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人拿到痛脚,比我们人多,比我们钱多,还比我们更有官面。”
其实,周飞鸿根本不想自己站出来出这个风头!
他只想教拳,然后让自己的儿子周小龙成材!
但是现在,收炉的自己反而成了最公正的…
那就不得不抛头露面了!
天刚蒙亮,大澳先响的不是人声,是算盘珠子。
祠堂门一开,三家的人各抱一摞纸进来:配额单、签收单、口供补录、昨日日结。
纸还带潮气,墨没干透。
周飞鸿坐在长桌尽头,先不说话,只把三家单子按米、油、药、冰、柴油分成五摞,再把昨日石排湾回条压在最上面。
“今日只做一件事,”他抬眼,“续命!”
林九咬着后槽牙:“你讲续命,我听得懂。问题是,对面会不会又加码?”
江一舟很淡定,直接报数:“鲜鱼行昨晚按八成人头发。
合兴堂补了七户,扒艇仔拆了两条小艇发动机。账面上,看起来都守规矩。”
陈茂才在旁边点烟:“账面上?”
江一舟把一张单子推出来:“柴油耗量对不上。你们三家昨晚总配额八桶,实际空桶回收十桶。”
房里一下安静。
林九先炸:“你怀疑我偷桶?”
周飞鸿敲了下桌面:“我怀疑的是,有人借规则做账,想埋雷。谁埋,谁自己站出来。”
没人站。
外面有人拍门,喊声发急:“周师傅!石排湾快艇到埠!”
码头边,罗三炮没下船,只递来一封短函。
周飞鸿当众拆开,四行字,短得像刀口:
一,今日十点复核协查有效率;
二,下午三点评估;
三,若发现配额造假,航道减半;
四,今夜再有私冲,全部归零,封期重算。
读完,围着的人先骂后算。
“减半?我屋企点开饭!”
“边个作假,拉出来!”
“讲清楚,不好连坐!”
周飞鸿把函折好,塞进袋里:“要骂,等今晚。
现在先补洞。
九点前,三家把昨晚每一桶柴油去向写实名,谁领、给哪条船、哪条船今早在哪个泊位,一条都不能漏。”
林九冷笑:“你这是把自己人当贼查。”
周飞鸿盯住他:“查不清,你今晚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九点半,三家补单交齐。
石排湾照样只来四个人:两个文员,一个记录员,一个照相师。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对,一张手印一张手印验。
验到合兴堂时,照相师停了一下:“这个手印重影,像覆盖过。”
陈茂才脸一沉:“手湿,按重了。”
记录员不争,直接标黄:“存疑,待复核。”
轮到扒艇仔,第四桶柴油去向卡住,林九手下说给了阿强那条船。
记录员问:“船号?”
“记不清……”
“泊位?”
“昨晚太乱……”
记录员把笔一横:“无船号、无泊位、无见证签名,判无效。”
林九腾地站起:“四眼仔,你不要觉得我们忍气吞声就好欺负!”
周飞鸿起身,把他按回凳上:“坐下。今日不是你跟文员斗气,是大澳跟时间斗命。”
林九喘得胸口起伏,最后从牙缝里挤出来:“船号七三一,后排烂篷那条。领油的人叫陈有根,左手断两节指。”
记录员抬头看他一眼,落笔通过。
这一笔落下,祠堂里谁都听见了同一个声音,面子又薄了一层,命却厚了一点。
大家就没这么瘪气过!
中午十一点,第二轮风向从村尾先起。
有两家药铺同时抬价,说断供风险大,要现金现结。
街市那边跟着乱,冰块排队排到巷口。
周飞鸿去到街市,不讲大道理,只做两件事。
第一,公开贴价:米油药冰按昨日窗口价走,谁乱加价,先停谁的补货签。
第二,开临时验票桌,只有盖章签收单能领货,口头欠账一律不认。
有人当场顶:“你又不是政府,凭乜封我签?”
周飞鸿把对方账本翻到那页欠账,摊在桌上:“你不是做慈善,我也不是。
你要挣钱,我让你按规矩挣;你要趁火打劫,我就让你今天一箱都出不去。”
围观的人先是嘈,慢慢变成排队,骂声没停,但队伍没散。
江一舟走近,牙齿缝里漏出声:“查到了。多出来那两桶柴油,一桶被转去村外快艇,一桶被留作夜里冲线备油。线从扒艇仔那边出去,但不是林九点头。”
周飞鸿看着街口那条窄巷:“把名字先摁住,不公开。现在公开,只会给对面看笑话。”
“那怎么做?”
“先把油路锁死,再把人路锁死。今晚会里讲规矩,不点人。谁心虚,自己会露头。”
下午石排湾回信。
这次不是短讯,是盖章回函:
一,确认有效线索十五条;
二,航道试开半档,仅限米油药冰增量,不放货船;
三,柴油继续限量,按船号绑定,违者连坐;
四,明日同刻复核,若再见造假,许进不许出!。
林九看完,把纸摔在桌上:“狗政府,管都不管我们。”
“现在把我们当狗训?”
几个人都很清楚,石排湾现在就是把大家当狗训。
今日听一点,明日听一点,后日?
陈茂才回得更硬:“吊着也比断气强。你要全开,现在去冲海,我不拦你。”
江一舟把算盘往前一推:“别吵了。半档就半档,先把今夜活过去。明早再争第二口气。”
周飞鸿扫了一圈,声音低,却压得住:“记住三句话。
保命,是让你不死;
续命,是看你值不值得活;
谁不当回事,谁明天第一个没资格。”
他心想,还是教拳简单,哎,这次结束,就让小龙自由一点。
屋里没人再拍桌。
晚上八点,小会照开,几个人关门对账。
第一件:三家把今日补货签按手印重验。
第二件:柴油绑定改成双签制,领油人和见证人同签。
第三件:夜巡名单改成交叉巡,你的人盯我码头,我的人盯你油桶。
林九一开始骂自家人防自家人,骂到一半自己停了。因为他最清楚,今晚要再出一次私冲,大澳不是输一局,是整盘归零。
会快散时,门外有人递进来一张折纸,没署名,只有一句:
“七三一不是终点,油路后面还有人。”
周飞鸿把纸折回原样,放进兜里,抬眼看向三家:
“从今晚起,谁再说骨气,先把账本摊开。先活,才有资格讲骨气。”
散会后,海风很硬,外海灯线一盏不灭。
周飞鸿在高脚屋门口站了很久,手里捏着拳馆钥匙,拇指在钥匙齿上来回磨。
屋里有人喊他回去吃饭,他没应。
他本来只想教拳,只想把儿子周小龙带成材。
可这几天,他看得比谁都明白,在这盘局里,最公正的人,反而最没资格躲。
他把钥匙塞回口袋,转身进屋前,只留下一句:
“不能再这样!”
“再这么下去,人心全散!”
“大家直接做选择,要投早投,要打早打。”
“谁家里还有余粮?”
第192章 在石排湾面前,低下头做人!谁先投诚,谁先活!
午后的大澳,日头偏西,棚屋的影子被拉得老长,斜斜地压在武馆的木柱上。
河涌里船身挤着船身,缆绳敲在木桩上,笃、笃,像有人不紧不慢在敲门。
街上比往日安静一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