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我看到街道间火光冲天,还有许多慌忙逃窜的人,由于我以铸剑为生,因此对火焰的耐力较强,便拿起一把剑趋近一看,便发现是一头凶猛异常的火麒麟,肆虐到此。”
“这火麒麟是传说中的凶兽,浑身浴火,所过之处,寸草不生,江湖上关于火麒麟的传说很多,但真正见过的人,少之又少。”
“当火麒麟接近我的时候,我突然看见它身上有一道疤痕,料想那里必然是要害所在,便凌空一跃,朝着那道疤痕刺去。”
他的声音渐渐低沉:
“顿时,火麒麟如同千斤热油般的血喷洒到我的左臂上,就像要将我这条手臂炸熟一样,而被刺中要害的火麒麟,则负伤逃窜而去。”
“我在剧痛中昏迷过去,醒来以后,左臂早已灼伤不堪,心想这条左臂是废了,谁知一个月后,灼伤的硬皮全部脱落,竟然露出一条全新的手臂。”
于岳看着慕墨白的左臂,目光复杂:
“我因这全新的手臂,摇身一变成为了一个不平凡的人,期间还发现,这手臂的潜力仍未发挥,有着更惊人的力量。”
他说到这,声音变得更加低沉:
“此后一天,我往外地寻找寒铁铸剑,当回到了家,就见到父母倒在血泊中,奄奄一息。”
“正因早已垂涎我妹妹的当地知县,趁我外出竟然强抢。”
于岳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父母抵抗之下,被活活打死,妹妹也在被捉去的当天晚上,不甘受辱,自尽而终。”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在我得知真相后,一怒之下,疯狂地走到衙门找那狗官算账,因被杀意蒙蔽,彻底失去了理智。”
于岳睁开眼,眼中满是痛苦:
“我持麒麟臂,见人就杀,不仅杀死了那狗官,还接连杀了官府一百零三人,当要杀死那狗官年仅六岁的幼女时,方才如遭雷击地清醒过来。”
他的声音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心底挖出来的:
“我便觉每个人都有生存的权利,自己根本无权扼杀他们的生命,更对自己为一己私仇害了这一百零三人的性命懊悔不已,可大错已经铸成,无可挽回,再加上官府的迅速追缉。”
于岳长长叹了口气:
“此后我只好漂泊江湖,因为后悔一时冲动而滥杀无辜,所以在流浪期间,隐姓埋名,并以麒麟臂助人解困,盼能补偿曾经所犯下的杀戮之罪。”
屋内一片寂静,窗外的日光依旧温暖,但于岳的脸上,却满是阴霾:
“哪怕如此,多年以来,我尽力行善帮助他人,可始终磨灭不了心中的那份罪恶感,而这份深入内心的遗憾,令我每天寝食难安,闷闷不乐。”
他看着慕墨白,目光里带着几分恳切:
“因此,待我女儿长大,便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彻底来弥补自己的罪过,但又不想这麒麟臂随我而去。”
“也就找了许多人来继承我这麒麟臂,但始终没找到合适的人选,直到此前,麒麟臂竟自发生出一股无穷力量,拉着我来接近你。”
“恰好你又是断的左臂,显然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也正因为此,我才决定请神医把麒麟臂移植到你身上。”
慕墨白静静听完,面上没有任何表情,忽道:
“所以,在这世上,恶人总是比好人长命,他们自私自利,恶事做尽,无法无天,却就是能够吃得开心,睡得安心,自然就要比好人长命。”
“不过在我看来,无所谓好人坏人之分,就如你一开始仅是一介普通人,谈不上好坏,但做下大恶之事后才如梦初醒,接连不断地去做善事。”
他看向于岳,眸光幽深:
“你方才说了这么多,想要让我行正道,殊不知,我从你所说的经历中,只听出一句话。”
慕慕白一字一顿:
“欲行大善,必学恶人,欲行大恶,必学善人。”
于岳闻言,一时语塞,怔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心中只觉自己的麒麟臂,是不是所托非人。
良久,他起身后,叹了口气,道:
“只希望可能的话,你能尽量珍惜别人的生命。”
于岳丢下这句话,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又停下脚步,回头补了一句:
“另外,在你三焦玄关未曾打通之前,勿要轻用麒麟臂。”
第182章 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明白自己要死了而已
半个月后。
于家村外,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旁。
湖畔栽着几株垂柳,细长的柳丝随风轻拂,在水面上点出圈圈涟漪。
湖水清澈见底,可以看见水底的卵石和游鱼,远处青山如黛,近处水鸟翔集,好一派宁静的田园风光。
一道身影立在柳树下,只见此人玄衣披风,卷发如狂。面冷如冰,眸沉似海,赫然是慕墨白。
他负手而立,目光落在湖面上,不知在想些什么,湖畔清风徐来,吹动他的衣袂和披风,猎猎作响。
忽然传来脚步声,一个粉裙少女快步走到湖边。
“步大哥,你为何就喜欢站在这里?”
慕墨白没有回答,只是依旧望着湖面。
于楚楚也不恼,自顾自地站在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望向湖面,湖水波光粼粼,倒映着蓝天白云,美得像一幅画。
半晌后,慕墨白开口道:“这些天我教的东西,你可曾学会?”
于楚楚闻言,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当然学会了,我虽然不通武学,但学一些音律,感觉还是蛮有悟性的,所以,你教我的《周天灵飞曲》,我已彻底掌握。”
她从腰间取下一支竹笛,凑到唇边,开始吹奏。
笛声响起,是一段极为别扭拗口的曲调,那曲调忽高忽低,忽急忽缓,转折处更是刁钻古怪,让人听了便觉耳膜发痒。
但于楚楚吹得十分得心应手,渐渐地那些别扭拗口的转折,在她的吹奏下,竟然显出一种别样的韵味来。
只听笛声婉转,如清泉石上流,笛声悠扬,如白云出岫,虽不能说如何动听,却也让人听了便觉心神舒畅。
一曲终了,于楚楚放下竹笛,脸上满是笑意。
“步大哥,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吹曲导致心情舒畅的缘故,我每次吹奏,就感觉一股暖流在体内上下来回,就犹如水银流淌一般。”
她想了想,继续道:
“等把完整的《周天灵飞曲》吹奏完,更是感觉像是在温泉水里浸过,热气流转,经脉畅快,很是神清气爽。”
于楚楚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慕墨白:
“还有,身子都轻了不少,昨日我稍微不留神,一跃竟然就有两三丈高,吓了我一大跳!”
她说到这,凑到慕墨白面前,笑嘻嘻地道:
“我问过我爹,他说是步大哥你传授给我了音武合一的上乘武学。”
慕墨白听后,抬起手,轻轻按在于楚楚肩上。
于楚楚只觉得一股温和的气息从肩上涌入,在体内游走一圈,随即收回,且那股股气息所过之处,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慕墨白微微颔首:
“体内真气起初小如蚯蚓,而后渐渐大如细蛇,如今真气也从涓涓细流,壮大成一条宽阔小河。”
他看着于楚楚,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也不知是不是你体内也有麒麟之血的缘故,资质倒是不凡,短短时日,就有一身较为扎实的武学根基。”
于楚楚不解:“麒麟之血?”
“你是你爹有了麒麟臂之后生下的。”慕墨白淡淡道:
“是以你体内或多或少有一些麒麟之血,如此便能解释为何你悟性资质极佳。”
于楚楚一听,喜笑颜开道:
“步大哥,你是说我是一个练武天才吗?”
慕墨白语气平和:
“姑且能算是天才,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话落,他周身忽然震荡出一股奇异的气机,骤然间漫天云气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那些云气白茫茫一片,仿佛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云海,又似是从地底涌出的雾气,它们迅速弥漫开来,将整片湖畔笼罩其中。
于楚楚只觉眼前一片白茫茫,伸手不见五指,她心中一惊,正要开口,却听慕墨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主修的掌法,以御气为要,才能发挥莫大威力,名为《排云掌》。”
“这些云雾,则是被我的虚云劲所引动,此式唤作‘重云深锁’!”
他说话之间,一名手持长刀的黑衣人于雾气中现身,他眼中透着慌乱和迷茫,不知自己怎么暴露了踪迹。
黑衣人置身于云气中,摸不着边际,四下张望却什么也看不清,竖耳倾听,更是什么也听不见,像是被隔绝在一个独立的世界里。
他猛地流露出惊恐的神色,连连磕头下跪求饶,嘴上不停地求饶:
“不要杀我,我也是被雄霸所逼迫,才会来追杀你。”
“我并非自愿的,还请饶命,其实我早已退出江湖多年,根本不想涉及江湖恩怨,只怪一时糊涂......”
黑衣人一边磕头,一边朝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哀求,似是那里站着什么可怕的存在。
于楚楚隐约在雾气中看到这一幕,忍不住问道:
“步大哥,这......是怎么回事?”
慕墨白淡漠开口:
“此式名为‘云莱仙境’,云雾能够让他产生幻觉,看到自己最恐惧的景象。”
于楚楚试探着问道:
“那他都知错有悔改之心,咱们是不是要放过他?”
慕墨白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明白自己要死了而已。”
于楚楚一怔,不等开口说话,又听身旁之人说道:
“我若放过他,他必然会回去通风报信,到时候定将连累你们父女,乃至整座于家村。”
话音刚落,一道掌力破空而出。
那道掌力浑圆连绵,如水流般流畅无阻,没有丝毫滞涩,它在云雾中穿行,准确无误地命中黑衣人的心口。
黑衣人仰天吐出一大口鲜血,就此倒地身亡。
少顷,云雾渐渐散开,露出朗朗乾坤,湖畔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湖水依旧波光粼粼,垂柳依旧随风轻拂,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那具尸体,躺在柳树下,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慕墨白收回手掌,随口吩咐道:
“好了,你也不再是一个不通武艺的柔弱女子,去挖个坑,将这人埋了吧。”
于楚楚看了看那具尸体,又看了看慕墨白,脸上没有任何不适之色,点了点头,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