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祖当年与黄药师前辈乃是忘年交,而桃花岛自从黄药师前辈逝去之后,便无人打理,我们这些后人不忍见这风景荒芜,每隔一段时间都会登岛居住,替黄岛主修缮此地,方才所言,字字句句绝没有诓骗朱大侠的意思。”
朱元璋佯装诧异,略一拱手道:“原来是神雕大侠的后人,失敬失敬。”
见误会解除,双方人马之间的剑拔弩张也渐渐缓和,黄衫女于是主动提出领朱元璋在桃花岛上逛一逛,算是为刚才的唐突赔罪。
朱元璋欣然应允,而其他的亲卫,则是被黄衫女交代的丫鬟们招待起来。
一男一女沿着蜿蜒山径上行,峰回路转处,一座孤峰矗立眼前,如拇指从掌心弹出,刀削斧劈般险峻,直插云霄。
“这是弹指峰,据说是当年黄岛主练功之所,其绝技‘弹指神通’便是在此练成,因而得名。”黄衫女介绍道。
她对此地极为熟稔,说是半个主人一点儿也不过分。
朱元璋抬眼望去,但见那峰孤峙海边,崖壁如刀削,下方海涛汹涌,拍击礁石,激起千堆雪。
近前一瞧,石头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指印,深浅不一,入石三分。
他运起《少林龙爪手》,五指如刀,面前的石头宛如豆腐块一样,轻易便被洞穿,深度还要超过当年黄药师留下的痕迹许多。
黄衫女有些惊讶,没想到朱元璋不仅掌法了得,这一手指功也如此厉害,她看得真切,这是实实在在的硬功夫,和‘一阳指’激发出的劲力完全不一样。
她又问道:“我斗胆问上一句,不知道朱大侠的‘一阳指’功夫练到了哪一境界了?”
“这门武功我得到不久…”
闻言,黄衫女略微有些失望,心想即便朱元璋如何天资绝世,也不可能将‘一阳指’修炼到传说中的一品境界。
却没料到,朱元璋突然话锋一转,“也就堪堪一品境界。”
“?!”
“真的?”黄衫女脸色肉眼可见地迸发出惊喜。
但转而见到朱元璋脸上的狐疑之色,连忙神情一敛,专心介绍起岛上的诸多景色。
朱元璋知道对方肯定有事相求,不过既然不开口,他也没主动挑明的想法,只当是不记得方才的事情。
中途,黄衫女几次三番张口欲言,但瞧见朱元璋淡然的神色,又强行咽下,心想:‘这才认识不到一个时辰,贸然开口相求,于情于理都不太好,还是再等等看罢。’
心中有了定计,她讲解起来更为专心了。
“这是清音洞。”黄衫女掩嘴笑道:“说来当年还有一桩趣事,当年全真教的周伯通前辈被黄岛主困在此处十五年。”
洞内宽敞干燥,石壁光滑如镜,洞深处有一石台,扫开上面的灰层杂物,便见台上刻着几行小字,朱元璋看着便不自觉念了出来:
“子午卯酉四正时,归气丹田掌前推。面北背南朝天盘,意随两掌行当中。意注丹田一阳动,左右回收对两穴……”
黄衫女一惊,心道:‘这不是《九阴真经》的入门心法总纲么?’
她忙上前,也瞧见了石台上的小字,顿时明白过来了,想来应该是当年那位周前辈得了《九阴真经》,闲得无聊,便在洞中刻了下来。
她也没打算阻止朱元璋,一来《九阴真经》本来就不是她们一家独有,并无敝帚自珍得心思;二来以对方如今的武功,即便是她奉上全本《九阴真经》,于朱元璋而言也无什么太大的增益,顶多就是触类旁通,增长见识罢了。
片刻后,两人离开清音洞,绕过弹指峰,眼前豁然开朗,一片郁郁苍苍的竹林铺展开来。修长的翠竹遮天蔽日,阳光透过竹叶缝隙洒落,在地上投下斑驳光影。
竹林深处,溪水潺潺,鸟鸣啾啾,说不出的清幽雅致。
“我自从得了家里许可,寻走江湖以来,每年都会在岛上住上一段时日,此处便是我得落脚处。”黄衫女面色微红,她整日在这抚琴、读书、参悟武学,也算是沾染她气息最多的地方,如今带着一个陌生男子踏入,虽然不至于如闺房一般,但身为女子,总归是心下有些羞怯。
不过她本就是江湖儿女,这样的心思也就一闪而逝,很快便调整过来了。
朱元璋点了点头,和她一块前行了数十步,忽见一座竹亭立于溪水之畔,飞檐翘角,古朴雅致。
亭上横额写着‘试剑亭’三个大字,两侧楹联‘桃华影落飞神剑,碧海潮生按玉箫’,笔力雄健,铁画银钩。
接下来,一男一女在岛上走走停停,领略了别样的风景,时间也悄然拨至黄昏。
穿过层层花树,一座青瓦白墙的庭院出现在眼前。门前两株百年古松,枝繁叶茂,门楣上一块匾额,写着‘桃花山庄’四个大字,笔势飘逸,如行云流水。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朱大侠便现在此处暂且歇脚一晚,等明日再离开?”黄衫女道。
朱元璋也没客气,拱手谢了一声,他在门外还能听到亲卫们大呼小叫的声音,应该是丫鬟们提早便安排好了。
就在他转身想要踏入庄子内的时候,黄衫女突然‘哇’的一声吐了一口鲜血,而后整个人软软倒在地上。
“……”朱元璋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得有些懵。
庄子里的丫鬟也听到了门外的动静,连忙跑了出来,见黄衫女吐血倒地,还以为朱元璋趁着小姐不注意下了黑手,刚想要出声责骂,却听朱元璋沉声一喝:
“先把人扶进去!”
朱元璋武功大成,在江湖上威名远播,手下又掌管了上万的兵马,自然而然便养出了一股说一不二的威严气度。
这些丫鬟一下子被震慑住了,原本到嘴边的呵斥也吐不出口,只能乖乖按照朱元璋所说,小心翼翼地把黄衫女扶进庄子。
院内整洁雅致,青砖铺地,假山流水,相映成趣。正厅之中,墙上挂着一幅《春江花月夜》,笔力遒劲,意境深远;案上摆放着古琴、宝剑、书籍。
不过此时也没人再去欣赏这些了,丫鬟们七手八脚把自家小姐扶到椅子上,朱元璋上手渡了一些真气过去,黄衫女这才缓缓醒转。
“你伤势很重,方才为什么不疗伤?”朱元璋蹙眉,语气中略带些许不悦之色。
黄衫女苦笑不语。
她此举,一是为了给朱元璋赔罪,二是想要让对方生出歉疚的心思,从而好让她可以开口求人。
当中的心机,她自然不可能明说,只能暗暗对朱元璋说一声‘抱歉’,日后若是有什么需要,她定然不会推辞。
听见朱元璋语气不善,旁边的丫鬟不知道心中暗骂了他多少遍,不过愣是不敢说出半个字来。
“朱大侠勿怪,是我太过于自信了,眼下这伤势恐怕还要劳烦朱大侠一番,我这有一门疗伤法诀…”
第一百九十六章 抵掌
“哦?”朱元璋眉头一挑,尚未表态,便见黄衫女双颊闪过一抹飞霞,低声道:“我有一门家传的疗伤功法,不需耗费朱大侠多少心神,若是朱大侠愿意助我疗伤,小女子可以此功法相赠,日后随意大侠如何使用。”
“你的伤势因我而起,我自然没有推辞的道理。”若是黄衫女提出要他用一阳指治疗兴许他还会犹豫几分,可听对方描述,似乎更像是《九阴真经》中的疗伤篇。
见朱元璋答应,黄衫女立马喜上眉梢,略一拱手答谢后,便将挤在厅内的莺莺燕燕挥退,朝着朱元璋歉意一笑:“小翠和小花她们都是我家里人在外面救下收养的,自小便在我身边服侍,所以对我极为忠心,若是有什么言语冲撞之处,还请朱大侠大人不记小人过,莫要怪罪他们。”
“无须多言,我朱某人还没心胸狭窄到这地步。”朱元璋大手一挥,黄衫女脸上满意之色愈发浓郁,缓缓将口诀道出。
如朱元璋所料,黄衫女所念出的经文,便是《九阴真经》中所记载的疗伤章,专治经脉内伤。
这经中说道,倘若受了内伤,震坏经脉,或丹田气海受损,或内息走岔,种种内功上的损伤,均可依此法治疗,即使难复旧状,也必大有改善。
将大半经文念出,黄衫女语气一顿,轻轻看了眼正专心听记经文内容的朱元璋,尤其是目光落在后者那如刀刻一般的五官上,一颗心砰砰直跳。
朱元璋有所察觉,抬眼有些疑惑地看过去,却见黄衫女慌忙低头,他问道:“经文后面呢?你只讲了行功路线,经脉走向,并没有说要我如何帮你。”
黄衫女犹豫了片刻,竟然罕见地有些结巴,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趋于平淡,克制住其中的情感起伏:
“这经文的后面说,疗伤须得找个僻静之所,绝无对头、闲人,或者野兽打扰之处,由一位懂得内息运转之人,手掌和伤者一掌相抵,伤者以内息运行大小周天,若是内息不足,助疗者便从手掌将自己的内息传过去相助,共同调理岔乱的经脉,如此运转七日七夜,大小周天顺逆周行三十六转,内伤便可大为好转。
只是,当运转周天之时,两人手掌决计不能分离,否则凶险万分,轻则重伤不愈,重则立即毙命…”
话到后面,她已经将头低下,几乎要埋进胸口,哪里还敢看朱元璋的表情。
她虽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好歹也是待字闺中的女子,非但与朱元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要手掌相抵,产生肌肤之亲,又怎么不叫她难为情。
见朱元璋迟迟没有说话,黄衫女还以为对方不愿意在桃花岛上多耽搁时间,毕竟本来的打算是明天一大早便出发离开,若是答应,便要为了她在岛上多耽搁几天的时间。
她忍不住轻声道:“若是朱大侠不…”
“身怀内功之人,受伤后全身经脉封闭,你这疗伤之法,是旁人以内力助伤者以内息通行全身周天各穴,若是我来做的话,这七天七夜的时间应当能大大缩短。”朱元璋若有所思,紧接着反应过来,看向黄衫女,“你刚刚说什么?”
“啊?”黄衫女闻言一愣,忙道:“没,没说什么,朱大侠这是答应了?”
朱元璋眉头一蹙,点了点头,心想你是小龙女的后人,也不是‘小聋女’的后人啊,怎么还要几次三番询问?
黄衫女大喜,但又意识到方才朱元璋说能缩短疗伤时间,心中又有些失落,暗道:‘我这是怎么了?能快些恢复不是好事吗?’
一时之间,她不禁有些心烦意乱,隐隐有所明白自己的心意,但又不敢承认。
她常年居于古墓当中,家中也无人教她男欢女爱之事,行走江湖时因武功太高,鲜少有人在她手上过招,即便偶尔冒出一两个隐士高手,也年纪过大,实在让她生不出什么年少慕艾之情。
难得遇着一个青年俊才,武功、样貌、人品都合她心意,不知不觉间她便对朱元璋多了几分关注,视线悄悄往对方脸上扫去,只觉得怎么看都完美无瑕,一颗芳心咚咚直跳,仿若小鹿乱撞。
两人确认了一番经文无误之后,黄衫女便伸出右掌,与朱元璋左掌相抵,各自运气用功,依法练了起来。伤者自以内息周行经脉,以通窒滞,助功者加上内力相助,伤者内息受到推催,通行更顺。
黄衫女初运了不到半个周天,便已觉吃力,体内经脉绞痛,额头冷汗浮现。
就在此时,朱元璋渡了一股真气过去,初时她还没什么感觉,可当这股真气进入经脉,将她的内息裹住之后,就仿佛有成千上万个身着甲胄的士兵将她团团围住,而后挟着她不断前冲,势如破竹,任何经脉的堵塞如同纸糊一般,轻易便被冲破,转瞬便行了一个大周天。
直叫她暗暗心惊:‘他的内息竟然如此醇厚中正,即便是家中的长辈也没练到如此精纯的地步啊…’
又行了两个时辰,外头已经是圆月高悬,丫鬟们和亲卫们也一个个睡不着,静静候在门外,焦急等待着。
“这是突然怎么了?”“我家小姐受伤了,现在两人在堂内疗伤,任何人都不许打扰。”
“……”
又过了一个时辰,黄衫女感觉涌进来的真气丝毫没有衰减的趋势,反而愈演愈烈,运行周天的速度快得出奇,都将要把她的经脉给涨破了。
她一边心惊于朱元璋真气之多,简直如同汪洋大海一般,另一边又有些顾影自怜,‘他行功如此急切,难不成就那么不愿意和我久待?是我长得太丑了?’
就在她暗自神伤之际,朱元璋突然低声喝道:“不要分心!”
黄衫女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她一分神,差点就行了岔路,落得个经脉尽毁的下场,不由得后怕起来,忙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敢有丝毫松懈。
第一百九十七章 误打误撞
又行了几个周天,黄衫女已然觉得从朱元璋掌心传过来的热气缓缓散入自己的周身百穴,体内的经脉绞痛感也减轻了许多,不由得心想:‘《九阴真经》中记载的疗伤方法固然神奇,但我之所以能恢复如此迅速,恐怕大半都要归功于朱大侠那一身充沛精纯的真气,若是继续下去,还真要不了七天七夜,我便能恢复如初了。’
想到此处,她虽然有些不舍,但有了方才的教训,她也不敢过分沉浸在情绪当中,仍旧专心致志运功疗伤。
等到了窗外射进来日光的时候,两人这才惊觉,他们竟然运功了整整一晚上未曾停歇,黄衫女悄悄睁开一条眼缝,不住地打量着坐在对面与她抵掌的朱元璋。
虽然一夜未眠,而且耗费了大量真气,可朱元璋却面无半点异色,真气依旧如同波涛汹涌,不见丝毫枯竭的迹象。
黄衫女缓缓开口道:“朱大侠,你受累了一夜,不妨停歇片刻?”
即便朱元璋还有余力,她也无法坚持下去了,到了后半夜,基本上是对方裹着她不断在运行周天,她体内的真气被榨得一干二净,精神更是疲惫不堪。
朱元璋察觉到黄衫女眼底闪过的一丝疲惫,也缓缓点头道:“那便收功停下来罢。”
二人徐徐撤开真气,抵着的手掌却没有分离,黄衫女默默恢复着真气。
朱元璋耳听八方,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立马传音给亲卫和丫鬟们,让他们退下去好生歇息。
亲卫们早就见识过朱元璋的这一手武功,也就不觉惊奇,那群丫鬟脸上却是浮现出掩盖不住的讶异,均想:‘竟然是传音入密的功夫,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呢,果然比传说中的还要神奇许多。’
众人听到朱元璋的话,纷纷大松一口气,尤其是几个小丫鬟,紧张的神色一下子便松懈下来,若是小姐有个闪失,她们万死难辞其咎。
“我们去生火造饭,几位军爷还没吃早饭吧?”“我去端茶倒水…”“几位来这边坐下,站了一晚上应该累了吧?”
连带着,她们对冯国用等人也亲昵了不少,一时之间让这群糙汉子有些无所适从。
这些女子虽然是黄衫女的丫鬟,但武功高强,又生得不错,比之他们见过的地主家小姐还要气质卓然几分,是以从未将她们视作丫鬟。如今对方真要做这等丫鬟事,反而让他们有些受宠若惊,心想不愧是大户人家的丫鬟,变脸速度还真是快得吓人。
在朱元璋全力施为之下,黄衫女伤势飞速痊愈,有一干亲卫丫鬟在梅花山庄护卫,自然无什么野兽豺虫打扰,再加上桃花岛早有凶名代代流传,沿海的渔民更不敢靠近,头两天的疗伤预料之内地平稳渡过去了。
然而,就在第三天,也就是朱元璋推测的最后一天,却有一群不速之客从桃花岛的另一端登了上来。
“这是什么岛?”鹤笔翁见这满目的花团锦簇,下意识问道。
鹿杖客倒是淡然,从海船上下来,瞥了一眼身后的番僧和披甲执矛的蒙古士兵,脚下加速了几步,鹤笔翁见状也极为识趣跟了上来,便听到前者低声道:
“管它什么岛,反正只要不遇到朱元璋便可,我们出海寻找小郡主,也只是为了做给王爷看,就是要让他知道,我们为了救出小郡主已经是全力施为了。”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