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通诸天,红尘戮仙 第106节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而是自四面八方同时生出,如风过竹隙,如水荡石间:

  “宋阀主,你若不拼尽一切,恐怕连近我的身都难。”

  宋缺横刀于胸,面色凝重,低声道:

  “好一个魔门幻术,杨道主不愧是师从邪王石之轩。”

  他没有说的是石之轩的幻术,只因也曾领教过,当年进行追杀时,便见识过石之轩诡谲多变,难以捉摸的《幻魔身法》。

  便跟今日所遭逢的幻化截然不同,此为飘逸出尘,潇洒自如,让人明知那是幻影,却忍不住心生向往,愿意沉沦其中,若非要说,那就是比之石之轩所施展的幻术魔性更重,威力也更加难测,只觉心念五感,七情六欲皆被掌控。

  堂外三人,已看得瞠目结舌,宋鲁的双手在颤抖,不知是惊惧还是兴奋,他追随大兄数十年,从未见过有人能将大兄逼到这一步。

  宋智的面色已从苍白转为凝重,他忽然明白太上道主此番前来,貌似不是来求大兄出山助李唐,也不是借宋阀之势助李世民,就凭这位所展露的非人武功,何须如此麻烦行事。

  而婠婠的眼眸,一直紧紧盯着堂内那道时隐时现的白衣身影,心中叹息不已。

  本来还自以为已了解这位道主的武功深浅,但今日她才真正明白,自己从未见过其真正实力。

  磨刀堂内。

  宋缺英俊无匹的俊伟容颜上红光一现即敛,他默然站直,双目低垂,凝视着横亘于胸前的水仙刀。

  刀身澄澈如秋水,映着他的眉目,映着窗外的天光,也映着那颗数十年未曾真正平静过的心,转瞬便如老僧一般,整个人空灵通透,不染一尘。

  堂外风起。

  老槐树沙沙作响,枝叶摇曳,槐花如雪般纷纷扬扬飘落。

  那些雪白的花瓣在风中盘旋、飞舞,有几瓣飘入磨刀堂,落在宋缺青蓝色的长袍上,落在那柄横亘胸前的水仙刀上。

  他依然不动,但体内正在悄然滋生有法是地界、无法是天地的玄妙气机,随即催生出天地人浑合为一、无法而有法、有法而无法的圆融无碍的慨然大势。

  “嗡!”

  刀气如波浪,从宋缺身上潮涌而出,凌厉锋锐,杀意凛然的刀势从磨刀堂中心向四方扩散,如涟漪荡开水面,将满庭槐叶卷上半天,在空中久久盘旋不落。

  堂外三人,心中同时一凛,不由自主地再度屏住呼吸。

  刀气应运而生,顺势割破地表,在青砖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密如蛛网的裂纹,接着贯穿土层,将磨刀堂地底的每一寸泥土都切割成齑粉。

  再笼天罩地,将方圆数丈尽数笼罩其中,如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这片空间与外界彻底隔绝,给身处其中者,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唯有任凭宰割之感。

  旋即,宋缺缓缓抬起刀,那动作极慢,慢得像举着一座山,但刀锋每抬高一分,那股笼天罩地的刀意便浓烈一倍,刀锋每指向一处,那一处便仿佛已承受了千刀万剐之刑。

  他眸光低垂,无视周身时隐时现的白衣身影,猛地劈出了这一刀,最是简单直接,也最朴素无华。

  没有花哨的刀芒,没有炫目的光影,没有惊天动地的破风声。

  只是如同樵夫劈柴,屠夫斩骨,庖丁解牛一般,好似数十年如一日、千百万次重复后,化为不假思索又浑然天成的一劈。

  接着带着庞然无匹的霸气,劈向好似无处不在的白衣身影。

  “轰!”

  刀锋所向,不知多少道白衣身影应声破碎,就如镜裂,如冰崩,如梦幻泡影的泯灭。

  但眨眼之间,堂内又显现出飘逸出尘的白衣幻影,还很是悠然显现在刀锋侧面。

  不等宋缺再度出刀,一道又一道白衣人影显现而出,他们有的持剑而立,有的负手悠然,有的侧身回眸,有的含笑而立……

  神态各异,姿态不同,但每一道人影都那么真实且清晰,仿佛真的这么多的太上道主同时出现在磨刀堂中。

  宋缺刀势如日照中天,光耀大地,未有半分迟疑,挺刀迫去,刀锋涌出森森杀气,笼罩再度显现的众多白衣身影。

  他的气机随之变化,以无誉无毁、不滞于物之心境,一刀一刀斩向那漫天人影。

  刀法不再是先前那寓快于慢、大巧若拙的路数,而是时而龙飞九天,时而蛇潜地深,变化无穷,诡谲莫测。

  每一刀既威猛刚强,又灵动奇奥,无痕无迹,庞大无匹的真气,透刀而出,斩灭一道又一道虚幻不定的身影。

  但人影太多,斩灭一道,复生两道,斩灭十道,复生百道,慕墨白的声音再次从四面八方响起。

  “宋阀主,得刀然后忘刀,苦思后是忘念。”

  他的声音不高,却穿透重重刀意,直入宋缺耳中:

  “如此刀法,的确惊才绝艳,但正如你所说,若真能忘念,心中无垢,怎会娶丑女为妻?”

  “又怎会常年深居磨刀堂,日复一日地磨砺刀道法?”

  宋缺的刀,骤然滞了一瞬,那千锤百炼、不假思索的天刀之势,竟在慕墨白这轻轻一问中,露出了极其细微短暂的破绽。

  而就在这一瞬,满堂千百道白衣身影同时消散,只余一道,再倏然出现在宋缺面前。

  慕墨白白衣如雪,他说话之间,手中长剑已然高高扬起,只听声音很轻,轻得像雪落寒潭:

  “宋阀主,,让我来告诉你......什么是力量。”

  白衣人勃发而出的剑势极慢,慢得像初学剑法的稚童,或是垂暮老人挥不动剑。

  但剑锋每抬高一寸,整个磨刀堂的空气便仿佛凝重一分,与其说是空气凝重,倒不如说是天地在应和他的剑。

  慕墨百扬剑斩下,宋缺本能倾尽功力运刀还击。

  “轰!”

  两股惊世骇俗的劲气,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本就受损不轻的磨刀堂彻底被掀翻,这座承载了宋缺无数刀意与孤寂的房屋,就在这两股惊天动地的力量对冲之下,如纸糊般崩裂坍塌化为齑粉。

  梁柱断裂,瓦片飞溅,窗棂粉碎,门扉崩飞。

  尘土如蘑菇云腾空而起,遮天蔽日,堂外三人在第一时间急速掠退。

  他们皆是一等一的高手,却也险些被那余波扫中,退出十丈后,又退十丈,直退到院门之外,仍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更见尘埃弥漫,久久不散,而漫天烟尘之中,传来一道声音,隐约有一丝难得的畅快:

  “这才叫力量!”

  烟尘渐散,原本磨刀堂所在之处,已是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中,碎瓦堆积如丘,断裂的木梁斜插于地。

  唯有那株千年槐树,依然屹立于废墟边缘,枝叶虽被劲风削去大半,主干却岿然不倒。

  树下两道身影一人依旧白衣如雪,另一个却是屈膝半跪,嘴角溢血。

  只见宋缺拄刀半跪,脸色苍白,一缕鬓发垂落额前,脚下青砖彻底化为粉末,凹入地面,整个人犹如栽进深坑之中,显得颇为狼狈。

  慕墨白立于他三丈之外,身上不染纤尘,手中长剑已然归鞘,左手背负,从容如初。

  宋缺沉默良久,抬头望向慕墨白,他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却依然沉稳如刀:

  “杨道主,不知你方才使的招数为何名?”

  慕墨白笑了笑,淡道:

  “也没什么具体名字,若非要取的话,我便把这《覆雨剑法》的下半部,取作镜花水月。”

  “镜花水月?”宋缺咀嚼着这个名字一会儿,便道:

  “空灵不着痕迹,就如镜中花、水中月一般,终究是虚无缥缈,难以触及,着是为剑法如其名。”

  他缓缓将厚背大刀收回鞘中,那动作很慢,却不再有先前的凝重与杀意,只有一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少顷,起身站起,道:

  “今日论武,宋某受益良多。”

  慕墨白对宋缺抱拳一礼:“宋阀主客气了。”

  这时,宋鲁和宋智快步走来,宋缺当即吩咐道:

  “传我令,从今日起宋阀与太上道结为盟友,与太上道共同进退,助李唐争霸天下,凡愿习武者,也可拜入太上道。”

  宋智与宋鲁对视一眼,同时抱拳:

  “是。”

  “多谢宋阀主成全,今日兴尽,那我便告辞了。”慕墨白转身领着婠婠离去。

  一走出废墟一般的院落后,婠婠侧眸仰着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慕墨白,眼中还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道主,你那剑法......”

  慕墨白眉梢微扬,径直打断:

  “怎么,想学?”

  婠婠用力点头,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等你什么时候能不整天想着取道主而代之再说。”

  说罢,阔步朝城外走去,婠婠捂着额头,小声嘟囔:

  “妾身哪敢啊!”

第142章 天道运而无所积,故万物成,帝道运而无所积,故天下归

  武德九年,初夏。

  长安城的夜,静谧中暗藏涌动,自大唐一统天下以来,这座历经数朝的古都终于重拾帝都气象,坊间市井,商贾云集,宫阙楼台,巍峨参天。

  然而在这太平盛世的表象之下,一场足以改变帝国命运的暗流,正在悄然汇聚。

  秦王府,清幽堂。

  此处名为清幽堂,便因庭院虽处王府深处,却自成一方天地,青竹掩映,流水潺潺,假山叠石间偶见苔痕上阶绿,确是个议事的绝佳所在。

  此刻堂内灯火通明,却门窗紧闭,李世民端坐主位,身着一袭玄色常服,未着冠冕,只以玉簪束发。

  他面容英伟,眉宇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度,但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左右两侧,十余人分坐,文者峨冠博带,武者甲胄在身。

  这些便是追随李世民南征北战、东荡西杀的秦王府核心班底,如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尉迟敬德、程咬金等人。

  此刻,一封信函正在众人手中传阅,信笺是寻常的澄心堂纸,不过一尺见方,封缄处加盖着一枚古朴的印章。

  那印章非金非玉,纹路玄奥,正中一个道字,隐隐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威压感。

  房玄龄第一个看完,面色凝重地将信递给身旁的杜如晦,这位以沉稳著称的谋士,手指竟微微颤抖了一下。

  杜如晦接过,目光扫过信笺,瞳孔骤然收缩,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将信传给下首的长孙无忌。

  长孙无忌看完,脸上闪过复杂的情绪,有震惊和释然,更有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

  信笺依次传下去,文臣们看完,神色各异,却都是那种得知天大机密后的深沉。

  武将们看完,反应则直接得多,尉迟敬德浓眉一扬,黑脸上泛起红光,程咬金更是直接咧嘴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压抑已久的期待。

  待所有人都看完,信笺传回李世民手中,他将信笺轻轻折好,收入袖中,抬眸看向众人。

  堂内寂静片刻,程咬金第一个憋不住,一拍大腿,声如洪钟:

  “殿下,末将早就说过,您不是那等坐以待毙之人,没想到您还留着这一手,那位太上道主,可是连武尊毕玄都斩于马下的存在,有他老人家出手,别说咱们只有八百人,就是只有八十人,那也是稳操胜券。”

  他嗓门极大,震得堂中烛火都晃了几晃。

  尉迟敬德也重重点头,抱拳道:

  “殿下当真是神通广大,那太上道主早已隐世不出,天下多少人想求见他一面都不可得,末将本以为他只是世间传说,没想到竟被殿下收于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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