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灯火通明。一张巨大的紫檀木书桌摆在中央,桌上堆满了文书,一支狼毫笔搁在砚台旁。
书桌后,墙上挂着一幅《大都舆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显然是元军的布防之地。
除此之外,书房内还摆放着几排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既有儒家经典,也有兵法、史书。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墨香与檀香,宁静而肃穆。
书桌前,赫然坐着一个气势如渊渟岳峙中年人,瞧见突然闯入的朱元璋,也是微微有些愕然,继而便是脸色大变,张口便欲大呼‘敌袭’。
不等他开口,朱元璋提气轻身,正待施手结果了脱脱的性命,忽觉颈后寒毛倒竖,余光一瞥,便见一股凌厉的剑气自房间暗处疾射而来。
这剑气阴冷尖锐,破空之声几不可闻,显然出手之人功力极高,且存了一击必杀之心。
若是一对肉掌,朱元璋扛了也就扛了,可他到底还是血肉之躯,不敢过于掉以轻心,便侧身闪开的同时,骤然朝着脱脱打出一道凌空指力。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朱元璋撞开了房间门,一道持剑身影紧随其后,‘呲呲’又是数道剑气侵袭而来。
他倒也临危不乱,左足在廊柱上一点,身形如大鹏般向右平掠三尺。“嗤”的一声轻响,那道剑气擦着他左肩掠过,击中身后石阶,竟留下三寸深的一道细痕。
“谁?”朱元璋落地转身,压低声音喝道。他心中暗惊,此人剑法之精,实为生平罕见,更兼剑气中隐含一股阴寒内力,与中原各派路数大不相同。
借着月光,来人身形面貌也彻底暴露。
此人身穿青袍,约莫三四十岁年纪,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狭长,在微光下泛着淡青色泽,正是武林中罕有的寒铁所铸。
最奇的是他双目开阖之间,精光流转,竟似有剑芒吞吐。
“在下卓千珏,江湖人送外号‘剑神’。”来人淡淡道:“阁下夜闯丞相府,想必不是来做客的。”
“哪个江湖送的外号?我怎地没听说过?”朱元璋瞥了眼绽放着寒光的长剑,心中大概确定此人便是出手刺杀韩山童和刘福通的刺客了。
“呵呵…手底下见真章吧!”
卓千珏也不欲废话,话音落地,他身形已动。
这一动快如鬼魅,青袍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剑尖颤动,竟化作七点寒星,分刺朱元璋胸前七处大穴。这七点剑光虚实相生,每一刺都蕴着森然寒气,将朱元璋所有退路尽数封死。
这正是他自创的“七星寒梅剑”起手式,也是他将一身所学融会贯通的得意之作。
朱元璋见剑势精妙,双掌一错,左掌划弧,右掌直劈,一招‘降龙十八掌’中的‘见龙在田’使出,掌风雄浑,如一道无形气墙推出。
岂知卓千珏剑尖与掌风一触,竟如灵蛇般顺着劲力边缘滑进,七点寒星倏然合一,直取朱元璋咽喉!
这一变化妙到毫巅,已是剑法中“以巧破力”的极高境界。朱元璋“咦”了一声,心中暗赞,身形却疾退三步,同时右掌变劈为抓,五指如钩,也不怕那剑身上的湛湛寒光,竟向剑身抓去。
这是少林龙爪手中的“捕风式”,专夺敌人兵刃。
卓千珏冷笑一声,剑身陡然震颤,发出“嗡嗡”龙吟。这震颤看似轻微,却蕴着一股极阴柔的螺旋劲力,若朱元璋抓实了,五指立时便要被震断。
朱元璋应变奇速,化抓为弹,“铮”的一声弹在剑脊之上。
两人一触即分,各自退开丈余。
朱元璋只觉指尖微麻,心道他适才那一弹已用上五成内力,寻常刀剑早该断折,这柄寒铁剑却只微微一偏,足见其质地非凡。更难得的是卓千珏内力阴柔绵长,竟能借剑身震颤卸去他刚猛指力,这份修为着实了得。
卓千珏心中更是震惊。他这“震剑术”乃先秦剑法秘传,专破擒拿手法,多年来从未失手。方才朱元璋一指弹来,力道之雄、认位之准,实为生平仅见。
若非寒铁剑质地特殊,寻常长剑怕已被这一指震断。
“好指力!”卓千珏长啸一声,剑法陡变。但见他身形飘忽,长剑化作一团青光,剑气纵横,竟将方圆三丈尽数笼罩。这路剑法名为“青冥十九式”,剑招空灵飘渺,似有还无,每一剑都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刺出,剑气过处,空气中凝出淡淡白霜。
朱元璋初时以太极拳应对,双掌圆转,将袭来的剑气一一化开。但卓千珏剑法越使越快,十九式循环往复,竟似无穷无尽。十招过后,朱元璋左袖已被剑气划破一道口子,虽未伤及皮肉,却也险到了极处。
“好剑法!”
朱元璋赞了一声,此人剑法之精妙,远超当当今中原武林任何一人,他招式陡然一变,再不取守势,反而一步踏前,右掌自肋下翻出,平平推去。这一掌看似朴实无华,既无风声,也无异象,却令卓千珏脸色大变。
亢龙有悔!
掌出七分,留力三分,掌力未至,一股沉重如山的压力已笼罩四方。
卓千珏只觉呼吸一窒,手中长剑竟似重了十倍。他急运真气,自创剑法中最凌厉的一式“青天揽月”应手而出,剑尖颤动,化作九道虚影,分刺朱元璋掌心、腕脉、肘关节等九处要害。
这一招攻敌必救,本是极上乘的剑术。岂知朱元璋不闪不避,掌势不变,只将左掌在胸前划个半圆,正是太极拳中“单鞭”的守势。
卓千珏九剑刺到,却如撞上一堵无形气墙,剑尖离朱元璋身体尚有三寸,便再难递进分毫。
便在卓千珏剑势一滞的刹那,朱元璋右掌已到。
掌剑相交,竟无金铁之声。
卓千珏只觉一股磅礴浩荡、至阳至刚的内力排山倒海般涌来,自己苦修三十载的寒冰真气与之相较,直如萤火比之皓月。
他拼命运功相抗,长剑“嗡嗡”剧震,剑身上竟凝出一层厚厚白霜。然那掌力连绵不绝,一浪高过一浪,不过瞬息之间,寒铁剑上已现裂纹!
“撒手!”朱元璋一声断喝,掌力再催。
“喀嚓”一声脆响,名震长白的寒铁剑竟从中断为两截!
卓千珏虎口迸裂,半截断剑脱手飞出,“咄”地钉入院墙,直没至柄。
余劲未消,震得他倒飞出去撞在墙上,“哇”地喷出一口鲜血,霎时间面如金纸。
第二百三十四章 悬于北阙
朱元璋得势不饶人,身形一晃,眨眼便逼近过去,旋即左掌画弧,右掌直劈,一招“双龙取水”紧随而至。这一招他已用上七成功力,双掌齐出,掌风激荡,竟将院中两株古柏的枝叶卷得漫天飞舞。
卓千珏断剑之后,心神已乱,又受内伤,眼见双掌袭来,只得咬牙运起残存真气,双掌齐出硬接。“砰”的一声闷响,四掌相接,卓千珏双臂翻折,呈现诡异的扭曲角度,只觉对方掌力如长江大河,无穷无尽,自己五脏六腑都似翻转过来。
“再接我一掌!”朱元璋长啸震天,身形拔起,如神龙翱翔,一招刚猛无俦的“飞龙在天”。这一掌从天而降,挟下坠之势,威力何止倍增!
卓千珏抬头望去,只见朱元璋身形在月光下恍若天神,掌风未至,劲气已压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脚下青石板寸寸龟裂。他知道此掌万万接不得,急使轻功身法向旁闪避。身形一幻,竟分出三道虚影,分向三个方向掠去。
若是旁人,必被这幻影所惑。然朱元璋何等眼力?他在半空中双目如电,已看破真身所在,掌势微偏,如影随形般追至。
“轰隆”一声巨响,这一掌结结实实印在卓千珏后背。
卓千珏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撞穿了院中的假山,又撞断一株碗口粗的槐树,这才滚落在地。他挣扎欲起,却觉全身经脉如焚,丹田破碎,五脏六腑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浑身上下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朱元璋飘然落地,缓步上前,月光从云隙间漏下,照见一张国字方脸,浓眉虎目,不怒自威。
卓千珏惨笑一声:“不想卓某自负剑法通神,竟接不住你三掌……”话音未落,他眼中忽现厉色,左手忽然一甩,“喀嚓”一声竟是强行复位,而后在怀中一掏,三枚乌黑透蓝的细针疾射而出这细针是他以千年寒毒淬炼而成的,中者立时血脉冻结。
这一下变起仓促,两人相距又近,眼看毒针便要射中朱元璋面门,却见朱元璋不闪不避,张口一声长啸!
声浪如实质般涌出,三枚毒针在空中一滞,竟被震得倒飞回去。卓千珏万万想不到对方还有如此绝技,待要闪避已是不及,“噗噗噗”三声,毒针尽数射入自己胸膛。
他全身一僵,脸上瞬间蒙上一层青气,嘴唇乌紫,嗬嗬两声,栽倒在地,朱元璋立马输入真气,封住他周身大穴,强行将其体内的毒针逼出。
就在此时,解决掉外面大部分暗卫的杨逍和殷天正两人赶来,朱元璋将昏迷过去的卓千珏扔了过去,“好好看管,带回去我还要审问一番。”
说罢,他便闪身回到了书房之内。
此时的脱脱正坐在太师椅上,手臂被方才朱元璋一记‘一阳指’洞穿了血肉骨骼,正汩汩冒着鲜血,冷汗直流。
注意到外头的打斗动静戛然而止,他正翘首以盼,见回来之人是朱元璋,顿时心如死灰,一脸的颓败之相。
不过他还是强忍着钻心的疼痛,顶着满头大汗,站起身来,镇定地笑了笑,“早就听闻过你朱元璋的大名,本相想过与你见面,却没想到是在这等情形之下。”
“你知道我是谁?”
“在我这戒备森严的丞相府上,能单枪匹马如入无人之境,普天之下,除了武当山上的那位张三丰张真人之外,恐怕也就只有你朱元璋了。”脱脱一叹,“本相见识过卓千珏的武功,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他解决了,实在有些出乎我的意料。”
朱元璋不置可否,问道:“不知丞相大人想过在什么场面下和我相见?”
脱脱袖袍一撇,哈哈笑道:“自然是你兵败被俘,用囚车押解到大都。”
“哈哈哈哈,丞相果然好想法,只可惜…”朱元璋摇了摇头,屈指一弹,无形指力迸发,轻松洞穿了脱脱的心脏。
脱脱怎么也没想到,上一刻还和自己有说有笑的朱元璋,竟然下手如此果断突然,在胸口被洞穿的刹那间,“噗通”一声他就砸在了椅子上,将椅子砸得四分五裂。
朱元璋还不放心,上前一步,将脱脱脑袋摘取下来,而后在房间内随便扯了一幅字画,裹住脑袋,拎着大步流星离开了房间。
杨逍与殷天正见朱元璋出来,一瞧其手上还在渗血的布帛,顿时知道已经得手,心中喜不自胜。
三人便循着原路出了丞相府,由于沿路上的暗探都被收拾干净了,尸体也被藏得很隐蔽,府上的其他护卫一时之间竟没发现,故而三人出入得极为顺利,一直跑出老远,丞相府中也没兴起什么波澜。
三人皆是武功高强之辈,轻功也是不俗,虽然带着个昏迷过去的卓千珏,可却没拖延半点速度,这一展开脚力,便觉两边的景物飞速倒退,穿梭在大街小巷之中,只需要躲开巡防的城卫。
一口气奔到了城墙脚下,望着高逾三十尺的城墙,朱元璋只是提气纵身,在空中不断借力跃起,须臾便翻过城墙,消失在了如水的夜色当中。
杨逍和殷天正对视一眼,摇头苦笑,均想:教主还真是高看我们二人,想要越过这高大的城墙可并不容易。
当然,他们也不是毫无办法,只是做不到如朱元璋这般轻松罢了。
两人各自施展本事,以惊人的目力和丰富的经验,很快便摸到了城墙上可供借力的点位,最后腾身上墙,闪转数下便也翻了过去,因为落地十分轻巧,所以没有被巡逻的城卫发现半点踪迹。
“借你身上短剑一用。”两人来到城外,朱元璋早已等候多时,甫一见面,后者忽然身形一动,眨眼便将杨逍怀中短剑夺在手中。
将脱脱的人头系在剑柄之上,随即运力一挥,短剑带着人头破空而出,“噗”的一声刺入城墙内侧的砖缝中,这位置恰在北城城门正上方,离地丈许,灯光晨起后便能一目了然。
做完这一切,朱元璋再无停留,身形一晃,消失在城外的燕山密林之中,只留那枚染血的头颅,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
天微蒙蒙亮时,北城门外已聚集了不少百姓。有赶早出城耕作的农夫,有往来贩运的商贩,还有守城的元兵,皆被城门上方的异物吸引。
一名挑着菜担的老农眯着眼细看,忽然脸色骤变,踉跄着后退几步,颤声喊道:“头!是颗人头!”
众人哗然,纷纷涌上前围观。待天色渐亮,晨光洒在那枚人头上,有人陡然认出了面容,惊呼出声:“是脱脱!是当朝丞相脱脱!”
这一声如惊雷炸响,北城门口瞬间沸腾。脱脱身为元廷权臣,执掌朝政多年,为镇压反元逆贼,在中原横征暴敛,屠戮百姓,无数家庭因他家破人亡。
此刻见他身首异处,悬于城门之上,百姓们的反应各异,有人拍手叫好,喜极而泣,口中直呼“老天有眼”;有人面露惊惧,生怕元廷追责,匆匆离去;还有些士子乡绅,驻足议论,眼神复杂,既恨脱脱的残暴,又担忧局势动荡。
“太好了!这奸贼终于死了!我儿子就是被他抓去充军,再也没回来!”一名老妇啜泣出声。
“嘘!小声点!若是被元兵听见,可要掉脑袋的!”身旁有人急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神色惶恐。
话音未落,一队元兵疾驰而来,见城门下人声鼎沸,又瞥见上方悬挂的人头,顿时脸色大变。领头的百夫长翻身下马,抬头看清人头面容,吓得魂飞魄散,厉声喝道:“快!快把人头取下来!封锁城门,不许任何人出入!”
几名元兵哆哆嗦嗦地搭起梯子,爬上城墙,小心翼翼地取下脱脱的人头。百夫长捧着人头,双手颤抖,不敢有丝毫耽搁,翻身上马,疾驰着向皇城奔去,沿途高呼“紧急军情”。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迅速传遍大都城。街巷间,百姓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有人暗中庆贺,有人忧心忡忡,原本平静的大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
皇城之内,元帝妥懽帖睦尔刚从寝宫中起身,正由宫人伺候着梳洗,听闻脱脱被杀、人头悬于城门的消息,手中的玉梳“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惨白。
“你说什么?脱脱死了?”他心中震怒,脱脱乃是当朝丞相,虽然他对其早有不满,已存了将其换下的心思,可这样的一位元廷重臣被人刺杀后,更是高调地将头颅悬挂在城墙之上。
这不仅仅是对大元朝廷的挑衅,更是对他这位帝王的挑衅。
而且,那刺客既然能出入大都自由,而且绕开诸多护卫,于无声中轻取了脱脱的头颅,那是不是意味着也能对他这个皇帝产生威胁?
惶恐、震怒、不可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奴才不敢欺瞒陛下,”传信的太监跪地磕头,声音发抖,“北城门口的百姓都看见了,确是脱脱丞相的人头,如今已送到御史台。”
元顺帝踉跄着坐下,他在位多年,沉迷享乐,朝政全靠脱脱支撑,如今脱脱被杀,他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传旨!即刻召集文武百官,入宫议事!严查此事,务必抓住凶手,凌迟处死!”
文武百官接到旨意,纷纷涌入皇宫。大殿之上,气氛凝重得令人窒息。
脱脱的同族堂弟、御史大夫也先帖木儿捧着脱脱的人头,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额头磕得鲜血直流:“陛下!脱脱丞相忠心耿耿,为国捐躯,恳请陛下严查凶手,为丞相报仇雪恨!”
他自然知道这是朱元璋的手笔,心中不由得暗叹此人胆大妄为,简直是这天底下最可怕的匹夫,若非他现在受制于人,否则一旦掌权,定然第一个便要杀了这人。
只可惜…
与也先帖木儿一同跪地的,还有脱脱的亲信官员,他们个个捶胸顿足,悲愤交加,纷纷请求元顺帝下旨,调动大军搜捕凶手,封锁全城,宁可错杀千人,不可放过一个。
“陛下,此凶手胆大包天,竟敢潜入相府刺杀丞相,还悬首城门,分明是藐视朝廷!若不严惩,日后必有人效仿,动摇国本啊!”兵部尚书出列,声泪俱下。
然而,大殿之上并非人人悲戚。一些与脱脱素有嫌隙的官员,虽表面装作痛心,眼底却藏着笑意。脱脱权势滔天,平日里专横跋扈,打压异己,不少官员都受他排挤,如今脱脱身死,他们正好可以趁机夺权,重振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