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很新的悬赏,纸张还没有泛黄,墨迹也还新鲜。
画像上画着一个人,面容英俊,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眉眼间透着一股让人不舒服的轻佻。
画像下面写着一行字:
苏尚涛,忘周城苏氏子弟,犯杀人罪、奸淫罪,悬赏黄金千两。
赵药盯着那张悬赏画像,看了好一会儿。
他的眼神变得很沉,嘴唇微微抿紧,手指在袖中不自觉地攥了攥。
“怎么,你认识这个人?”
狐女察言观色,心中一动,轻轻说道:
“他害过你?”
“嗯。”
赵药点头应了一声,收回目光,声音低了几分:
“我此次出海,目的之一,就是为了找他。”
“哦,是这样啊。”
狐女乖巧地点了点头,识趣地没有多问,只是安静地站在一旁。
两人离开展示台,又来到一个巨大的水池边。
水池呈圆形,直径约有十丈,池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白色的鹅卵石。
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玉牌,有兵刃,有护甲,有丹瓶,甚至还有几枚亮晶晶的妖丹。
“这里是公共捐献池。”
狐女介绍了一句,又详细说道:
“大家把自己不想要的东西扔进去,可以换积分。
积分能在船上当钱花。
喏,看到那些玉牌了吗?
天道司的人会把废弃的身份玉牌扔进去。
这可是好东西,也有趣得紧。
你若是没有,可以搞一个拿来耍耍。”
“我有一块天道司的牌子。”
赵药解释了一句,声音淡淡的。
他垂眸看着池子里那些漂浮的杂物,着重看了几眼那些玉牌,心情忽地低落了些许。
他又想起了燕柔云。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狐女抬头望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保持着沉默,领着他继续往前走。
很快,两人来到一座高大的楼阁前。
楼阁共有五层,飞檐高耸,气势非凡。门口挂着一块巨大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鎏金大字:
万丹楼。
完蛋喽?
赵药看着那三个字,眉头皱了一下。
“万丹楼……”
狐女念了一遍,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捂嘴轻笑了一声。
她巧笑嫣然地说道:
“名字是不太吉利。
不过,这儿可是船上最热闹的地方之一了。
卖丹药的,买丹药的,都往这儿跑。
名字越不吉利,生意越好,你说怪不怪。”
赵药看着万丹楼门口进进出出的人群,点了点头。
丹药可是好东西。
他同样记住了此地所在,打算之后私下再来逛逛。
“再往那边走,就是天宝阁了。”
狐女指了指万丹楼对面的另一座楼阁。
天宝阁比万丹楼矮了一层,但装潢更加精致,门窗上镶嵌着玉石和贝壳,在灯光下闪闪发亮,透着一股低调的奢华。
“天宝阁,主要卖奇物的。
里面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些连名字都叫不上来。
价格嘛……你最好别问。”
狐女简单介绍了一下,说到最后撇了撇嘴,做了一个“你懂的”的表情。
赵药凭借超人的目力,一眼就看到了天宝阁的招牌。
金光啊……
第156章 痕迹言语
金光是天宝阁的管事。
这条船上应该不会有第二个天宝阁。那栋建筑,应该就是属于金光的地盘。
赵药站在原地,望着那栋通体漆黑的三层楼阁,一动没动,目光沉沉的,没有打算进去。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最后一站,是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排在天宝阁和万丹楼后面。
那小门窄得只容两人并排通过,夹在两座大楼之间,显得格外寒酸。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写着五个字:
天道司报名处。
“天道司报名处。”
狐女望着那个小门,语气飘飘然地说道:
“想进天道司的,都可以来这儿报名。考核过了,就是天道司的人了。
但具体考什么?
什么标准才能成为天道司的人?
从来都没有一个清楚的答案。
不瞒你说,我之前也痴心妄想报过名,结果嘛……”
狐女说着,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火红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赵药扭头望了狐女一眼,没有多说。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老头坐在椅子上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桌上摆着一摞厚厚的册子和一支秃笔,笔尖已经分叉了,墨迹干涸。
“你要报名?”
狐女碎步跟上,站到赵药身后,轻声询问,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赵药摇了摇头,说道:
“天道司这么大的名头,我只是好奇,随便看看而已。”
那可是天道司啊!
那是总管诸天、超然物外的大势力,若有可能加入其中,谁能不心动呢?
可偏偏这里门可罗雀,鲜少有人来。
天道司报名归都可以报名,但考进的概率不怎么乐观,久而久之,就成这个样子了。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
赵药对风平号各处的大概做了个总结:
饕餮楼吃饭,武斗擂台打架,斗珍会比宝,极乐楼寻欢,宙斯会拉帮结派,拍卖场买珍品,修行密室练功,展示台看热闹,捐献池扔破烂,万丹楼买药,天宝阁淘奇物,天道司报名处求个前程。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些地方的位置和特点,目光不断扫过两侧的招牌,像在绘制一张地图。
狐女走在他身侧,偶尔侧头看他一眼,也不说话,嘴角始终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柔笑意。
啪嗒~
啪嗒~
他们结伴走入走廊,耳中的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走廊里灯光昏黄,壁灯的火苗微微跳动,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两个在墙上舞蹈的幽灵。
远处的喧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像隔了一层厚厚的帷幕,属于另一个世界。
赵药和狐女并肩走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狐女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像踩在棉花上。
她斗篷的下摆偶尔会扫过赵药的手背,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别样凉意。
走了一阵,赵药忽然停步,侧头看向身旁的狐女,开口言道:
“差不多了,该回去了。”
“嗯。”
狐女笑着点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火光在她的瞳孔里跳动,映出两点橘红色的光。
也不知她在高兴些什么。
她望着赵药的侧脸,声音比平时轻了许多,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问道:
“你说,等你找到那个苏尚涛,你打算怎么办?”
赵药没有立刻回答。
他往前走了几步,靴子踩在木板上发出沉稳的笃笃声,然后才说了一句:
“当然是把该算的账算清楚。”
他说着,用超强目力望了一眼远处那张悬赏苏尚涛的告示板。
他分明能清楚看到,那板子上的纸张在微风中轻轻翻动,画像上的人笑得依然轻佻。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