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先生,饭菜我都已经做好了,马上就可以用膳了!”
屋内,端木蓉听得不由地气笑了,当初某人第一次来拜访医庄,她就气这不请自来的家伙,抢走了师父对自己的疼爱。
如今更是格外不客气,好似他才应该是镜湖医庄的主人一般。
可不知为何,气归气心中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悄悄泛起。
翌日,用午膳之际。
饭桌上,一片狼藉,天明狼吞虎咽,一碗接一碗,吃得腮帮子鼓鼓的,像只贪吃的仓鼠。
坐在他对面的班大师也不逞多让,虽然年纪大了,可这胃口却一点不比年轻人差,一碗饭三两下就见了底,然后立刻伸手去盛下一碗。
相比之下,慕墨白、端木蓉和高月三人就显得斯文多了。
青衫书生细嚼慢咽,动作从容,端木蓉吃得很少,几乎每道菜只夹一筷子,高月则小口小口地吃着,偶尔抬头看看众人,眉眼弯弯。
“太好吃了!”天明吃了八九碗米饭后,终于放下碗筷,忍不住赞叹道:
“这几天我越吃越觉得从未吃过这么香的米饭。”
高月与有荣焉地开口:
“算你识货,这可是墨家巨子亲自培养的稻米种子种出来的,整个天下,只有墨家才有,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小子,你都已经吃了两三天的白饭了。”一旁的班大师放下碗筷,慢悠悠地开口:
“在我们墨家,可是讲究一日不做,一日不餐的规矩。”
他瞥了一眼天明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继续道:
“也就是做多少事情,就吃多少饭,你今后若是不干活,就等着饿肚子吧。”
天明一听,顿时紧张起来,班大师看着他这副表情,心中暗笑,面上却一本正经:
“不过呢,你小子饭量这么好,干起活来肯定是把好手,院子里的那堆柴就是你的任务了。”
“别在这儿坐着了,还不赶快去干活,正好消一消食。”
天明愣了愣,随即看向也刚吃完饭的慕墨白:“齐先生,墨家真有这规矩吗?”
“这是墨家祖师爷一早定下的规矩。”慕墨白微微一笑:
“墨家崇尚节俭,主张自食其力,所以这条规矩一直保留至今。”
他再对天明问道:“会劈柴吗?”
天明一听,立刻挺起胸膛,昂首挺胸道:
“这有什么不会的,只需一把斧头,我要不了多久,便能劈出一大堆柴来!”
慕墨白点点头:“那就去吧。”
天明嗯了一声,便雄赳赳气昂昂地往院子走去。
待他走远,班大师突然笑道:
“小齐,那小子小胳膊小腿的,又没练过武,指不定劈半天,都劈不出什么柴火,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可是用斧的好手,就不打算指点他一二。”
慕墨白笑着回道:“君子动口不动手,我一贯喜欢以德服人。”
“是啊,以德斧人。”班大师用手比划道,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遥想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到你拿着一柄刻着德字的斧头,往人脖颈处一放,再问别人服不服。
“啧啧,那场面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
高月听得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地看着慕墨白,这位温润如玉、儒雅随和的齐先生,竟还有比所谓江湖豪侠还要凶蛮的一面。
端木蓉看了高月一眼,语气平静地开口:
“月儿,今后要记住,有些人不能只看外表,就先入为主,当知人知面不知心的道理。”
高月还是不敢相信:“蓉姐姐,齐先生真做过这样的事吗?”
“也就是近几年他在小圣贤庄深居简出,不然你哪怕就一直待在医庄,也能时常听到以德斧人小先生的名声。”端木蓉不疾不徐地说道:
“你可别被他亲和有礼的模样气质所蒙蔽。”
班大师见端木蓉这般说,忍不住凑到慕墨白耳边,压低声音道:
“小齐,你和蓉儿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说,你俩也算是半个师兄妹的关系,我怎么感觉蓉儿对你......”
话还没说完,端木蓉便不咸不淡地开口:
“要真算什么师门关系,那应该是半个师姐弟关系才对,我是师姐,他是师弟。”
班大师一听,瞥见她愈发冷冽的脸色,当即有些手忙脚乱地站起身来:
“那个......昨日我的机关鸟被天明那臭小子弄坏了,我得去修一修,你们慢用!”
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慕墨白站起身,看着高月,微微一笑:“月儿,还好你虽跟你的蓉姐姐在一起,但并未被她带得也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今后当继续保持,需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第156章 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此亦是所谓的成功
话音刚落,端木蓉随手对着他的背影一扬。
慕墨白头也不回,两指一夹,立时夹住三根细长的银针。
他脚步不停,只是一句话飘进屋内:
“月儿,瞧见了吧,这就是班大师也不敢轻易招惹你蓉姐姐的缘故。”
顿时,屋内气氛又冷冽了几分。
高月看着端木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蓉姐姐,你......”
“没事。”端木蓉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
“只是发现齐静春还是如当初一样讨厌罢了。”
高月瞬间不敢多说什么,更不敢说其实这位齐先生也挺好的,既有让人如沐春风的一面,也不失风趣幽默,更别说还深藏不露,有着极高的武功修为。
院内,天明正手持铁斧,艰难地劈砍着柴火。
他的动作生疏而笨拙,往往十几二十斧下去,才能劈好一根柴,有时用力过猛,斧头卡在木头里拔不出来,也有时力气不够,斧头只在木头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不远处,一袭青衫的慕墨白缓步走来,看了一会儿,轻轻摇头:
“你再这么劈下去,怕是再难吃饱饭了。”
天明闻言,立刻有所悟,把手中的铁斧递了上去。
慕墨白接过斧头,掂了掂分量,缓缓开口:
“无论是用斧头,还是用其他兵刃,当明用志不分,乃凝于神之理,便是不分散注意力,不一心二用,方能集中精神。”
“如此神凝始可意到,意到手随,技艺才有所成。”
“也就是当心神达到极度专注澄澈的状态时,身体的内在意图才能被清晰地感知和激发,进而让身体的动作如行云流水般,随心而发,不假思索。”
话落,他一斧劈下,斧风一起,一截粗壮的圆木应声被劈成两半,切口平整光滑,如同刀切豆腐。
“此为......神是心神,意是身意,每出一斧,全身随之,神意合一,从而每招都有不测之威。”
天明看得眼睛发亮,满脸兴奋:
“是不是无论是用斧,还是用刀枪剑戟,都按这种话用出每招每式,都能如此厉害?”
“不错,你很有悟性。”慕墨白含笑将铁斧递回给他。
天明一听这夸奖,顿时动力满满,他接过斧头,拿起一根木头,学着方才青衫书生的姿势动作,努力让自己全神贯注,死死盯着眼前的木头,不作他想。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斧头,猛地劈下。
“咔嚓!”
斧头入木七分,虽未将圆木一分为二,却也劈开了大半。
天明愣了一瞬,随即兴奋得差点跳起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继续。”慕墨白微微一笑,负手而立。
天明重重地点头,又拿起一根木头,继续练习。
一次,两次,三次......渐渐地,他的动作越来越熟练,劈柴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虽然还不能像慕墨白那样一斧劈开,但已经能做到三五斧之内解决一根木头。
又过一日,盖聂终于苏醒,他睁开眼时,阳光正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静静地躺了片刻后,便感受着体内的变化,原本那股撕裂般的疼痛已经消失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的暖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旋即,缓缓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下榻,略显艰难地提剑朝屋外走去。
天明看到自家大叔苏醒过来,连忙丢下手中斧头,一脸关切地跑上前进行各种问话,又说了这几日所发生的事,尤其是着重讲了有关青衫书生的事。
半晌后,盖聂就在坐在院子内,看到远处的天明继续劈柴。
这时慕墨白携班大师走来,道:
“方才班大师同我说,你恢复的速度简直异于常人,若换别人受此重伤,恐怕这辈子都只能躺在床榻上。”
盖聂闻声望去,赶紧起身,郑重地拱手一礼:“这多亏了齐兄的高明医术,盖某才有幸逃生,实在是感激不尽。”
“虽说我是儒家人,尤为重礼数。”慕墨白示意他坐下:
“可你这人明明是纵横家传人,却总喜欢做着一本正经的模样,还甚有剑客少言寡语的风范,让人无论怎么看,都难以觉得是鬼谷传人。”
盖聂闻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
“让齐兄见笑了,或许我们这一代就是历代鬼谷传人之中最庸碌无能的一代。”
“那倒也不必如此自愧不如。”慕墨白负手而立,望着窗外的天空,淡笑道:
“在我看来,所谓的百年功名,千秋霸业,万古流芳,与一件事相比,其实算不了什么,这件事就是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去度过一生,此亦是所谓的成功。”
一旁的班大师听后,赞道:
“不愧是小圣贤庄的小先生,就是会开解人,让人听得心中倍感舒适。”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促狭的笑:
“但怎么面对蓉姑娘时,你俩为何总是说不到几句话就要掐起来?
慕墨白轻笑一声:
“呵,明明年纪轻轻,却总爱板着一张脸,偶尔逗弄逗弄她,才好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什么苦大仇深的救世主。”
“人生在世,自然是让自己开心快乐最重要。”
盖聂听了,眼中浮现一丝回忆,道:
“齐兄还是这般喜欢好为人师,又不吝任何手段地,想使人明悟一些为人该明白的道理。”
“作为学堂先生,本就喜欢教人明白一些事理。”慕墨白望着奋力劈柴的天明:
“比如,这小子就是一个可造之材。”
盖聂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着天明专注劈柴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