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这个小丫头,是真心实意地在关心一个陌生人。
阿娇看着手臂上那张贴歪了的创可贴,喉咙动了一下。
“谢谢。”
洛克用毛巾擦了擦脖子,站起身来,顺手在面板上点了一下。
四条机械臂同时松开,阿娇的身体落回沙发上,她撑着扶手稳住了自己,脊背依旧挺得很直。
“北冥雪。”
“在。”
“给她熬碗解毒汤,别让她死在我车上,脏。”
阿娇瞪着他。
“我没中毒。”
“你的右手从刚才进来就在发抖,左脚踝的皮肤已经开始泛紫了,呼吸频率比正常人快三分之一。”
洛克低头看着她。
“毒瘴迷阵的残毒渗进了你的经脉,不出两个时辰就会攻心,那时候你连挥剑的力气都没有。”
阿娇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确实从穿过毒雾之后就觉得身体在持续发冷,但她以为是体力消耗过大。
北冥雪已经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了过来,蹲在阿娇面前,把碗递到她嘴边。
“姐姐喝吧,这个虽然苦了点,但解毒效果很好的。”
阿娇看着那碗散发着苦味的液体,又看了看北冥雪那张甜美到让人后背发凉的笑脸。
“你没往里面加别的东西吧?”
北冥雪眨了眨眼。
“怎么会呢,我是好人。”
阿莎在旁边小声补了一句。
“姐,她刚才确实想给我试笑笑粉来着,被那个男的拦住了。”
阿娇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嘴边。
洛克从茶几上拿起遥控器,把全息投影切到了猫和老鼠。
“放心喝,她要是敢在解毒汤里下药,我扣她一个礼拜的零食配额。”
北冥雪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
“洛克哥,你说这话好伤人。”
“事实。”
阿娇沉默了三秒,仰头把那碗药灌了下去。
苦。
苦到她的五官都皱在了一起。
问雅赶紧递过来一颗草莓味的水果糖。
“姐姐含着这个就不苦了。”
阿娇把糖含进嘴里,甜味和苦味在舌尖上打了一架,最后甜味赢了。
她看着问雅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心里的防线裂开了一道缝。
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了。
监控屏幕上,南林总舵的三万大军已经推进到了房车外围五百米的位置,黑压压的人头铺满了整个山谷出口。
沈锤骑在一头浑身覆盖着铁甲的犀角兽上,手里的大刀指着房车的方向,嘶吼声隔着装甲板都能听个七八成。
“限你一柱香之内出来投降,否则本座将你连车带人碾成粉末。”
南宫问天和西门孝被挤在车顶的观景平台上,头顶是阿娇切开的天窗缺口,四面八方全是黑甲兵的嘶喊声。
西门孝用水龙炮当拐杖撑着身体,往下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海。
“问天,这回真的有点多。”
南宫问天握着天晶剑,脸色凝重。
“三万人,至少三万人。”
“你说洛克大哥能搞定吗?”
南宫问天想了想。
“上次他一炮打穿了一座山,这次应该也差不多吧。”
“也差不多是什么意思,差多少?”
“可能打两炮。”
洛克的声音从车窗里飘出来。
“问天。”
“在。”
“你俩下来,帮我摇爆米花机。”
南宫问天差点把天晶剑掉下去。
“洛克大哥,外面三万人围着呢。”
“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应战?”
“应什么战?他们连我车皮的漆都蹭不掉,你应战给谁看?”
南宫问天抓着头发蹲了下来。
觉得自己在这辆车上待久了。
脑子里关于英雄主义的那根弦越来越松。
西门孝倒是很想得开,他拎着水龙炮就往下跳。
“问天别犟了,他说摇就摇吧,反正手也闲着。”
两个人从天窗口钻进车厢,洛克已经从芥子空间里拖出了一台老式手摇爆米花机,铜壶造型,底部连接着一个微型灵能加热板,侧面有一个需要手动旋转的把手。
洛克把一袋玉米粒倒进去,拧上盖子,指了指把手。
“你俩换着摇,两分钟转一次,转速别太快也别太慢,快了会糊,慢了不脆。”
南宫问天盯着那个把手。
“洛克大哥,你的科技能造出会飞的房车和能切山的光剑,就不能做一台自动爆米花机吗?”
“能。”
“那为什么还要手摇的?”
“手摇的有灵魂。”
南宫问天闭上了嘴。
他和西门孝一左一右蹲在爆米花机两边,开始交替转动把手。
咔嗒咔嗒咔嗒。
爆米花机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和外面震天的战鼓声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和谐。
洛克在操控面板上戳了两下,把车载音响的外放模式打开。
“既然外面那么吵,放点音乐盖一盖。”
他从数据库里翻了翻,选了一首。
重金属电音的前奏从房车外壳上镶嵌的六个高功率扬声器里炸出来的时候,声波直接以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最前排的甲兵首先中招,耳膜在高频声浪中被撕裂,盔甲在低频共振里发出叮叮当当的乱响,好几个离得最近的士兵直接扔了兵器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后排的弓箭手刚搭上弦,手指就被声波震得发软,箭矢歪歪斜斜地射了出去,有两支还射在了自己人的屁股上。
沈锤的犀角兽被这阵声浪吓得原地转了三圈,差点把他甩下去。
“什么妖法!给我冲!”
没人冲得动。
声波的覆盖范围在持续扩大。
第二波低频震荡比第一波更强,整个山谷都在微微颤动。
三万大军的阵型在声波的反复冲刷下彻底散了架。
前排往后退。
后排还在往前挤。
中间直接撞成了一锅粥。
车厢里。
问雅坐在沙发上捂着耳朵,但她的小脚丫在跟着节拍晃。
“这个音乐好吵,但是好好玩。”
阿莎瞪着车窗外那些满地打滚的甲兵,嘴巴张成了O型。
“打仗还能这么打?”
阿娇喝完解毒汤之后身体已经恢复了一些。
她靠在沙发角落里,看着这一切,脸上的表情从冷静变成了空白。
她想起在毒瘴迷阵第三层的时候,紫黑色的毒雾灌进喉咙,她一只手捂着口鼻,另一只手握着灵剑硬撑护体灵罡,每走一步都觉得肺里在烧。
她花了半年时间带着阿莎在南林外围蹲点侦查,风餐露宿,差点死在那片毒雾里。
目标就是摸清天地盟南林总舵的兵力部署,然后回去报告,再让灵剑山花几个月的时间策划一场围攻。
现在这个男人用一首歌就把对方的阵型搅了个稀烂。
她的半年。
她的毒雾。
她的风餐露宿。
全变成了一个笑话。
东方铁心在旁边看着阿娇那副世界观正在崩塌的表情,觉得找到了同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