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仇深似海
华山，莲花峰。
峰顶之上，一位身着灰色布衣的剑客负手而立，他身似田间老农，但腰挺拔如松，眼神锐利似剑，静静凝视着前方练剑的白衣少女。
而白衣少女，所练剑法反反复复就只有三招。
但明显能发现她每一次出剑的速度都在变快。
蔡清衍眉头微皱，道：“此三招剑法，名为‘夺命连环三仙剑’，乃吾近年潜心钻研、呕心沥血所创，其精髓在于‘夺命’二字。霜儿，一味求快，便失了本意。唯有摒弃七情六欲，以杀入道，出剑时，抱有必杀之决心，方可施展出此剑法的真正威力。”
“是，女儿明白了！”
蔡凌霜轻轻点头，目光却悄然凝聚在剑锋之上，脑海中反复琢磨“以杀入道”四个字。
蔡清衍微笑道：“有此三招剑法，今后就算遇到江湖上的那些一流好手，你也能出奇制胜。”
蔡凌霜眼中寒光一闪，轻咬唇角，想到了某个喜欢用迷药的卑鄙小人。
蔡清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道：“此乃杀剑，轻易不可使出，更不可用来对付同门。”
闻言，蔡凌霜顿时蔫了。
蔡清衍笑了笑，亲昵道：“听说那小子如今也开始接管气宗的事了，我记得他的年纪比你还小两岁。所以，我们的‘剑宗圣女’，准备什么时候出来做事呢？”
“爹爹，你怎么也跟着他乱说……”
蔡凌霜羞赧道：“而且，我除了练剑什么都不会。”
蔡清衍笑道：“现在不会有什么打紧，慢慢学就行了。那你就跟丛不弃学学，如何管理城中那些小帮派吧。”
“好！”蔡凌霜轻轻点了点头。
蔡清衍看了看天色，道：“走吧，我们回去了，今日就练到这里吧！”
……
……
“丛师兄，你怎么了？”
当蔡清衍父女二人回到家里时，便发现两名剑宗弟子正搀扶着丛不弃，而丛不弃浑身上下伤痕累累，白色的衣服上都印出了一道道的血痕。
蔡凌霜脸色一寒，立刻上前寻问：“是谁下的手？”
蔡清衍亦是眉头紧蹙，沉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丛不弃面色苍白，嘴唇动了几下，似有些难以启齿，良久才吐出几个字：“是顾师弟。”
蔡凌霜闻言，怒道：“怎么又是他？还下手这么重？太过分了，我今日非要找他要个说法不可！”
“霜儿，等等。”
蔡清衍叫住蔡凌霜，疑惑道：“据我所知，顾长风那小子做事极有分寸，从不会下如此重手。你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师父，事情是这样的……”
丛不弃捂着伤口，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蔡凌霜听罢，面若寒霜，冷声道：“什么叫勾结黑帮，欺压百姓？这些年来，若不是我们剑宗出人出力，节制各方势力，百姓又怎能安居乐业？不过是出了个害群之马，岂能下如此重的手？”
蔡清衍沉吟良久，缓缓开口道：“不，他下手重，是因为你三师兄没有处理好徐天的事。”
此言一出，蔡凌霜和丛不弃皆是一怔。
只听蔡清衍继续道：“朝廷律法有云：凡强夺民间已许婚女，及良人子女者，徒一年半。成奸者，杖一百，徒三年。”
说到这里，他目光落在丛不弃身上，语气微沉：“你因王小桃嫌贫爱富之故，便将此事轻拿轻放，不予追究。此事处理得有失偏颇，只会助长徐天的嚣张气焰。你初次接触这些事，有所疏忽在所难免，但日后行事，须多加斟酌……”
“弟子谨记，多谢师父教诲。”
丛不弃艰难地躬身谢道。
蔡凌霜搀住他，满脸不忿，道：“就算三师兄有所失误，那也是我们剑宗内部之事。他怎能出手如此狠辣？”
丛不弃低着头，声音低弱：“其实……一开始顾师弟也没下多重的手，只是……他一边动手一边骂我们剑宗，骂得太难听了。我一时气不过，与他拼命，才伤得这般重的。”
蔡清衍眉头皱得更紧了，沉声问道：“他骂了什么？”
丛不弃缩了缩脖子，面露难色，带着几分惶恐：“他骂我们剑宗目光短浅，当了婊……婊子还立牌坊，难怪一个个穷得叮当响——”
蔡清衍只觉胸口猛地一闷，仿佛被一柄利剑生生插入心头。
他一生自负，不弱于人。
与紫霄道人争斗了几十年，就武功而论，前半生胜多败少，后半生虽胜负参半，却也从未有过怯意。
唯有一事，他输得一塌糊涂。
那就是经营宗门。
堂堂华山剑宗，门下弟子清一色衣着朴素，就连他最疼爱的女儿“剑宗圣女”也是如此……
这并非是剑宗刻意保持高风亮节，而是——真！的！穷！
旁人只知传剑授艺，却不知培养一个弟子，远不止给一把剑、传一本秘籍那么简单。吃喝拉撒、起居用度，样样都需要银子。
更不用说，那最为烧钱的药材了。
无论是平时的小伤小病，还是炼丹服药，皆需大量药材辅佐修炼。而其中一些珍稀灵药，更是价值连城，动辄上千两银子。
剑宗的收入来源，主要依靠管理华阴、渭南、长安等关中地区的一些小帮派、武学世家等，不仅节制各方势力造福百姓，还能从中谋取利益。
同时，也会涉猎酒楼、药铺等生意。
而剑宗上上下下四百余口，每日的开销如流水一般。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
蔡清衍平日里节衣缩食，能省则省，连自己都舍不得多花一文钱。
可一看隔壁。
紫霄道人一手策划的那门贩盐的生意，不仅日进斗金，而且还单一好管，同时，还带动了嵩山、恒山、衡山、泰山四派，越做越大，声势如日中天。
每年轻轻松松就能进账数十万两银子。
因此，气宗弟子虽不至于奢靡无度，但衣饰、配剑皆是上乘，逢年过节还有银钱、器物分发，就差人手配一个丫鬟伺候了。
这样一对比，这仇恨不就来了吗？
而且仇深似海！！！
第12章 开中法
刷刷刷！
顾长风提笔，在一份文书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一段批注，然后签上自己的大名，便将那纸啪地一下丢给了旁边的林清玄。
林清玄接过文书，略扫了一眼内容，随即在末尾写下：“按长风意见执行——林清玄。”
他神情轻松，嘴角噙笑，似乎对顾长风的能力颇为满意。
可多看两眼顾长风的字迹，不由嫌弃道：“长风啊，你这字……真该好好练练，写得跟狗爬似的。”
顾长风有气无力地回道：“要不你自己来？”
林清玄抚了抚须，呵呵一笑道：“年轻人要多努力努力，我很看好你。”
顾长风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他。
如果说林清玄是气宗的“总经理”的话，那他就是一个“秘书”。
有事秘书干，没事——林清玄就拉他出来“操练”武功，简直就不给他喘息的时间。
顾长风抬手抓起下一份文书继续翻看，满脸写着生无可恋。
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堂堂21世纪大学生，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还是逃不过坐班打工的牛马命。
这几日，他整天坐在内务堂里，跟着林清玄这个糟老头处理内政，诸如宗内弟子的晋升、奖罚以及安排历练等，还有日常用品、药材的采购、分配等等。
琐事如山，令人烦躁。
不过两百多人的宗门，没想到杂事居然如此之多，都快把他榨干了。
“梅剑，过来给我捏捏背，累死我了。”
“是，少爷。”
王小梅，如今已正式更名为“梅剑”，陪伴在他左右伺候。
“兰剑，茶。”
蓝衣少女闻言立刻递上茶。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相貌虽谈不上多好，但胜在身材玲珑曼妙。
顾长风像少爷一样，享受着二女的服侍。
梅兰竹菊四剑侍的愿望终于成真了，生活质量一下子就提了上去——如果不坐班的话，那日子可太舒服了。
至于“竹菊”二女，则去照顾宁中则了。
……
另一旁，真正的“秘书”周素清，看到他这副少爷做派，心头不禁泛起几分不屑——还没当上少宗主，就如此好逸恶劳，真要坐上那个位子，那还不得酒池肉林？
林清玄抚了抚须，朝一旁的周素清道：“素清，去把今年的账本拿给长风。”
顾长风惊道：“拿帐本给我干嘛？”
林清玄淡淡道：“你也该了解了解咱们气宗的生意了。”
其实，对于宗门的生意，他早有耳闻。
初次得知时，他着实震惊——堂堂华山派，居然干起了贩盐的营生？！
当然，并非是私盐。
这一切，要从几十年前朝廷颁布的一道法令说起：开中法！
这所谓“开中法”，乃是朝廷为了解决边防军粮问题，允许商人向指定的边防地区运送粮草，以换取官方盐引，再凭盐引于盐场提取食盐进行贩售的法令。
华山派，作为华阴第一大地主，坐拥上万亩良田，每年产粮无数，根本就吃不完，正好契机此事。
但有一个问题，运送粮草的地点主要在太原、大同一带。
路途遥远难行，费时费力，十车粮草运到指定地点，一大半粮草就被消耗没了。
于是。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气宗的办法就联合嵩山、泰山、北岳恒山、南岳衡山四派，于沿途屯田种粮，缩短路程，大大降低了成本，从而提高利润。
时到今日，这生意是越做越红火了。
在顾长风看来。
五岳剑派，就像五家公司，以贩盐为目的，共同经营，共同获利。
这就是“五岳剑派，同气连枝”的原因。
其中的“领头羊”华山派，便成了五岳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