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消化一下。”
会长亲自来。
还带电视台?
周飞鸿快速翻开本子。
嗯,是关于在迎接陆会长的时候的一应规范…
他感觉自己的血压一下子就上去了。
陆会长做事,真够讲究的。
“明白!”
半个钟头后,全村都知道了。
老太太翻箱倒柜找干净衫,一边找一边骂捣乱的孙子:“生个叉烧都好过生你!去!把你那张脸洗三遍!“
男人们蹲棚屋前的走廊抽烟,烟灰堆了一地,没人说话。
女人们凑在一起嘀咕:“听说会长好生靓仔,好生大手笔。“
林九坐在自己屋里,脸绷着。
手下人来问:“九哥,要不要准备点什么?“
林九瞪他:“准备什么?准备跪?“
手下人不吭声了。
谁不知道今天这场戏,必须得演好。
演砸了,代价谁都付不起。
十一点半,镇海号的影子出现在水道口。
船太大。
大澳那些破渔船在它旁边,像虾塘里的虾米。
甲板上站着一排人,深色衫裤,腰插快枪。
后面四艘快艇扇形散开,再后面一艘船上架着摄像机,镜头对着前方。
整个大澳瞬间安静。
码头上几百号人,老的少的,挤得水泄不通,连哭闹的孩子都被大人捂住嘴。
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这种排场!
想不到水上人竟然也能够这么威风?
终于有人低声:“张保仔也就是这样了吧?”
立马被身边的人瞪了一眼:“收声啊!”
“快!”
江一舟手一挥。
立马就有人开始敲锣打鼓。
周飞鸿则领着自己的儿子周小龙以及几个徒弟开始舞狮。
船靠岸。
缆绳抛上岸,绕桩,绞紧。
跳板放下。
陆文东在一群人簇拥下走上码头。
仍然是熟悉的水上人装扮。
考虑到大澳渔村这边的道路以木栈道为主,指不定哪个疙瘩就有生锈的铁钉。
这一次,陆文东难得穿上了橡胶底的人字拖。
脚踩上码头的那一刻,江一舟等人齐齐上前,就想跟陆文东握手。
结果罗祖儿先把话筒递过去:“陆会长,您好!我是港岛电视台罗祖儿。今日您亲临大澳,有什么想对水上人说的?“
陆文东停下看了一眼镜头。
“水上人是我陆文东的根。“
“我从水上人来,“他继续说,“所以我知道水上人过的什么日子。风里来雨里去,命拴在船上。“
他扫了一眼码头上那些黝黑的脸、粗糙的手:“这样的日子,不该继续下去。“
“我陆文东,始终坚持从水上人中来,再到水上人中去。”
等堂而皇之说完这些。
陆文东这才露出一脸慈父笑,而后挨个跟江一舟、陈茂才、林九三人握手。
“他们不让我来。”
陆文东笑道:“担心有危险。”
江一舟三人面色顿时白了。
“但是我不担心这一点。”
陆文东温和的分别拍拍三人的肩膀。
“我们都是水上人,天下水上人是一家。”
林九哽咽:“会长,英明!”
陈茂才斜睨他一眼,妈的,林九你这王八蛋,贱骨头。
“会长就是我们的旗帜!”
江一舟也赶紧补了一句。
陈茂才发现自己要落后了,就动情道:“会长,我们如稚子盼老父,盼着您来啊。”
边上罗祖儿眼睛亮了!
周飞鸿舞着狮子到前面。
江一舟赶紧亲自端过朱笔、朱砂,等陆文东点完睛,现场顿时一片叫好。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数不清的手挥舞着从山上采来的野花。
陆文东一边跟路边的人一一握手,一边目光扫过两边的棚屋、栈桥、渔网、咸鱼。
脚步没停,眼睛在看!
祠堂前空地上,八仙桌拼在一起,铺红布,放茶具。
只放了主位一把椅子。
周围围满村民,里三层外三层。
摄像找了最佳角度架机器,镜头对准主位,等那个人坐。
陆文东落座。
全场安静。
他端茶,象征性的抿了口茶盏边缘,滴水未进。
“乡亲们,我是石排湾的陆文东。”
众人大声叫好。
“也是水上人总盟的盟主。”
“同时也是博寮海域上的总会长!”
众人这回不敢叫了,只是呆呆看着太师椅上坐着的这个靓仔。
这时大家才想起,就是这个看起来和和气气的靓仔,只是一句话,就封了大澳海面。
报警都没人理!
让大家险些一下子就回到了几十年前。
“之前,我们大澳,有一些人,为了点短小的利益,窝藏凶犯!”
现场所有人同时绷紧身子。
陆文东从张雪手里接过三个牛皮纸信封,这个就是之前三家协会交上来的名单!
他把信封举起来,让所有人看见。
风口完整!
“这里面,是大澳三家交出来的名单。“
“谁接触过越南仔,谁送过米,谁帮租屋子。“
“清清楚楚!”
“要是按照我陆文东一向的性格,这些人,最轻就是逐出大澳!重的,那就直接沉海。”
人群不由自主骚动。
一些小孩子当成便吓的哇哇大哭。
人的名树的影!
所有人都清楚,陆阎王的名号,不是白叫的!
陆文东从口袋掏出打火机,打着火,拿着信封凑上去。
火焰舔上纸角,卷曲,变黑,燃烧。
张雪等人齐齐叫了声:“会长!“
陆文东没理。
他举着燃烧的信封,让所有人看清,那些名字正在火焰里一张一张变灰烬。
黄锦深,阿强,阿辉,还有更多。
每一个人都可能因这份名单惹麻烦。
但现在,没了。
烧没了。
陆文东松手,燃尽的信封飘落地上,剩一小团灰黑色余烬,被风一吹,散开。
全场死寂。
陆文东开口:“我今天来,不为算旧账。“
“旧账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