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音悠悠,如风穿竹海。
忽然。
顾长风眉头微蹙,指尖一顿,抬眼望向不远处的竹林。
竹林间似有一道细微的波动,一抹黑影在翠色掩映间若隐若现。
“来了么?是她么?”
顾长风低声呢喃。
随即朗声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知是江湖上的哪路朋友?既然来了,何必躲躲藏藏,不如出来一叙。”
竹林间的黑影微微一顿,似乎被他察觉到行踪而感到惊讶。
片刻后,一位身姿纤柔的女子缓缓走出。
她头戴漆黑斗笠,面纱遮面,手执一柄短剑。脚步轻盈,宛若林间飞燕。虽然看不清容貌,但从那纤细的身形来看,显然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女。
“终于来了!”
顾长风心中感慨不已。
他曾无数次设想如何勾搭“圣姑”,想过像令狐冲一样装可怜博同情,也想过装一见钟情直接追求,就连悄悄下“阴阳合欢散”都想过了。
最后,他选择了一种最直接的办法:
先揍一顿再说。
毕竟,打是亲,骂是爱,爱到深处用脚踹。
“哼,藏头露尾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顾长风冷哼,长剑出鞘,寒光一闪,身形如猎鹰般扑向少女。
“等等!”
少女轻呼一声,没想到他出手如此干脆。
但她也不是犹豫之人,手中短剑连刺三剑,剑尖嗤嗤破风,直指顾长风的双手与左腿。
顾长风神色不变,腕上微抖,三剑皆被化解。
“华山剑法?”
少女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她因看不惯黑木崖上,那些阿谀奉承与尔虞我诈,便来此处隐居,以琴箫自遣。
这次去黑木崖办点事,不过三个月没来,此地便多了一位弹琴的少年,她本以为是绿竹翁收的弟子,没想到却是华山门人。
那绿竹翁呢?
难道被他害了?
少女目光瞬间一冷,短剑疾舞,剑光如雪,攻势愈发凌厉,准备先拿下这少年再说。
然而百余招后,她的心愈发低沉。
她是日月神教的圣姑,从小到大所学,皆是上乘武功,她自己本就天姿过人,同龄之中几无敌手。
可眼前这少年,不仅剑法精妙,还隐隐压她一头。
“华山派何时出了这等人物?”
就在少女疑惑之际。
顾长风已大致摸清她的实力:与中年宁中则相差无几,可她才十七八岁,如此天资,的确惊人。
不过——惊讶归惊讶,他可没打算手下留情。
他嘴角微扬,剑锋骤震,一股强劲的内力顺着剑身传去,“当”地一声,少女手中的短剑便脱手而出,划过半空,坠入草丛。
“这……?”
少女心中骇然,还未反应过来,便觉眼前闪过一道剑光,头上的斗笠便被削落,一头青丝如瀑倾泻而下。
下一刻。
顾长风已如鬼魅般贴近她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晃,少女便觉脸颊被人轻轻一抚,面纱已然被摘下。
“你——”
她刚惊呼出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只见一只裹挟着劲风的拳头,瞬间在她的视线中放大,然后眼前一黑。
“砰!”
少女“哎呦”一声,连连后退数步。
她心中也意识到自己远非这少年的对手,旋即转身欲逃,可才迈出三步,肩背两处要穴便被点中,整个人如雕像般僵立原地。
顾长风缓步上前,唇角带着一抹戏谑:“就这点雕虫小技,也敢在朗朗乾坤下行凶?”
少女气得牙痒痒,心中暗骂——难道不是你先动的手?
顾长风绕到她面前,顿时见到一张清秀绝伦、宛若天仙的容颜,只是左眼泛着淡淡的红肿。
少女目光如火,怒视着他,咬牙切齿道:“我一定要杀了你!”
话音未落,便被顾长风用力敲了一下脑袋,眼泪花花都敲了出来。
顾长风责问道:“年纪轻轻,还长得这般漂亮,当真是倾国倾城,做什么不好,偏要干女飞贼的勾当?幸好遇到我,不然早被别人擒走了。”
少女气得浑身发抖,厉声道:“此辱不雪,绝不罢休!”
顾长风不以为意,轻笑道:“都到这份上了,竟还敢顶嘴?等会儿我把你丢进官府,打你几十大板,看你还敢不敢凶!”
就在此时。
林间传来了一阵脚步声,绿竹翁挑着担子回来了。
顾长风立刻高声喊道:“竹翁,快来!我抓住了一个女飞贼!”
绿竹翁愣了下,抬眼望去,下一刻脸色大变,如遭雷击般丢下担子,快步冲来:“姑姑!”
“姑姑?”
顾长风一脸错愕,“你老眼昏花了吧?这不就是个小姑娘?”
绿竹翁急得满头大汗:“混账!快解开我姑姑的穴道!”
顾长风惊道:“你姑姑?你都这么大的年纪了,居然还有一个这么貌美如花的小姑姑?”
“少废话!快解穴!”
绿竹翁急得直跺脚。
顾长风立刻摊手,一脸歉意:“误会误会,还请姑娘莫怪。”说着,他在少女肩头一按,解了穴道。
少女刚一恢复自由,便握着拳头,气冲冲地盯着顾长风,估计是心里清楚打不过,否则早就冲上来了。
她冷哼一声,捂着脸便冲进其中一间小舍,“啪”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
过了片刻,绿竹翁来到那间小舍窗外,隔着窗子给少女解释了顾长风来此学琴的经过,还包括《笑傲江湖曲》的来历,唯独略去了那四句内功口诀。
期间,少女一句话也没说,显然还在生气。
院中,顾长风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眼神清澈如水,但唇角却隐约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
俗话说,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不论过程如何,至少顾长风已在少女心中留下了“难以忘怀”的印象。
如今,少女脸上受伤,绝对不可能到处乱跑——堂堂日月神教圣姑,可丢不起这人。
只要她留下来。
那就是顾长风的猎物了。
第108章 命相
自少女入驻竹屋后,就像在里面扎了根似的,鲜少迈出屋门一步。
她整日闭门不出,以琴箫自遣。这般模样,若放在后世,简直就是一位标准的宅女。
偶有外出一次,也是面覆轻纱、头戴竹笠,将自身容颜遮掩得严严实实。
即便与顾长风迎面相逢,她也视若无睹,径直擦肩而过。
绿竹翁未曾为二人引荐相识,顾长风也就佯作不知,依旧我行我素,弹琴、练剑两不误。
只是,他每次在院中练剑时,总能察觉竹帘后似乎有一双眼睛在暗暗窥视。顾长风心知肚明,却从不点破,反而刻意放慢招式演练给她看。
十余日后。
顾长风练完一套剑法,收剑而立,朝少女的竹屋扬声道:“姑娘,你看了这么多天,想必早就琢磨出破解我华山剑法的法子了。不如出来切磋切磋?放心,这回保证不打你脸。”
竹屋内忽然传出一声冷哼。
顾长风嘴角微扬,本以为她不会出来,没想到下一刻,竹门“吱呀”一响,少女已经站在了门前。
“看剑。”
少女身影疾掠而至,剑光如雨,一招连一招,快得几乎不留空隙。
顾长风一边从容招架,一边笑道:“以攻代守,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吗?”
少女并不答话,身形疾若飞燕,剑势凌厉如风,仿佛要将上次的颜面尽数讨回。
顾长风挥剑应对,依旧不急不躁,嘴角带笑,淡淡点评道:“还不错。你这般小小年纪便有此武功,这份天资,在我见过的人里能排第二。”
少女闻言更是气得牙痒痒——明明年纪相仿,他却偏要摆出一副长辈口吻来教训人。
不用猜,所谓的“第一”肯定就是他自己。
“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少女咬紧牙关,将自己生平所学武功尽数施展了出来。
顾长风又接了四十余招后,笑道:“你攻了这么多剑,现在换我来攻……”
话音未落,他长剑一振,剑势陡变,原本从容的守势瞬间化作疾风骤雨般的攻势,剑光逼人,逼得少女连退三步。
少女顿时心头一震,这几日她将顾长风的剑法看了个七七八八,还暗暗想过破解之法。
可如今顾长风所用的依旧是她见过的招式,却在他手中连成一气,十几招如一招使出。
这般使剑的法子,她根本看不透,更无从破解。
便在此时,听顾长风淡淡开口道:“世人练剑一生,自以为领悟了剑道真意,其实不过困在各种奇招妙式之中。却不知,剑术之道,讲究的乃是行云流水,随心所至。”
话音落下,他剑锋轻挑,挑开了少女手中短剑,冰凉的剑身已架在了她的雪颈之上。
“你天资极高,以后练剑,要懂得活学活用,切忌落了俗套。这样的话,再过二十年,或许就能和我真正过上两招了。”
这话,前半句还算中听,可后半句一出口,少女便气得银牙紧咬,“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顾长风笑道:“哈哈哈,二十年什么的,就是个夸张的说法,其实也要不了这么久,十年就差不多了。”
少女理也不理,抬着下巴,像只骄傲的小鸟般径直走向竹屋。
正当她走到门前时,背后忽然传来一声:“喂!”
她停下,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