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才说到这里，便见顾长风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拔开瓶塞，凑到宁中则鼻前。
“好臭！”
宁中则皱起眉头，下意识地撇过头去，用手扇了扇，却浑然未觉自己的力气已然恢复。
此时，众人早已明了——顾长风暗中做了手脚。
他们心里也清楚，这种事他早有前科，不足为奇。
顾长风一边给蔡凌霜解“悲酥清风”的毒，一边朝他们笑道：“李师叔做得初一，难道我就不能做十五？”
说着，他对李清平笑道：“李师叔，你那什么‘化骨香’居然只有一个时辰的药效？效果太差了。我这‘迷药’就不一样了。没个十天半个月，绝对解不了。”
众人一阵无语。
顾长风拍了拍手：“好了，言归正传！你们谁要解药？现在继续刚才那个游戏，有奖竞拍，价高者得！”
“差不多得了！”蔡凌霜用手轻轻推了他一下，“毕竟都是长辈，别玩得太过分了。”
可她一抬头，却见顾长风满脸认真，语气不紧不慢，却字字惊心。
“我自始至终，就没打算给他们解毒。”
此言一出，众人神色大变，满堂寂静如死水，谁也看不透顾长风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蔡凌霜皱眉，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顾长风只是笑了笑，神情悠然：“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完，他不紧不慢地走到欧阳清昭与叶清歌中间，忽地一手揽住两人的肩膀，笑嘻嘻地看向欧阳清昭。
“欧阳师叔，我有件事一直挺好奇的。”他眨眨眼，笑容狡黠，“你和李师叔，是什么时候开始勾结的？给我说说呗！”
话音未落，众人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大变，纷纷望向欧阳清昭和李清平，眼神中满是震惊与狐疑。
——欧阳清昭和李清平竟然暗中有勾结？
欧阳清昭忽然叹了一口气，语气温和：“你比我想像中的还要聪明。我也很好奇，你是怎么怀疑到我头上的？”
第62章 二奏：谋权歌
面对欧阳清昭的问题。
顾长风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给这么多人下毒，并非易事。若无人从中配合，我不信李师叔一个‘外人’，能凭一己之力做到。”
说到此处，他目光陡然一凛，声音也沉了下去：“能将这件事做得如此天衣无缝——放眼整个山门，除了欧阳师叔，我想不出还有谁有这个本事。”
“就凭这个，你就怀疑到我头上来了？”
欧阳清昭轻轻一笑，语气不急不缓：“照你这般推论，门中但凡有一丝风吹草动，那我欧阳清昭岂不是要第一个背锅？”
顾长风语气平静，道：“当然还有别的原因。”
欧阳清昭目光微凝，“说来听听。”
顾长风沉默一瞬，语气幽幽道：“欧阳师叔……你还记得，在长安城外，我曾问过你一个问题吗？”
欧阳清昭眉头轻皱：“什么问题？”
顾长风缓缓道：“我当时一直很奇怪，长安三大家族，裴、薛、柳三家怎么会像傻子一样，敢杀我华山弟子？当时那种情况，他们就算能胜得了一时又如何，难道还想善终不成？”
听到这……欧阳清昭的神情忽然正色起来。
顾长风疑惑道：“可是，三大家族能在长安混这么多年，又岂会是傻子？这件事，我至今都想不明白……”
“若我是三家家主，不管那位‘东方公子’开出多优厚的条件，我也绝不会贸然动手！因为长安离华山太近了，一旦出手，就是自寻死路。”
“可，他们却偏偏选择动手，这事就很蹊跷了！到底是谁，给了他们这样的底气与胆量呢？”
顾长风说到这里，微微一顿，唇角泛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我左思右想，百思不得其解……直到方才，李师叔跳出来的那一刻，我总算恍然大悟。”
“江湖传闻，华山剑、气二宗水火不容，所以在世人眼中，理所当然地认为，最盼剑宗灭亡的，非气宗莫属。”
“这时候，若是有一位分量不轻的气宗高手，比如李师叔，去给三大家族背书，随口许诺点什么利益……再加上欧阳师叔你从旁稍稍施压，逼他们一把——嘿，狗急跳墙，自是容易铤而走险。”
“你说，是吧！李师叔！”
顾长风微微一笑，抬头看向李清平，好奇道：“我就纳了闷儿了——您老人家到底给他们三家许了什么好处，能让他们不顾一切地往死路上跳？”
李清平神色如常，语气淡淡：“我不过是告诉他们，华山上剑、气两宗内讧加剧，剑宗根本无力他顾，欧阳一脉早已孤立无援。只要他们愿意出手，灭掉欧阳一脉，我们气宗便胜券再握。”
他顿了顿，又缓缓道：“之后，我又向他们许诺，华山派永不入主长安。毕竟气宗的生意根扎在中原，对长安并无兴趣。”
此话一出，已无异于承认，他与欧阳清昭早有默契勾连。
众人哗然，纷纷看向欧阳清昭与李清平，眼神各异，疑惑、震惊、愤怒交织。
苏清雪美目瞪圆：“李师兄，你——”
李清平淡淡道：“不用这样看我，你们在山上呆的时间太长了，根本不知道咱们气宗弟子在外面有多难？别说和少林、武当这些大派比了，就连五岳同盟里，我们也谁都打不过，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落寞与痛楚：“他们明明可以不用这样的，只要‘以剑为主’，像欧阳、清歌、风师弟那样，哪一个年轻时不是傲气凌云、同辈无敌？”
“我们这帮老骨头，已经憋屈了几十年，可下一辈呢？难道也要重复我们的老路？”
他声音低沉，仿佛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所以……我们气宗的路，错了！”
话音落下，苏清雪、楚清狂、林清玄皆陷入沉默。三人神色复杂，却无一人出言反驳。
顾长风摸着下巴，忽然道：“那李师叔刚才所说的什么‘替我师父抱不平’的话是假的？都是演的，就是为了找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杀了蔡师叔？”
李清平直言不讳：“对！”
顾长风转头望向欧阳清昭，冷冷道：“那杀了蔡师叔，你准备怎么收场？”
欧阳清昭平静地道：“气宗背信弃义，比武不胜，又下毒伤人，自会激起剑宗弟子的群情激愤。”
“接着，你李师叔就会暴露出——你师父才是幕后主使！我便有了理由，名正言顺地清洗一遍气宗。”
“你师父已身受重伤，自然不是我们的对手，届时……他也只能束手就擒。”
“可惜……”
欧阳清昭摇了摇头，叹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没想到大好的局面，居然被你小子歪打正着给搅黄了。”
“时也，命也。”
话音刚落，一声冰冷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欧阳，为什么？”
蔡清衍目光凶狠，咬牙道：“我平时沉于练剑，几乎将整个剑宗都交给你管，当时你让苏师妹告诉我，不要派援军，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就连凌霜的安危都托付于你，我如此信任你，你为何要这样做？”
欧阳清昭抬头望着他，神色不惧，淡淡道：“蔡师兄，你和岳师兄的计谋，只会将华山派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我必须阻制你们。”
蔡清衍怔住，低声道：“你……都知道了？”
欧阳清昭点点头：“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为。”
林清玄、楚清狂、苏清雪，就连李清平都紧紧盯着二人，对于他们的对话，感觉莫名其妙的。
苏清雪忍不住问道：“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连岳师兄也牵扯进来了？”
蔡清衍没有理会她，沉声道：“既然你不认同我们，为何不直说？”
“我没说过么？”欧阳清昭叹了一口气，道：“这些年来，我每次从长安回来，都会向你汇报长安三大家族的事，说他们三家背后是朝廷，不好动手……”
“我说这些，就是在暗示你——魔教背后是朝廷。”
“以我们华山派现今的实力，父辈的仇，暂时是报不了的……”
第63章 囚禁
魔教、父辈的仇……
两个关键词一出口，林清玄、苏清雪几人便瞬间明白了他们正在谈论的是什么。
只是，这件事竟还牵扯到了紫霄道人，此中曲折，恐非表面那般简单，怕是另有隐情。
众人沉默不语，只得屏息静听。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忽然自大厅外传来，语气低沉：
“所以……你今日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阻止我们去报仇？”
众人闻声齐齐望去，只见紫霄道人背着玄铁重剑，身上仍缠着白色绷带，一步步缓缓走入厅中。
紫霄道人，来了！
应该说他早就到了，只是一直未曾现身。
在晚宴之前，顾长风递给了他一张字条，上面说是今晚必生变故，让他暗中前来，以备不测！
这话虽无凭无据，但紫霄道人见顾长风如此慎重。
终究还是抱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心思，悄然赶来——
未曾料到，竟真有一场好戏。
面对紫霄道人，欧阳清昭神色如常，语气平静地开口：
“这只是其一。”
“其二，我并不认同你们两个的理念，你们两个认为重剑、重气皆是对的，但在我看来——重剑，少了求道之心；重气，又少了年轻人的朝气。皆不合人性。”
他微微抬起下巴：“我认为：三十岁前，当以剑为主，与天下群雄争锋，尽显英雄本色；而三十岁以后，心境渐稳，再练气求道，方是我华山派唯一的路。”
说到这里，他眼神坚定：“所以，为了华山的未来，我只能——取而代之。”
紫霄道人闻言，不由轻皱眉头：“欧阳，你……唉……”
他叹了口气，对顾长风道：“长风，把你师叔师伯们的毒，都解了吧。”
顾长风轻轻摇头，拒绝道：“不急。今日这事闹得如此之大，如果没有我，恐怕后果不堪设想。还是先把事情处理清楚，再慢慢解毒也不迟。”
这时。
院中渐有动静传来。
似乎是“化骨香”的药效过了，一个接一个的华山弟子从地上爬了起来，彼此搀扶，神情复杂地朝大厅靠近。
但大厅中，钱十一、孙霁山等长辈，以及岳不群、楚不休等亲传弟子，仍一个个瘫软在地，动弹不得。
显然是“悲酥清风”的功劳。
顾长风略一沉吟，便取出解药，替岳不群、楚不休等亲传弟子解了毒，但钱十一、孙霁山等人，他一个都没解……
紫霄道人算是看出来了。
他这个徒弟，到这时候仍然处处提防变数，也就不再多言。
只是眼见钱十一等人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终究不太像话，便吩咐岳不群他们帮忙，将现场收拾一番。
不一会儿。
整个大厅里，七张桌子被搬了出去，地面上散落的残杯冷碟也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只剩下几十张凳子，整整齐齐摆放在大厅两侧，已然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