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文东感觉霍东风比崔小红、张丹丹灵活多了,也更有观察力。
亏她们都是从大陆过来的,每天只想着榨干净会长每一滴!
“这件事交给你来办。”
“有没有问题?”
陆文东晓得要想让霍东风彻底定下心留下来的话,就要发挥其主观能动性。
建立广播室,便让霍东风跟石排湾这边有了纽带。
“好嘞!”
霍东风爽快答应。
……
“北风那个吹,雪花那个飘,雪花那个飘飘年来到,爹出门去躲账整七那个天,三十那个晚上还没回还,大婶给了玉茭子面我等我的爹爹回家过年。”
晚上19点,石排湾码头四周被围的水泄不通,但凡能落下脚的,都站满了人。
码头正中间临时搭了个舞台,扮演喜儿的崔小红一开腔,便引得疍家仔们纷纷叫好。
“大嫂扮相、唱腔真是够劲啊。”
一群人低声议论:“跟看白雪仙一样。”
白雪仙石粤剧伶人,港澳两地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是啊,歌唱的也好听。”
这段时间中,文工团不仅每天紧急排练白毛女话剧,每隔一日还会来码头上唱歌跳舞。
已经成为了石排湾的固定表演节目。
只要一到时间点,空下来的水上人就会主动跑过来等着观看。
负责反串杨白劳的方婷走上舞台:“漫天风雪一片白,躲债七天回家来,鬼佬逼债似虎狼,满腔仇恨我牢记在心头。”
在第一排看着的陆文东十分满意。
戏剧肯定要接地气。
石排湾这边,最早欺负水上人的是鬼佬,既然这样,在陆文东这剧目中,鬼佬便是最大的反派!
同时,如条子、黑社会则被设计成鬼佬的狗腿子。
戏说不是胡说!
陆文东绝不会随意冤枉别人!
鬼佬、条子、黑社会,本身就是趴在水上人吸血的三个吸血鬼。
很快,戏剧便演到恶霸黄世仁、狗腿子穆仁智上。
扮演黄世仁跟狗腿子的都是鬼佬!
一个凶神恶煞,一个则猥琐瘦弱!
就见二人向杨白劳家走来逼债为名,要强抢喜儿。
方婷扮演杨白劳拼死坚决反抗,被狗腿子活活打死。
本来议论纷纷的疍家仔们瞬间鸦雀无声。
众人目光呆呆落在趴在舞台上的方婷身上。
拳头,一个接一个捏紧。
崔小红继续唱:“刹时间天昏地又暗,爹爹、爹爹你死得惨,乡亲们呀,乡亲们!
黄家逼债打死我爹爹!
乡亲们呀,乡亲们!
我定要报这深仇大恨!”
等看到鬼佬扮演的黄世仁拿枪逼退群演水上人,硬生生抢走喜儿后。
看戏的一票疍家仔爆发了。
“打死他,打死他啊!”
陆文东暗暗点头,心道,宣传的作用就在于这里。
“会长。”
守卫在陆文东身边的蛮子等人有点紧张。
“乡亲们都愤怒了!”
再看舞台上表演的崔小红等人更是个个瑟瑟发抖。
陆文东站起,他回首看向水上人。
“兄弟姐妹们,国仇家恨不能忘!”
“文工团是要我们不忘历史,他们是我们的好朋友,真正的敌人,是欺负我们的鬼佬、黑社会、条子!”
陆文东厉声:“冤有头,债有主!”
“我们水上人从来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随意欺负良善!”
“明不明白?”
“明白!”
山呼海啸!
紧急赶来石排湾要给陆文东送礼道歉的邓伯一听,吓的心都差点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环顾左右,肥脸直抖:“发生什么事?”
就那么一下,他觉得自己的魂都要丢掉了!
……
夜沉如水!
大戏总算落幕!
码头上久久无声,唯有海面上不时传来的汽笛声、海浪声,打破些许平静。
舞台上崔小红一群谢幕的女的互相看看,都有几分局促,亦有几分战战兢兢。
陆文东扬手鼓掌。
哗哗,哗哗!
码头上到处都是掌声。
崔小红诸女喜的抱在一起:“成了,成了。”
众女喜极而泣。
为了排练这白毛女话剧,天知道大家吃了多少苦啊。
会长为了鞭策大家,只要排练不上心的,就会背后打一枪。
哎!
陆文东含笑上前跟崔小红等人一一握手,特别嘱咐她们回去洗干净等会长。
会长要代表广大石排湾的鱼户们,好好慰问一下她们。
等陆文东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为沉重。
人群中,适时有人举手。
“没有会长,就没有新石排湾!”
一个、两个、三个…
到最后,所有人都举起右手:“没有会长,就没有新石排湾!”
他们记起来了。
在会长出现前,自己家过的确实跟杨白劳一样。
没有会长,就那些放贵利的,便能够逼死自己,更不用说那些黑社会啦。
众人越喊越忘形。
远处街角站着的邓伯等人只能听到声音,直个个两股战战。
想要说话,又张口结舌,只是个个神色惨然。
好不容易等到声音平息,跟过来的老鬼奀颤声:“邓伯,这到底是在做什么?”
港岛每隔十来年就有大场面。
比如说从前的海员大罢工,当时港岛全部停摆!
人能出不能进!
货不能出也不能进!
港岛在瞬间就成为了臭港!
邓伯等人并未经历过那等场景,但是他们经历过后面号码帮掀起的暴动…
不一样,跟眼前的场景,完全不一样!
老鬼奀压低声音又道:“我,我怎么感觉这位陆会长的手段跟常人不太一样,有点…”
他仔细想一下:“有点像阿公!”
“对!”
边上人马上反应过来:“就是像阿公!”
“这位陆会长难道?”
众人互相看一眼,不由心里发毛。
阿公跟港岛牵扯不深,做事一向没顾忌!
就说大圈,哪个字头碰到大圈不头疼?
邓伯暗暗摇头:“不要慌,我们是来赔礼道歉的。”
码头上的叫喊声已经平息。
就听到一道雄浑嘹亮的歌声:“想要逼死我,瞎了你眼窝,我是舀不干的水,扑不灭的火。
火不灭,水长流。
世世代代的仇恨啊,永远刻心头。
要报仇!”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邓伯听着这歌声,就有点毛骨悚然。
唱歌的是陆文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