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方的游坦之和张英凤,也顺势溃散无踪。
霍家庄内,一片宁静。
与前院的尸横遍野不同,后院依旧花团锦簇,岁月静好,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
慕墨白正搀扶着怀有身孕的于楚楚,慢慢走到后院晒太阳。
于楚楚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圆滚滚的,走起路来有些笨拙。
她一手扶着腰,一手被慕墨白搀着,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慕墨白将于楚楚搀扶入座,动作轻柔而小心。
于楚楚坐定后,侧耳听了听,忽然道:
“步大哥,前院貌似很热闹,难不成又有人来找你比斗?”
她虽然听不太真切,但那隐约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还是隐隐约约飘到了后院。
慕墨白淡淡回道:
“都是一些不长眼的家伙而已。”
他顿了顿,望向院外,语气依旧平静:
“而今整座霍家庄自成阵势,不会再有什么无关紧要的人打扰我们的隐居生活。”
于楚楚点点头,她对步大哥的话深信不疑,自从嫁入霍家庄,她便知道这座看似寻常的庄园,处处透着不凡,那些来挑战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走进后院。
她突然想起什么,好奇地问道:
“步大哥,你究竟是怎么幻化出那些性情各异、武功又高深莫测的人?既然是你幻化出的人,为何却各有绝技神通?”
这个问题似困扰了于楚楚很久,毕竟那些幻化出的人,每一个都栩栩如生,有自己的性格,有自己的说话方式,更有自己的武功绝学。
比如齐静春的浩然正气,张英凤的洒脱不羁,游坦之的慵懒神秘,都不像是同一个人能幻化出来的。
慕墨白闻言,缓缓开口:
“只要精神足够强大,自然可以勾动地势,上合天心,映照出自己想要的人。”
“能被我映照出的人,也都同我渊源深厚,他们大抵应该就是我的诸多前世。”
于楚楚听了,眼睛瞪得大大的,满是惊讶。
她当然听说过轮回之说,听说过前世今生,但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亲眼见到一个人的前世。
“难怪我之前问齐静春等人是不是只为你的一口气,他们都说是你又不是你,不仅仅是一口气。”
于楚楚恍然大悟道:
“原来是这个意思,想不到步大哥你的前世,每一个都是性情极为特异的存在。”
她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满是柔情:
“不过我还是觉得今生今世的你最好,看似冰冷无情,实则外冷内热。”
慕墨白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于楚楚靠在他肩上,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又突发奇想,抬起头问道:
“步大哥,你映照出的人都如此活灵活现,有自己的所思所想,他们该不会都记得生平经历吧?”
慕墨白淡声反问:
“记得如何,不记得又如何?”
于楚楚笑嘻嘻道:
“我就是想知道,在他们所在的那一世,是否有真心相爱之人,又是否成婚生子。”
慕墨白平静道:
“那你就要去问他们,是否还记得曾经的记忆。”
于楚楚好奇地追问:
“他们不是你的前世,你就不知道吗?”
慕墨白淡淡说道:
“我向来把前世今生分得很清,不愿理会其他不相干的事。”
“真的?”
于楚楚似乎不相信,歪着头看着他:
“真就一点都不知道?”
慕墨白看着她那好奇的模样,嘴角微微勾起。随手一挥,一道身影,忽然出现在后院中,赫然是张英凤。
他依旧一身道袍,英挺洒脱,只是此刻脸上带着几分无奈,道:
“哎呀,你们夫妻二人的事,扯到我们身上作甚?”
他打了个哈欠,继续道:
“贫道活了上百岁,可一直都是形单影只,只有众多徒子徒孙,哪有什么真心相爱之人。”
说罢,他身形一晃,如同云雾一般散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于楚楚愣了愣,随即忍不住笑了。
慕墨白眉梢微扬:“可要我再把其他人唤出来?”
说着,他像是又要抬手唤人。
于楚楚连忙道: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问问,有些好奇罢了,别打扰他们了。”
慕墨白放下手,淡淡道:
“这是你自己不愿再问下去,那我也不勉强你了。”
于楚楚看着他,忽然细眉微皱,一脸狐疑道:
“我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
慕墨白嘴角微勾,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你现在养胎为重,就莫要想这么多,午膳想吃什么,我让人去做。”
于楚楚被他一岔,果然忘了刚才的疑惑,轻哼一声道:
“你还不知道吗。我如今可是无辣不欢!”
慕墨白微微颔首,便唤来不远处的侍女,让她去安排膳食。
第199章 狗见所依之人便能满心欢喜,猪有糠秕可吃,便安乐不问世事
十四日后,霍家庄外,黑云压城。
五百鬼叉罗列阵整齐,玄黑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们手持利刃,肃立无声,只有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支精锐之后,更有数千江湖好手散布四周,将整座霍家庄围得水泄不通。
此刻,与其说是围,不如说更像蓄势待发的狼群,只待头狼一声令下,便要扑上去将那座幽静的庄园撕成碎片。
大军最前方,一人负手而立,他八尺雄躯如岳峙渊渟,长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拢,额间无半分汗迹。
面容刚毅如铁石雕琢,颧骨高挺,下颌线条冷硬如刀削。一双鹰目寒芒爆射,睥睨间尽是碾碎天下的霸烈狂气,赫然是无神绝宫之主绝无神。
他身边还站着一名风采不比从前的中年人,只见其面色苍白,手脚无力,好似被废去了一身武功的模样,正是曾经的武林神话无名。
绝无神缓缓开口:
“无名,听说你和步惊云颇有交情,不知他今日是否会为你的性命,独自走出霍家庄?”
无名闻言,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
“绝无神,你痴心妄想,我与步惊云有怨无恩,他虽未曾明说,但我深知他格外看我不顺眼,是决计不会为了我而束手就擒的。”
绝无神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我今日亲率大军来此,怎会不做万全准备?”
他轻轻拍了拍手,马上有人押着被束缚住的聂风走上前来,与无名并肩而立。
只见聂风身上的绳索都已勒进肉里,衣袍渗出一道又一道血痕。
绝无神望向霍家庄,声音愈发霸道:
“久闻风、云二人交情深厚,乃是自小一同长大的师兄弟,想必步惊云绝对不忍自己的师弟,成为一具尸骸。”
聂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立刻高声喊道:
“云师兄,你若真受绝无神的要挟,那就枉为不哭死神之名!”
绝无神对此无动于衷,暗运内功,声音如同惊雷,瞬间覆盖了聂风的呼喊,向四面八方滚滚而去:
“步惊云,中原武林神话在此,你的师弟聂风同样在我的手上,你就算不在乎无名的性命,不知聂风的性命,可否在乎?”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阴冷:
“你若再不从霍家庄里出来,就别怪我辣手无情,命人一刀又一刀地活剐了聂风!”
话音落下,霍家庄内,一片寂静。
绝无神眯起眼睛,正要再开口之际,异变陡生,以霍家庄为中心,雾气忽然涌起。
雾气来得毫无征兆,却快得惊人,转瞬之间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
周遭的人就见眼前白茫茫一片,尽是浓得化不开迷雾,而雾气则迅速地笼罩了方圆十里之地。
绝无神眉头一皱,作为身经百战的枭雄,也算是见多识广,碰到过诸多奇门异术,却从未见过这样的雾,既没有阴寒之气,也没有腥膻的毒气,只有一种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白,更是白得让人莫名惊悚。
这个时候,不仅是数千江湖好手有些不安的惊叫起来,鬼叉罗中也有人开始躁动。
绝无神沉声喝道:“镇定!”
但他的声音在雾中回荡,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一般,传不出三丈便消散无踪。
忽然一缕声音在雾中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又像是来自天地本身,虚无缥缈,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绝无神,你一心称霸中原武林,而我早已退隐江湖,你不去实现自己的野心抱负,为何非要与我过不去?”
绝无神冷笑一声,不甘示弱地回道:
“自然是不将中原武林一网打尽,不把你这个同样有武林神话之名的不哭死神拿下,我如何算是称霸了中原武林!”
他的声音同样在雾中回荡,霸道而张狂:
“须知就连假死退隐多年的无名,我都不曾放过,你这当代新晋的天下第一高手,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他绝无神声音愈发阴沉:
“倘若你还跟无名当面一套、背地一套,看似退隐江湖,但心中仍然挂念什么天下苍生,那我岂不是日日夜夜都要为之担忧。”
“毕竟,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