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顿片刻，又淡淡说道：“我是天灵根，从小就被家族赋予厚望，所以，在我的记忆中，不是在修炼，就是在修炼的路上，虽然家族中人丁兴旺，却几乎没有朋友，也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时光。”
说到这里。
她转头，见顾长风脸色古怪，便道：“我说这些，并不是要你安慰我，只想让你明白，我虽是宋家之人，但我对这个家族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所以，你在做任何决定时不必顾虑我。不过你也放心，我既然带你回来，就不会让任何人伤你。”
顾长风挠了挠脑袋，道：“我其实也没打算安慰你，只是……有些好奇罢了。”
宋玉眉头一挑，问道：“你好奇什么？”
顾长风咧嘴一笑：“我说了，仙子可不许动手！”
“……”
宋玉眸光一冷，神情虽然平静，却自有一股逼人的压迫感，仿佛在说：“你若不说，我现在就动手。”
顾长风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好奇，你父母的资质应该挺一般的，为什么能生出‘天灵根’的你。”
宋玉闻言，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的想法还真是清奇。”
顾长风若有所思，又认真道：“你说，我们两个……咳，你说一个伪灵根和一个天灵根，生出来的孩子，会是什么资质？”
宋玉脸色一黑，冷冷道：“在我娘亲面前，别逼我动手揍你。”
顾长风立刻捂着嘴巴，老实地不再说话。
他想了想，便上前从地上取过一些纸钱，笑道：“我也帮你烧点。”
宋玉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终又神情平复，继续低头焚纸。
火光跳动，她的神色被映得柔和几分。
然而，顾长风一张嘴，宋玉就差点气得想抬手揍人。
“丈母娘大人啊，还请保佑我早日找到师父他们。这世界太大，也太乱了，希望他们在我找到之前，能平安顺遂……”
好在顾长风后面的话还算正经，让她的手指在半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收了回来。
随后，二人默默地烧着纸钱。
过了片刻，宋玉忽然问道：“你说，这世上真的有轮回吗？”
顾长风想了想，道：“应该有吧。据说九幽之下有阴司，人死后魂入其间，洗尽前尘罪孽，再饮孟婆汤，忘记前尘往事后，就能过奈河桥，转世投胎了。”
宋玉微微一愣，轻声道：“这种说法……倒挺新奇的。”
二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天，直到烧完最后一张纸钱。
宋玉缓缓站起身子，取出一个小巧的木盒，递给顾长风，道：“这枚筑基丹给你，回去后你就尝试筑基吧。不成功也没有关系，明年就是三派试剑了，以你的神通，应该能拿个不错的名次，到时候，从宗门再讨要一枚筑基丹，多试几次总能成功的。”
“多谢。”
顾长风笑了笑，却并未伸手去接。
宋玉眉头微皱，察觉他神情从容得有些过分，似乎根本不将这枚筑基丹放在心上。
“你……已有筑基丹？”她问。
顾长风摇头道：“没有啊。不过就是好奇，我们这关系，你突然给我一枚筑基丹，是不是有什么条件？”
宋玉不由有些气结，道：“我和你叶师叔的交情深厚，这丹是看在她的面子上送你的。别多想，而且我也不想我才找的‘道侣’，没几年就死了。”
顾长风哦了一声，道：“没条件就好。”
宋玉摇了摇头，道：“还有，我们的双修大典，就安排在试剑大会后吧。不过，假的，终究是假的，你别妄想你那什么‘捷径’的事，我不是你说的那什么恋爱脑……”
“是吗？”顾长风忽然坏坏地笑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我能结丹，甚至是结婴呢？”
宋玉看了他一眼，轻笑道：“不用结婴，你若能结丹，我们就假戏真作，又何妨？”
顾长风瞬间双手抱着身体后退，一脸惊恐：“你这女人，果然贪图小爷的身子！”
“有病。”
宋玉聊不下去了，旋即化作一道白光，竟自顾自的飞走了，完全不理会顾长风。
望着她消失的方向，顾长风转头看向墓碑，轻笑了一声。
“丈母娘大人，以后再来看您。”
说着。
他也转身离开了。
原地，只余一缕清烟缓缓飘向天空。
……
到了晚上。
宋家的会客大厅内，已摆上了十几张桌子，上百人齐聚一堂，正在热火朝天的交谈着什么。
这些人都是宋家核心子弟，还有许多宋家招募的客卿，众人围坐在桌前，等待着宴席的开始。
因为宋玉明日就要回落云宗了，宋家举办了这场盛大的晚宴，算是给宋玉和顾长风践行。
然而。
当顾长风跟着宋玉走进厅内时，喧闹声戛然而止，空气似被凝住，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确切地说，是落在顾长风身上。
顾长风愣了一下，旋即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
那一道道炙热、甚至隐隐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让他忍不住失笑出声，心道：“这怕不是鸿门宴吧？”
宋玉侧头，疑道：“你笑什么？”
顾长风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没什么，只是觉得一会儿要是打起来，也不知道宋仙子护得住我吗？”
第201章 选择
大厅里。
灯火通明，香烟袅袅。檀香的气息与灵酒的清香交织在空气中。
宋玉神情淡然，裙袂轻拂，带着顾长风一前一后，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向主桌。
主桌之上。
宋家老祖正襟危坐，三位族老列于两侧，家主宋天华与几位长辈依次相陪。桌前早已备好座位，只余下的两处空席，正是留给宋玉与顾长风的。
“老祖，父亲，各位叔伯。”宋玉微微颔首，冲着桌前的众人打了个招呼。
“先入坐吧！”宋家老祖淡淡点头。
宋玉轻应一声，便领着顾长风落座。
沉默了片刻。
宋家老祖缓缓开口：“小顾啊，我最后再问一次，昨日的条件不变，我再添三颗筑基丹，如何？”
顾长风轻轻摇头，笑意淡淡：“师门规矩不能破。”
宋天华脸色一沉，语气中多了几分威胁之意：“小子，你那‘雷法’，我宋家志在必得，若你执意不交，恐怕想离开宋家，就没那么容易了。”
此言一出。
宋玉柳眉微蹙：“父亲，你难道……”
话还没说完，就被顾长风抬手轻轻一拦，打断了。
他神情淡然，目光扫向宋天华，语气平静：“看在你是玉儿父亲的面子上，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见……”
一名族老冷声斥道：“小子，我警告你啊，说话不要那么嚣张。”
顾长风轻笑，语气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挑衅：“嚣张犯法吗？你告诉我有哪条规定，人不能嚣张？”
“你这个小辈，信不信我一巴掌呼死你。”另一位族老怒喝。
顾长风毫不理会，而是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宋玉，嘴角微扬：“玉儿，他凶我呢，我好怕啊，怎么办？”
宋玉鸡皮疙瘩都起来，额角微跳，压低声音道：“闭嘴，少恶心我！”
顾长风耸了耸肩膀，不再说话，一副“给你面子”的模样。
宋玉转过身，神色冷峻地看向众人：“一门‘雷法’而已，值得诸位如此失态？我还是那句话，长风的规矩已定，三十年换一门‘雷法’，已是你们赚了。若谁还不识好歹，别怪我出手。”
宋天华脸色铁青，冷声喝道：“玉儿，你难道真的要为一个外人，与家里闹？”
宋玉没有说话，但所有人见她的那副模样，都知道她没有开玩笑。
厅内，顿时安静了不少。
这时，坐在隔壁桌的宋婧，缓缓起身，走了过来，满脸犹豫和尴尬，对顾长风道：“我可以拜你为师，但你能不能先把‘紫罗黑伞’和‘青凝盾’还我？”
顾长风挑眉，唇角微勾，心中泛起一丝玩味：“这样吧，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拜我为师；二是叫我一声‘姑父’，我就把‘紫罗黑伞’和‘青凝盾’还你。”
宋婧顿时一愣，她拜师的目的，本来就是为了这两件法器，如今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到。
于是，她笑道：“我选第二个。”
“好！”顾长风点了点头，手一挥，身前顿时泛出四件法器，除了‘紫罗黑伞’和‘青凝盾’外，还有另外两件战利品，‘火云珠’和‘追风鞭’。
“拿着吧，和你们这些小辈玩玩而已，真以为我看得上这些破铜烂铁啊？”
宋婧撇了撇嘴，道：“多谢姑父。”
说完就拿回自己的法器，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顾长风淡淡一笑，随手取出那枚筑基丹，指尖一弹，丹药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宋家老祖面前。
“这是你们的东西，还给你们。”他语气平静，却透着几分冷意，“我不习惯欠别人人情。”
说罢，他缓缓起身，声音清冷而有力：“其实我有些不解。不管怎样，我是玉儿带回来的客人，可自踏进宋家大门起，迎接我的，只有冷眼与嘲讽。”
他嘴角微扬，笑意中带着讥诮：“真没想到，堂堂修仙世家，竟是如此待客之道。呵！你们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你们。当然，玉儿除外。”
说到这里，他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道：“所以，今日过后大家就断了联系吧，告辞。”
他转身，目光落在宋玉身上，神色温和了几分：“你呢？是跟我走，还是留在这里？”
宋玉怔了怔，似是第一次认真打量顾长风。没想到他修为虽低，却如此有傲气，做事也干脆利落。
还未等她开口，顾长风已转身离去，步履潇洒，却带着一抹孤傲的冷意，根本没把满厅的宋家人放在眼里。
“姓顾的！”宋谦猛地拍案，怒声道，“你当我宋家是客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顾长风停下脚步，回过头来，神情冷漠，“怎么？想动手？”
众人一时语塞，然后都看向了宋玉，没有人敢越过她对顾长风用强。
“也不知道你们宋家是怎么活到现在的？给你们一个忠告，收起你们那可笑的傲慢，小心以后得罪了你们惹不起的人，被灭门……结丹中期，很强么？哼。”
顾长风淡淡说了一句，祭出红莲剑，便御剑离开了大厅。
宋玉叹了一口气，对众人道：“我就先回落云宗了。”
……
夜幕如墨，繁星如洗。
一青一白，一前一后，两道遁光划破天际，掠过寂静的夜空。
宋玉望着前方那道背影，心中生出一种复杂莫名的情绪，身为结丹中期的她，似乎也做不到对方那份洒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