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赵敏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正要说话下命令,不远处的一块破石突然晃了晃,而后自动漂浮起来,朝着三人藏身的地方砸去,发出一道急促的破空声。
砰!
“谁?!”
苦头陀和金花婆婆警觉,同时转头瞧向赵敏等人藏身的地方,后者更是拉着小昭后撤几步,生怕苦头陀设下埋伏。
眼见自己等人的藏身之处被戳破了,赵敏三人也自知无法再继续躲下去,免得叫人笑话掩耳盗铃,这才从草中徐徐起身,笑吟吟地看着苦头陀和金花婆婆两人,拱了拱手道:
“苦大师,你瞒得我们好苦啊…”
心中暗恨不知道是谁谋算了他们,将他们的藏身处揭破,当真可恨。
苦头陀瞧见这两大一小三道身影,面色陡然一僵,纵横交错宛如蜈蚣的刀疤扭曲抖动抽搐。
他苦心孤诣,潜入汝阳王府,好不容易取得上下信任,却没想到一朝成空,一切都前功尽弃了。
“原来是小郡主在此,在下并非刻意隐瞒,只是王府当中勾心斗角太多,我装哑巴,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还望小郡主见谅。”苦头陀定了定神,还是想要争取一点最后的机会。
“原来如此,是我错怪了苦大师。”赵敏点了点头,又朝对方招手道:“那苦大师回来罢,和我们讲一讲这老婆婆究竟是什么人,本郡主实在好奇,苦大师究竟有什么样的一场虐恋。”
见赵敏一脸好奇,鹿杖客欲言又止,但视线一飘,又看到赵敏背在身后的小手晃得都快出残影了,这才明白她的意思,连忙朝着师弟鹤笔翁眨眼示意。
鹤笔翁懵懂了一瞬,旋即便明白过来,体内真气激荡运转,只待苦头陀接近的瞬间,他便要出手和师兄鹿杖客一同将这头陀拿下。
苦头陀也不是傻子,瞧见玄冥二老这般反应,知道赵敏这是要诱他深入,好一举将他拿下。
“多谢小郡主宽宥,不过我还有一些话要和故友说说,烦劳小郡主在此等上盏茶时间,我去去就回。”
“……”
见自己的诱敌之计被识破,赵敏索性也不装了,“苦大师,你以为本郡主在和你商量?”
稍显稚嫩的童音回荡在这深夜的荒园之中,搭配上赵敏那张娇俏可爱的小脸,颇有些滑稽感,但苦头陀却是怎么也笑不出来。
“鹤先生、鹿先生,劳烦二位了。”说罢,赵敏后退一步。
鹿杖客却有些迟疑,低声道:“让我师弟一人上去便可,暗中定然还有人窥伺,想要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为了小郡主的安危,在下还是守在身旁为好。”
赵敏闻言,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故作老成轻叹一声,道:“可惜其他护卫留在客栈当中,不然也没必要如此束手束脚了。”
“劳烦鹤先生了。”她对着鹤笔翁微微颔首。
话音刚落,鹤笔翁已然身形闪动,掠了出去。
“苦大师,早知道你武功高深,但在王府上始终没有交手的机会,今日总算得偿所愿。”
“呵呵…”
苦头陀也不答话,脸上刀疤在月光下更显狰狞,长剑倏出,剑尖颤动如蛇信,竟是昆仑派‘雨打飞花’的起手式,只是运劲之法诡谲异常,比原招狠辣三分。
鹤笔翁怪笑一声,左掌拍出,寒气凝成白雾,直罩剑光,范遥剑招未老剑势由轻灵转为刚猛。
剑掌相交,竟发出金石之声,范遥只觉一股阴寒劲气顺剑传来,急忙运功相抗。
二人倏分倏合,转眼十余招过。
鹤笔翁双掌齐出,玄冥神掌全力施为,掌风过处,假山石面竟现出蛛网般的冰纹。
范遥长剑圈转,剑身弯曲如弓,将掌力尽数卸往身旁枯树。‘喀嚓’一声,海碗粗的树干应声断裂,断口处凝结着厚厚的冰霜。
“好个玄冥神掌!”范遥长啸一声,剑法再变。这一次竟是西域金刚门的‘泼风刀法’化入剑招,剑光如匹练般滚向鹤笔翁下盘。
鹤笔翁急忙跃起,双掌下击,寒气如瀑布倾泻。
范遥突然撒手弃剑,双手成爪,左手成虎爪,右手龙爪,十指成钩,攻势凶猛。
急功之下,左手自虎爪变成鹰爪,右手却自龙爪变成虎爪,一会儿攻左肩,一会儿娶右腹,出手狠辣,招招夺命。
二人以快打快,身影在月光下如鬼如魅,范遥招式越打越奇,时而如西域头陀拜佛,时而如南海剑客弄潮,各家武功信手拈来,妙到毫巅。鹤笔翁却始终以玄冥神掌应对,掌力越来越寒,脚下青砖尽数碎裂。
第一百八十六章范遥
百招过后,范遥忽然卖个破绽,肩头硬接一掌,鹤笔翁大喜,掌力疾吐,却不料范遥借这一掌之势倒飞出去,掠至金花婆婆身侧:“快逃!”
金花婆婆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范遥的声音低低传来:“紫衫龙王,若是不想落入元廷之手,还请速速跟我逃走!”
被一语道破曾经的明教身份,金花婆婆身躯一颤,“你…”
“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这玄冥二老武功之高世所罕见,区区一人我还能抵挡,若是二人一同出手,我恐非对手。”
不等金花婆婆回话,周身骤然有劲风破空袭来,鹤笔翁口中发出桀桀怪笑:“想跑?先问过我这双掌再说!”
金花婆婆冷哼一声,手中拐杖顺势砸了出去,掌杖相撞,发出一阵金铁相交的悲鸣之声。
她只觉一股澎拜如海的掌力顺着拐杖冲来,伴随着冰如寒霜的内劲,将她整条手臂震得酥麻僵硬,仿佛经络血脉都冻成冰霜了。
可鹤笔翁却是一触即退,只因在他出掌的瞬间,苦头陀那如刀一般的五个手指头也顺势朝他颅顶降落,仅有毫厘之差,便能夺他性命!
“走!”击退鹤笔翁后,苦头陀立马呵道。
金花婆婆与对方交了一手过后,也知晓厉害,再不敢耽搁,弯腰一抄,将小昭揽入怀中,便朝远处疾驰而去。
苦头陀回头看了一眼,见鹤笔翁作势欲追,且战且退,替金花婆婆二人断路。
“好了,师弟,穷寇莫追!小郡主的安全要紧!”鹿杖客将鹤笔翁呵止,后者看着消失在夜色的苦头陀与金花婆婆,也只能不甘罢手。
朱元璋在暗处看着荒园中发生的一切,默默记下赵敏等人离开的方向,随即便朝金花婆婆三人追了上去。
看来,韩千叶来信当中还有尚未说出的隐情,正好去金花婆婆那里探听一下虚实。
……
金花婆婆携着女儿小昭,一口气奔袭了十余里,直到发觉鹤笔翁并没有追来,这才在躲入了一座破庙当中。
苦头陀紧随其后,哪料到刚踏入庙门,一根拐杖龙头便狠狠朝着他面门砸来,他连忙躲开,但见那拐杖落在门框之上,巨大的力道似乎将这破庙都砸得晃了一晃。
砰!
木屑纷飞,陈旧的门框崩解开来,瓦砾梁木上的灰尘簌簌而落,洋洋洒洒飘在半空中。
“黛绮丝,二十余年未见,你脾气依旧如故啊…”苦头陀闪身至于墙边,见金花婆婆得势不饶人,竟还有出手之意,忙说了一句。
闻言,金花婆婆手中拐杖一顿,双目一扫,沉声道:“什么黛绮丝盒绮丝,老身不认识,阁下怕不是认错了人罢?”
她心中暗自生疑起来:‘此人武功之高绝,不在于白眉鹰王之下,唯有明教的左右二使方可比较一二,但那两位江湖人称逍遥二仙,容貌俊秀,断然不会是这般丑模样。’
她打定主意,只要这苦头陀不说出自己的来历身份,她决计不会承认自己是什么黛绮丝,保不齐这又是元廷的什么阴谋诡计。
“唉!”那苦头陀闻言轻叹一声,“我不知你离教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扮作这副模样,我初见时也差点没将你认出,若非是瞧见这小姑娘与你眉眼极为相似,也断然不敢确认。”
金花婆婆依旧是不为所动。
“也是,也是,我如今这副尊容,连你也认不出来,又怎么好意思说你。”
苦头陀语气略带苦涩,看向金花婆婆手边上的小昭,道:“这个应该便是你和韩千叶的女儿罢?”
“啰里啰唆做什么?要打便打,我若是示弱半句,便不是东西,要么你便痛痛快快说出名字来,教人猜来猜去做什么?”金花婆婆已经十分不耐烦了,眼前这人装作一副与她极为相熟的模样,说话却云里雾里,始终不肯透露半个字。
“当了十余年的哑巴,憋了一肚子的话,现在又难得见到了昔日故人,不免有些啰嗦,还望见怪。”
苦头陀朝着金花婆婆一拱手,道:“现在我已经不是汝阳王府上的一个头陀了,你可以叫我明教光明右使范遥。”
说完这句话,范遥的背脊都不自觉挺直了些,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汝阳王府上潜伏多年,一朝身份暴露,竟是在昔日暗恋之人面前,心中难免又多了几分苦涩之意。
“是你?!”黛绮丝瞳孔一缩,猛地将手中拐杖一攥,指关节都要发白了。
方才她见范遥武功路数便觉有些熟悉,只是年月太久,加上也未曾如何与范遥交手过,后者容貌大变,这才不敢相认。
如今一听对方自曝名号,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正是我…”范遥含情脉脉地看着黛绮丝,道:“一别二十余年,没想到再见你竟是在此情此景,韩千叶呢?怎么没见他?你又为何扮作这副模样?”
当年黛绮丝乃是明教第一美女,教中上下无一不对她倾心,他范遥也是一见钟情,甚至于阳夫人都出面撮合,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最终黛绮丝竟然被韩千叶那小子给截胡了去。
自从黛绮丝与韩千叶成婚之后,范遥便很少搭理对方了,最后一次相见,便是阳教主死后,他瞧见黛绮丝从明教密道中出来,最后众人强逼之下,黛绮丝破教而出,不知所踪。
“我还想问问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黛绮丝的语气稍稍软和了一些,即便当年她对于范遥不假辞色,但故人相见,容貌俊美的范遥又成了这般丑陋模样,如此物是人非,难免让她想起来当初阳教主尚在时,在教中的美妙回忆。
范遥脸色有些唏嘘,“当年阳教主突然不知所踪,明教的一众高手为了争夺教主之位大打出手,由此导致明教四分五裂,我在旁劝阻无效,又觉得兴许教主并未逝世,于是打算独行江湖,寻访他的下落。”
黛绮丝面无表情,她对于明教众人没什么感情,当初与韩千叶成婚,明教大半的教众都没到场,事后韩千叶想要加入明教也被横加阻拦,更别提之后阳教主失踪,她被范遥发现从明教密道中走出,最后不得不破教而出。
所以,明教兴荣如何,与她也没什么干系。
“我在江湖上浪迹数年,却没有发现丝毫踪迹,后来我想到兴许是为丐帮所害,还暗中捉了许多丐帮的重要人物拷打逼问,最后却是一无所获。”
破庙顶上的朱元璋听了之后,觉得丐帮的那些人还真是冤枉,莫名其妙挨了一顿拷打。
范遥继续道:“彼时明教纷争闹得更加厉害,我无意去争教主之位,亦不愿卷入漩涡。于是远远躲开,但又怕被教中兄弟撞到,是以装上长须,扮作个老年书生到处漫游。
行至大都,却在闹市当中瞧见了阳教主夫人的师兄混元霹雳手成昆,这时候武林当中轰传不少好手为人杀害,现场又留下成昆的名号,我当时好奇,一是想查明真相,二是想要问一问他阳教主的下落。
于是远远跟着他上了一座酒楼,那玄冥二老当时便在楼上,我当时觉得事有蹊跷,但又怕被发现,所以藏得有点远,只听到他们说什么‘须当毁了光明顶’之类的。”
“本教有难,身为光明右使的我当然不能坐以待毙,我跟着三人一路到了汝阳王府,后经过一番打听才知道玄冥二老乃是汝阳王招揽的武士。”
“唉!那汝阳王是元廷的绝顶人物,此时明教四分五裂,内斗不休,又被这样的人物给盯上了,实在是命途多舛。”范遥叹息一声。
金花婆婆冷冷道:“所以你不惜毁去容貌,也要破坏汝阳王的阴谋?”
“一开始我只想先除去成昆这阴险狗贼,此人是阳教主夫人的师兄,谢狮王的师父,和我明教关系密切,对我明教也甚为了解,若要破坏汝阳王的计划,此贼必先除去!”
范遥回想起当年刺杀的情形,不免有些唏嘘,“成昆此人极为狡狯,武功又高,我接连暗算了他三次,都没成功,第三次虽然刺了他一剑,可也是硬生生吃了他一掌,身受重伤,养了一年有余才好全乎了。”
“不得已之下,我也只能盘算潜入汝阳王府,可若是乔装易容,日子一久难免被人看破。”
黛绮丝道:“当年你和杨逍在江湖上名声不小,共称‘逍遥二仙’,见过你模样的人不在少数。”
听到黛绮丝提及‘逍遥二仙’,他心中不免有些得意,但转念一想,‘逍遥二仙又如何?还不是争不过韩千叶那家伙?’
论容貌武功,韩千叶哪一点能比得上他?也不知道黛绮丝究竟看上了这家伙哪一点。
想到了伤心处,范遥忍不住露出戚容。
黛绮丝不知道范遥心中所想,只当是对方有此神态是因为身份暴露,十余年的谋划彻底成空。
“是啊,我毁去容貌,扮作个带发头陀,更用药物染了头发,投到了西域花剌子模国去。”
“为何要跑到万里之外的花剌子模国?”黛绮丝奇道。
范遥微微一笑,道:“我在花剌子模杀狮毙虎,颇有威名,当地王公便将我进献给汝阳王,任谁也不会把我和中原武林联系在一起,但那时候成昆已然不在汝阳王府了。”
“那时候他应该潜入了少林,化名圆真,拜入了少林空见座下。”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此人心机之深、之毒世所罕见,连其师父空见也被坑害了去。”
范遥犹豫了一瞬,道:“其实,前些日子我在汝阳王府又看到了他,那时候他正在谋害武林中的一个大人物。”
“谁?”
“不说这些了,先说说你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又为何做这一番打扮?”范遥追问道。
黛绮丝有些犹豫,她的事情只告诉过谢逊,其他人包括爱慕她的范遥在内,并不被她信任。
‘范遥对明教忠心耿耿,当初我从明教密道中出来,便是被他瞧见,才有了后来的叛教,若是知道我图谋明教的《乾坤大挪移》,他定然不会留什么情面。’
黛绮丝脑海中一道道想法掠过,最终还是决定不向范遥坦白。
只是道:“明教为江湖各大派所嫉恨,虽然我已经离开明教,不问教务,可在江湖上其他人看来,我仍旧是明教四大法王之首的紫衫龙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