓将余鱼同如何下毒谋害赵半山、出卖红花会行踪之事一一道出。

  话音落定,庙内死寂了片刻。

  杨成协第一个拍案而起:“混账东西!竟敢做出这等背信弃义之事……真该千刀万剐!”

  “哎!”徐天宏长叹一声,声音里满是不解,“没想到,十四弟竟会走到这一步……”

  赵半山与无尘默然无言。

  文泰来看向二人,拱手垂问:“二哥、三哥觉得,应当如何发落?”

  赵半山缓缓摇头,却不言语。

  无尘睁开眼,作为余鱼同的师叔,他最有话语权。

  此刻他面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痛楚,长叹一声:“孽障啊孽障!真是师门不幸……我本该亲自清理门户,但会有会规——”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如何处置,一切按照会规来办!”

  按红花会会规,叛会、出卖兄弟者,死路一条!

  文泰来心中早有计较,他既要保下余鱼同的性命,便不能只靠两人支持。

  他目光转向徐天宏——这红花会中,除去他们四人外,便属这位“武诸葛”说话最有分量。

  然而徐天宏这次却并未立即发声。

  他侧过身,向着静立一旁的周济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周兄弟,你以为此事该如何处置?”

  这一举动,让堂内气氛陡然微妙起来。

  杨成协、卫春华、蒋四根三人,竟也同时将目光投向周济,那神情分明是唯命是从。

  文泰来看在眼里,心头猛地一沉。

  他早知周济近来在会中声望日隆,却不想已成了气候。

  周济神色平静。

  他早已从骆冰那里知晓了结果,也明白文泰来早与无尘、赵半山通了气,此刻不过走个过场罢了。

  但要他就这样放过余鱼同,也绝无可能。

  他目光越过众人,望向坐在上首却始终一言不发的陈家洛,忽地问道:

  “总舵主以为,要如何处置他?”

  陈家洛“啊”了一声,似是没料到这难题会抛到自己手中。

  他抬起头,俊秀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手中的折扇无意识地开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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