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间渐渐热闹起来,有江湖弟子兴起,拔剑起舞,剑光如练,引得阵阵喝彩。史火龙酒意上涌,取出打狗棒,高声道:“诸位,今日高兴,我献丑表演一套打狗棒法,助助兴!”
说罢,他身形一晃,打狗棒在手中挽起朵朵棒花,缠、点、劈、扫,招式精妙绝伦,时而如灵蛇吐信,时而如猛虎下山,看得众人眼花缭乱,掌声此起彼伏。
——这套打狗棒法还是朱元璋传授给他的,如今已使得有模有样了。
史火龙刚表演完毕,空性大师也站起身,双手成爪,笑道:“和尚我也来凑个热闹,练一套龙爪手!”他身形如电,龙爪手施展得淋漓尽致,爪风呼啸,指尖划过空气发出‘嗤嗤’声响,偶尔还会精准地夹住飞来的花瓣,引得宾客们阵阵惊呼。
武当弟子也不甘示弱,宋远桥命弟子取来长剑,亲自演练起太极剑。剑光圆转如意,刚柔并济,如行云流水,与空性大师的刚猛形成鲜明对比,众人纷纷叫好。
好好的一场婚宴,竟然成了江湖人比武的擂台一般,各门各派显摆武功,活络着现场气氛。
明教弟子也站起身,围着篝火跳起了圣火舞。他们身着红衣,手持火把,舞步欢快热烈,口中吟唱着明教教义,歌声豪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少宾客已面带醉意,却仍兴致勃勃。
马秀英在新房中安顿妥当后,也在侍女的陪伴下出来敬酒。她卸去了沉重的凤冠,换上一身轻便的红裙,眉目温婉,笑容得体,挨桌向宾客道谢。见到江湖女眷,她轻声问候,礼数周全;面对各派高手,她从容举杯,不卑不亢。
众人均想:‘原以为朱元璋找了个普通女子成亲,没想到行事如此沉稳,颇有大家风范,也不是个简单人物啊…’
就在一派其乐融融之际,三个身穿宽大白袍的人影出现在门口,中间那身裁最高之人朗声说道:“明教圣火令到,左右使、护教鹰王、龙王、蝠王还不下跪迎接,更待何时?”
第二百二十三章 找死?
朱元璋瞧过去,只见那三人都身穿的白袍角上都绣着一个火焰之形,赫然便是明教的标识,三人高高举起,手中各拿着一条两尺来长的黑牌。
这三人中,两人身形甚高,左手一人是个女子,最高的那人虬髯碧眼,另一个黄须鹰鼻。
那女子一头黑发,和华人无异,但眸子极淡,几乎无色,瓜子脸型,约莫二十来岁,相貌甚美,颇有异域风情。
这三个都是胡人打扮,他一眼便知是那波斯明教总教派来的使者,没想到竟然提前到了中原,还摸上了他的家门。
在场一众宾客纷纷望去,杨逍吃了一惊,心道,‘本教圣火令自第31代教主石教主之时便已失落,怎地会在这三人手中?这三人是胡人打扮,莫不是总教派来的?此时突然造访,究竟所为何事?’
他脑海中念头闪动,频频和旁边的范遥交换眼神。
宾客中的黛绮丝瞳孔一缩,手边上的小昭感觉手掌一紧。
其他人也是心思浮动,均想:‘这三个胡人口气倒是大的很,竟然敢叫这些明教的魔头下跪迎接。还有,他刚刚说什么明教圣火令,难不成就是那黑乎乎的东西?’
史火龙一瞪眼,想要把那黑乎乎的东西瞧个清楚,圣火令也曾流落到丐帮一段时间,后来不知所踪,他听前任帮主倒是形容过只言片语,和这三人手中的东西极为相似。
“阁下尊姓大名?这圣火令是真是假?从何处得来?”
韦一笑一袭青衫,身形瘦削,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脸上没半点血色,却自有一股桀骜之气。
那虬髯人打量了韦一笑一番,朗声道:“瞧你一袭青衣,面色苍白,想来应该便是青翼蝠王韦一笑了,见圣火令如见教主,韦一笑为何不跪迎?”
这三人语调生硬,说话文绉绉的好似背书,落在在场之人的耳中,感觉极为怪异。
“三位到底是谁?若是本教弟子,我等自当相识,若非本教中人,圣火令跟三位毫不相干!”范遥冷声道。
虬髯人问道:“明教源于何土?”
“源起于波斯。”范遥答道。
虬髯人道:“然也,然也!我乃波斯明教总教流云使,另外两位是妙风使、辉月使。我等奉总教主之命,特从波斯来至中土。”
“波斯鞑子,也敢在中原撒野!”韦一笑朝朱元璋看了一眼,见其面无表情,心下也大胆了许多。,“青翼蝠王在此,有本事便过我这关!”
别说现在明教是朱元璋当家做主,即便是当年阳顶天在时,对于总教也向来是听调不听宣,阳教主一心抗元,力图恢复中华,而总教要求明教臣服于蒙古人,双方矛盾由来已久。
在场的明教高层对此都心知肚明,是故见到这三个所谓的总教来使,心中皆是不屑一顾。
那黄须的妙风使道:“韦一笑,你莫要自误!我教主接获讯息,得知中土支派教主失踪,群弟子自相残杀,本教大趋式微,是以命封云、月三使前来整顿教务,合教上下齐奉号令,不得有误!”
流云使脸上的虬髯一抖,将两块黑牌相互一击,嘭的一声,声音非金非玉,十分古怪,冷冷道:“这是中土明教的圣火令,前任姓石的教主不孝,失落在外,其后由总教收回,自来见圣火令如见教主,韦一笑,你还敢造次?”
韦一笑嘿嘿一笑:“你们三个算什么东西?如今明教上下乃是听令于朱教主,至于这圣火令…”
话音未落,他眼神一寒,脚下一动,身形已如清风般掠出,青衫翻飞间,掌风带着刺骨寒意,直取妙风使面门。他的寒冰绵掌成名已久,掌力阴寒,中者血脉凝结,端的厉害。
“抢来便是!”
妙风使不闪不避,左手圣火令斜劈而出,令牌边缘锋利如刀,竟带着破空之声。‘铛’的一声,圣火令与韦一笑掌风相撞,寒气与阴劲激荡,周遭门墙砖瓦,簌簌震动。
韦一笑只觉掌心一阵剧痛,仿佛撞上了寒冰铁石,他借势身形飘退,落在三丈之外,暗暗心惊。
流云使见状,大喝一声:“大胆!”三使身形一晃,呈三角之势围住韦一笑,圣火令同时扬起,三道诡异的劲风从不同方向袭来。
韦一笑轻功卓绝,号称“青翼蝠王”,身法之快,江湖罕有匹敌。他身形左旋右绕,如鬼魅般在三使之间穿梭,寒冰绵掌频频拍出,掌影层层叠叠,将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辉月使身法灵动,白纱飘动间,圣火令如毒蛇吐信,专找点穴要害。她的招式倒行逆施,与中原武学截然不同,韦一笑一时竟难以捉摸,数次险些被令牌击中。
“来得好!”韦一笑怒喝一声,体内内力运转,寒气更盛。他猛地身形拔高,如蝙蝠般俯冲而下,双掌同时拍向流云使和妙风使。
自从他体内寒毒被朱元璋的生死符压制,练功再无挂碍,运使之间流畅了不少,因而功力竟然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如今这一掌拍下去,冻得空气都有些发寒。
流云使与妙风使对视一眼,圣火令交叉格挡,令牌上刻的诡异花纹亮起淡淡金光,竟将韦一笑的掌力卸去大半。同时,辉月使从侧后方突袭,圣火令直指韦一笑后心要穴,阴劲透骨。
韦一笑察觉背后劲风袭来,心中一惊,急忙拧身闪避,肩头却还是被圣火令擦中。一股阴寒刺骨的内力涌入体内,比他的寒冰绵掌更甚数倍,瞬间冻得他经脉发麻,气血凝滞。
“好阴毒的内力!”韦一笑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借势飘出数丈,脸色愈发苍白。他知道三使联手,招式诡异,配合默契,自己单打独斗绝非对手,但若就此退走,又损了明教颜面。
三使得势不饶人,三角阵形步步紧逼,圣火令挥舞间,风声呼啸,阴劲弥漫。
流云使的招式刚猛,妙风使的攻击迅疾,辉月使的身法诡异,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竟让韦一笑的轻功难以发挥。
韦一笑咬紧牙关,强运内力化解体内寒气,身形再次加速,如一道青影在庭院中穿梭。他时而以掌风牵制,时而借障碍物闪避,试图寻找三使的破绽。但三使的三角阵攻防一体,无论他从哪个方向突破,都能被瞬间化解,反而险些陷入包围。
激战中,妙风使突然一声大喝,圣火令脱手飞出,直取韦一笑咽喉。韦一笑侧身闪避,却见流云使和辉月使同时出招,掌力与令牌劲气交织成网,将他所有闪避路线封死。
在场不乏江湖中的绝顶高手,他们一眼便瞧出其中门道,这三个白袍人步伐古怪,出手配合得妙道毫颠,似一个人身有三头六臂一般,即便韦一笑身法高绝,也被封锁在这方寸之地。
果然不出所料,韦一笑本欲凭借轻功逃出三人封锁,却见辉月使直欺而前,伸手指点向韦一笑咽喉,韦一笑刚欲起掌封挡,突然间腾身而起,后心已给流云使和妙风使抓住,提了起来。
辉月使抢上三步,在他胸腹间连拍三掌。这三掌出手不重,但韦一笑就此不能动弹。
“这三人起落身法未见有何特异高明,比之韦一笑远远不如,只是三人配合得巧妙无比,辉月使在前诱敌,其余二人已神出鬼没地将韦一笑擒住。
但以每人的武功而论,比之韦蝠王尚有不及。那人拍这三掌,似乎与我中土的点穴打穴功夫颇为相似。”
若要论及在场哪个人对明教总教最为了解,除却伪装成金花婆婆的黛绮丝外,那便只有身为光明左使的杨逍了,他所著的《明教流传中土记》为不少明教高层翻阅过。
范遥问道:“以你之见,这三人所言属实?”
杨逍点头,又看了他一眼,似在提醒道:“中土明教虽然出自波斯,但数百年来独立成派,自来不受波斯总教管辖。
这三人一开口便让我等跪迎云云,实在嚣张至极,凭借这区区圣火令也想使唤我等?未免太过痴心妄想,当下,我等既然尊奉朱教主为明教教主,就该上下一心,绝不可生出非分之想。”
范遥嗤笑一声,道:“你未免太过将我小瞧了吧?”
流云使提着韦一笑,手臂一震,将他掷于杨逍面前。
早就听闻杨逍在中原正道门派的围攻下丢了一条手臂,所以他进门第一眼便将人给认出来了,“你是光明左使杨逍?”
杨逍并没立即回答,只是微微侧开,道:“三位若是真心来归还我教圣火令,还请奉还给我们朱教主,到时还可讨一杯喜酒喝。
如若不然,那便是敬酒不喝喝罚酒了。”
流云使厉声呵斥道:“教主?尔等莫不是忘了本教教规,圣火令由谁所持,便拥谁为教主!”
“如今圣火令在前,先有青翼蝠王韦一笑擅自对我等动手,再有你杨逍抗命不遵,难不成是想造反?”
“我等持圣火令而来,便是为了拨乱反正,以正乾纲!韦一笑擅自对我等出手,已然可以视作叛教之举,杨左使若是先将他首级割下,我等可以既往不咎!”
“我杨某人说了,我等上下尊奉朱教主为明教教主,你们速速归还我教圣火令,还可留你们一条性命!”杨逍不卑不亢,同时伸脚一挑,将韦一笑踢到五散人面前。
他们立马手忙脚乱地将韦一笑扶起,试图给他解开穴道,结果忙得满头大汗,却丝毫没有办法。
妙风使冷哼一声,“中国人婆婆妈妈,真是啰里吧嗦,我等持圣火令而来,便是代总教号令中土明教,你们之前所谓的那个教主,我等一概不认。”
旁边妙风使大声喝道:“明教教徒见圣火令如见教主,你们要叛教么?”
“明教中人,不奉圣火令号令者,一律杀无赦矣!”流云使也喊道。
这三人大呼小叫,在场的明教教徒只是冷眼旁观,不为所动。
“圣火令本是中土之物,今日便替你们总教收回,免得污了圣物名头!”
杨逍神色淡然,目光扫过三使手中圣火令,缓缓道:“三位远来是客,本当以礼相待,但若要逞强,我三人便陪你们玩玩。”
妙风使三人身形一晃,圣火令带着阴劲直扑杨逍面门。
杨逍不闪不避,右手陡然探出,弹指凌空点出,三道指劲如流星赶月,直取妙风使手腕,同时左脚轻点,身形如柳絮般飘开,避开圣火令的阴寒劲气。他虽断一臂,乾坤大挪移的卸力法门却愈发精湛,仅凭单手便能从容应对。
辉月使欺身直进,左手持令向杨逍天灵盖拍落,便在这一瞬间,流云使滚身向左,已一令打在杨逍腿上。杨逍一个踉跄,妙风使横令戳他后心,突然间手腕一紧,圣火令已让人假手夺去。
他大惊之下,回过身来,便见隔着他两三丈远的朱元璋,手上正把玩着一枚圣火令,顿觉头皮发麻。
不待三使做出反应,便见殷天正怒吼一声,鹰爪铁化作一道黑影,直插流云使后心。他的鹰爪功刚猛无俦,指锋可裂金石,专攻要害。
流云使察觉背后劲风,急忙回身,圣火令横挡,“铛”的一声,鹰爪铁与圣火令相撞,火星四溅。
这圣火令质地怪异,极为坚硬,一下打中,寻常人必定头昏脑胀,晕厥过去。
范遥身形如鬼魅,长剑出鞘,剑光如练,直取辉月使。他的剑法正邪合一,既有着中原武学的精妙,又有着西域武学的狠辣,剑招忽快忽慢,忽刚忽柔,看得辉月使眼花缭乱。辉月使圣火令,白纱飘动间,招式愈发诡异,令牌边缘锋利如刀,频频化解范遥的剑招。
庭院之中,六人缠斗成一团。
杨逍单手施展乾坤大挪移,将妙风使的劲气卸去大半,同时弹指劲力不断骚扰,让妙风使难以全力出招。他断臂之后,更显沉稳,每一招都恰到好处,既守住自身要害,又能牵制对手。
殷天正与流云使硬拼硬打,鹰爪铁与圣火令碰撞之声不绝于耳。流云使的招式刚猛中带着阴毒,圣火令又极为怪异,殷天正虽内力深厚,却也渐渐感到气血凝滞。
第二百二十四章 老鼠
摩挲着手中的黑牌,冰冷的质感蔓延在指尖,朱元璋稍稍用力,竟然没法在这所谓的圣火令上留下半分痕迹。
要知道,他身具钢筋铁骨,神力恐怖,再加上练至最高层次的《龙象般若功》,不动用真气的情况下,单纯的肉身气力就已经十分夸张了,普通百炼精钢在他手上跟纸糊的没什么分别。
上一个能承受他恐怖巨力的,就只有倚天剑和屠龙刀了。
朱元璋让人取来屠龙刀,挥刀欲砍,一旁的铁冠道人见此一幕,也顾不得韦一笑了,忙上前阻道:“使不得,使不得啊!”
虽然此时明教上下对朱元璋多有信服,对于方才总教三使的命令置若罔闻,可并不代表圣火令于他们而言无甚么用处。
教主手持圣火令,才是万众归心,上下一统,名正言顺。
若是眼睁睁让朱元璋用屠龙刀把圣火令给毁了,那他们可真就成了明教的罪人了。
其他五散人也纷纷上前,想要阻止朱元璋的下一步动作。
哪知朱元璋下手极快,只听‘铛’的一声,声音怪异,似洪钟大吕,清脆刺耳,但又带着一丝沉闷,圣火令和屠龙刀尽皆毫发无损。
在场武林中人无不诧异,屠龙刀乃是世间少有的神兵利器,削铁如泥易如反掌,竟然奈何不了眼前这小小的黑色令牌?
铁冠道人等人也是动作一僵,脸上俱都浮现出错愕的表情,他们都是见识过屠龙刀的厉害,灭绝师太持着与之齐名的倚天剑纵横江湖,战力都能提高不止一个档次。
但圣火令他们确实头一回见,当年加入明教的时候,圣火令早已遗失,他们只是通过教中典籍的只言片语才知晓有这么一个东西,至于形状颜色材质等等一概不知。
今日一见,与屠龙宝刀相撞,竟然丝毫不落下风,也是惊讶万分。
朱元璋饶有兴致,翻来覆去研究着手中令牌,顺手让离得最近的常遇春把屠龙刀放回帅府内,而院中六人的战斗已然进入了白热化状态。
范遥与辉月使缠斗不休,长剑与圣火令你来我往,剑光与令牌寒光交织。
范遥的剑法愈发凌厉,剑招如狂风暴雨,直逼辉月使周身要害。辉月使身法灵动,白纱飘动间,总能险之又险地避开剑锋,同时圣火令频频反击,让范遥不得不小心应对。他暗自忖度:“这女子招式诡异,圣火令无坚不摧,我这长剑恐怕坚持不了多久。”
激战中,妙风使突然一声大喝,袖中射出一道暗器,直取杨逍咽喉。杨逍神色不变,右手一引,‘乾坤大挪移’发动,那暗器轨迹陡然偏转,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嵌入身后的院墙上,半截暗器露在外面,兀自震颤。
同时,他指尖一弹,一道指劲正中妙风使胸口,妙风使闷哼一声,身形踉跄后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