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风只是淡淡摇了摇头,眉宇间透出几分不以为然。
李广还欲再言,仁和公主却抬起一只纤白的手,制止了他。
她轻轻一笑,声音清脆:“本宫惜才,不在乎这些小节。不过,你一个江湖中人,成天风里来雨里去,若是愿意跟随本宫,本宫可保你一世荣华富贵。”
阳光透过亭梁洒下,落在她精致的凤冠流苏上,映得金光点点。
顾长风神色依旧如常,微微拱手:“在下修道多年,一生所求乃是长生不死、得道飞升。荣华富贵,于我眼中,不过黄土尘沙,过眼云烟。”
“你——”
仁和公主声音一滞,再次被拒绝,明艳的面庞上掠过一抹不悦。她狠狠瞪着顾长风,眼神锋锐,似要凭借天潢贵胄的威势来压迫他。
然而,她那双水润的桃花眼却少了几分凌厉,反倒带着一抹欲语还休的柔情。
她轻笑道:“长生不死、得道飞升?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我听闻顾掌门失踪一年,便是去海外寻找仙山?”
顾长风眉头微皱,没想自己随口吹的牛逼都进了她的耳朵,足以可见东厂、锦衣卫等对京城的掌控。
“确有其事。”
“那顾掌门若是跟了我,我可以派人帮顾掌门寻找。”
“那就不必了。”
“为何?”
顾长风微微一笑,露出一抹神秘的笑道:“天机不可泄露。”
仁和公主顿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你……你不会真的找到了吧?”
顾长风这时也算是看出来了。
眼前这位仁和公主,说到底只是个心性未深的小姑娘,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毫无城府可言。
估计是听了些关于他的传闻,现在只是单纯的想招募他而已。
李广目光却冷冷道:“哼,装神弄鬼!不过你武功不错,能为殿下效力是你的福气。”
顾长风瞥了他一眼,忽然对仁和公主轻笑:“公主殿下!在下如今是堂堂华山掌门,麾下弟子数千,若在下跟了殿下,整个华山派都是殿下的了。所以,殿下给的条件,未免也太寒碜了些吧?”
仁和公主见他语气似有松动,凝思片刻,便问道:“你说得也有道理,那依你之意,你想要什么?”
顾长风故作沉思道:“在下既为修道之人,讲究清心寡欲,金银美色,于我眼中皆是黄土一抔……不过,若殿下若能封我个什么‘国师’、‘真人’之类的名头,在下便能光大华山派……”
他话还没说完,仁和公主已连连摇头拒绝道:“不行,不行!我皇兄最厌那些江湖术士,他一上位便遣散什么禅师、真人、国师等一千余人,断然不会答应的。”
顾长风不紧不慢地续道:“那些不过是江湖骗子,岂能与我相提并论?我堂堂华山掌门,名门正派出身,受江湖中人敬重,以陛下的英明神武,定能明辨是非。若我得封国师,必当心甘情愿,为殿下鞍前马后效命。而且,我华山一派,还有一门神功,奇效非凡,能驻颜延年,届时自当传授给殿下,永保青春。”
仁和公主闻言,一下子高兴起来,连声道:“好!本宫这就去说服皇兄。不过,你得先传我神功……嗯,自今日起,每日午后,你便来宫中传授给本宫!”
顾长风无奈叹道:“殿下,这几日恰逢我师兄岳不群大婚……”
“探花郎啊!”仁和公主想了想:“好吧,那这两日就算了,等忙完这两日,你再来。”
顾长风含笑拱手,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就静候殿下的佳音了。”
“你退下吧。”仁和公主心情畅快,因事情进展顺利,神色间带了几分得意。
顾长风应声正要离去,却被仁和公主忽然喊住:“等等。”
只见她解下腰间玉佩,递了过来,道:“这是本宫的信物,凭此可入宫,侍卫自不会拦你……”
顾长风眼睛微亮,笑道:“那就多谢殿下了。”
他接过玉佩,揣入怀中,随后便带着宁中则离开了。
……
……
接下来,便是岳不群大婚的日子。
自古婚姻乃人生大事,礼仪极繁。
从议婚到完婚,需依次经过六道规程: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前五礼早已完成,唯余最后的“亲迎”。
弘治五年二月二十七。
宜入宅、求嗣、婚嫁。
一大清早,岳府门前喜幡高挂,锣鼓喧天。
迎亲队伍自府中浩浩荡荡而出,岳不群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红色喜服,马蹄“嗒嗒”作响,直奔刑部尚书府。
随行的有顾长风、楚不休等华山弟子,还有岳不群的一些同僚,整支队伍阵容不小,气势颇为浩荡。
入了尚书府后,按礼法,一丝不苟地走流程。
接亲挺顺利的,没有要红包找鞋子玩游戏等乌七八糟的事。
新娘上了花桥后,迎亲与送亲队伍汇合,在城中绕了一圈,鼓乐齐鸣,引得街头百姓纷纷驻足围观。
待回至岳府,礼部官员亲主持礼,新人开始拜天地。
拜堂已毕,新娘便被送入洞房。
因为宵禁的存在,所以婚宴安排在中午。
岳不群很快便来到大门前迎接宾客,顾长风也被拉了出来,与他一同站在府门前,恭候来宾。
前来的宾客中,除了岳不群的同僚,还有一些江湖中人,就连五岳剑派中的其他四派都象征性地派人前来了。
“恭喜岳大人!”
“恭喜岳师兄!“
宾客们一拨拨走进府中,声笑喧腾。
忽然,顾长风见一队太监、宫女开道,一辆马车缓缓驶来。驾车之人正是气质阴柔的李广,两侧全是随行的黑衣护卫与锦衣卫,一个个手持刀剑,寒意森森,杀气逼人。
顷刻间,府门前原本的喧哗顿时安静,百官与江湖客皆屏息凝神,急忙避让。
马车缓缓停在岳府门前,不久车厢里探出一张圆润如画的脸。她一身盛装,凤冠流苏摇曳,赤金碧玉熠熠生辉,朱红霞帔垂落,绣着团鹤祥云,华丽而不失威仪。
仁和公主?
她不在皇宫中安分待着,来参加什么婚礼?
顾长风眉头微皱,心头暗自讶然。
岳不群如今不过是个小小的翰林编修,正七品而已。他的新婚妻子,虽是尚书千金,却从未听闻与仁和公主有何交情。
按理说。
当朝公主亲临贺喜一位七品官员的婚事,此等殊荣,着实罕见,实在匪夷所思。
“仁和公主!到!”
伴随一声高亢通传,原本热闹的府邸瞬间安静下来。
无论是前来观礼的朝中百官,还是江湖中人,皆齐齐屏息,眼神中满是惊疑。
在宫女们的簇拥搀扶下,仁和公主缓缓自马车中走下。
百官齐齐上前,纷纷施礼:“参见公主殿下!”
声音轰然,齐若山呼。
许多江湖中人见状,也不由自主地随之跪下。可膝盖才刚触地,便纷纷忍不住伸长脖颈,目光探向前方,想要一睹这位天潢贵女的真容。
毕竟,平日只闻宫廷威仪,却少有机会能见到公主。
“那便是当朝公主?”
“别挤别挤……”
“让我看看公主长什么样……”
正当众人蠢蠢欲动、想要靠近之时,公主随行的护卫与锦衣卫已早早布阵,冷声喝斥:“退后!不得上前!”
刀戟森然,杀气逼人。
那些江湖豪客纵有好奇,也只得讪讪止步,虽然只能远远一观,却也感不虚此行……
此时的岳不群。
早已受宠若惊,连忙将仁和公主迎入府中内院的一间清静房间。不多时,那位刚被送入洞房的尚书千金也急忙跑了出来,向仁和公主叩谢大恩。
“顾掌门留下,去忙你们的事吧!”
仁和公主摆了摆手,便让岳不群等人退下了,只留下顾长风一人。
“如何?本宫亲临贺喜,你师兄得此殊荣,全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她端坐主座,凤冠流光映衬着她的笑意,唇角轻轻上扬,
顾长风神色平淡,拱手道:“多谢殿下抬爱,在下不胜感激。”
仁和公主眼波微转,忽而压低声音:“‘国师’之位,你暂时不要想了,我皇兄特别反感江湖术士,我一提就被拒绝了,估计要等一段时间了。”
这话一出,顾长风心头立刻了然,估计是没给他要到“国师”之位,便换这种方式来施恩?
这手段,只能说很真诚。
然而,顾长风心念一转,却觉得此事并非坏事。
华山派原本计划就是要趁着婚礼混乱之机,悄然脱离京城。
如今,有仁和公主在此吸引无数目光,就连东厂督主也亲至,正是最好的时机。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另一重麻烦。
仁和公主兴致勃勃,不断纠缠着顾长风,要他细细讲述“海上寻仙”的经过。
顾长风只得耐着性子应付,心中却暗暗叫苦。
见情势不妙,他借尿遁的功夫,找到紫霄道人,低声道:“师父,你们先行离开。这公主是冲我而来,我若突然消失,只怕日后连累师兄。”
紫霄道人忧声道:“可我们走了,你如何脱身?
顾长风神色笃定:“放心!我一个人,反倒更有把握。”
紫霄道人沉吟片刻,终究点头:“好,那我们先走,你务必小心。”
于是,华山弟子们便随着散席宾客,一个个悄然离开了京城。
不多时,紫霄道人、苏清雪等人已出了京城。
掌命和追雪带着一支队伍,早已等候多时。
追雪迎上,皱眉道:“顾掌门呢?”
紫霄道人苦笑:“出了些意外,他暂时留在京城中了。”
追雪眉头紧锁:“那我再派几人去帮他?”
紫霄道人摇头道:“不用,以他的武功,一个人反而更好走。”
掌命沉声道:“眼下不是聊天的时候,我们快走吧!我们一路向西,到了大同,恒山派的地界,就安全了。”
紫霄道人拱手致谢:“有劳二位大人。”
众人遂即启程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