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顿时感觉身体一沉,卍字金光像是一个无形的牢笼,将自己死死困住。
“猢狲,你虽已进佛门,但刁钻蛮横不循道理,实在是罪不可赦,本座今日非得将你就地正法不可!”
如来佛祖刚说完,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佛祖,且慢。”
殿内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燃灯古佛缓缓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是此世佛门辈分最高的古佛,早已不问世事,平日里只是闭目禅定,从不过问灵山的事务。可此刻却走到大殿中央,对着如来佛祖行跪拜大礼。
“燃灯佛祖请起,小僧不敢受大僧跪拜。”
如来佛祖连忙抬手示意,燃灯古佛却不为所动,开口道:
“佛祖,这猴头虽冲佛蛮横,然刚烈正直,实乃我佛门不可或缺之人,老僧恳请佛祖法外开恩。”
观音菩萨见此情景,也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燃灯古佛身旁,同样对着如来佛祖行跪拜大礼。
“观音尊者,你又是何苦呢?”如来佛祖摇头低叹。
观音菩萨一脸正色:
“佛祖,悟空哪怕被囚禁了五百年,出来后还是全无恨意与戾气,仍然满心赤诚与纯良。”
“而今又是为天庭的一起冤案而打抱不平,方才有诸多冒犯,实乃无心之失,还请佛祖法外开恩!”
殿内大半诸佛菩萨罗汉,将刚才的是非曲直看得一清二楚,深知孙悟空虽然言辞激烈,但终究是出于公道正义。
于是,一尊尊佛陀、一位位菩萨、一名名罗汉,接二连三地从座位上站起,走到大殿中央,双手合十,跪伏在地,再异口同声道:
“恳请佛祖大发慈悲,法外开恩!”
如来佛祖微微皱了皱眉头,看着跪了满地的诸佛菩萨罗汉,沉默了片刻后,终究是散去了笼罩在慕墨白身上的金光。
他又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对于泾河龙王的冤案,本座又岂不知公理之重?”
如来佛祖说到这,语气中多了几分无奈:
“然冤杀泾河龙王,乃玉帝失职所为,叫我怎好当面揭穿,且天界与佛门一向友善和睦,我又怎能为此小事失彼大计?”
“此事忽容再议,至于孙悟空......”
他的目光落在慕墨白身上:
“你扰乱佛门,不依佛法,我本应重处,奈何众圣为你求情,便罚你回花果山闭门思过,无召不得出山。”
说罢,不等慕墨白开口,一挥袖袍,一道金光卷起他,将其带出了大雷音寺。
忽有一段话语在灵山上空回荡,久久不绝。
“昔日俺老孙大闹天宫,只为争一口气,今日修成正果,身披佛衣,却见天界黑白颠倒,冤屈难申。”
“既然佛不管,天不查,那这桩冤案,便由俺老孙亲自来管!”
“决计不会放过那篡改圣旨的奸神、草菅龙命的贼子,定要为泾河龙王沉冤昭雪,还世间一个朗朗公道!”
如来佛祖听了这话,不禁摇了摇头,叹息道:
“好个泼猴,当真是野性难驯!”
第271章 老哥哥莫气莫气,气坏了身子无人替
花果山,水帘洞。
飞瀑如练,从天际垂落,激起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漫山遍野的灵猴在树间跳跃嬉戏,摘桃采果,追逐打闹,一派生机盎然的景象。
水帘洞深处,慕墨白坐在独属于自己的宝座之上,这是一张宽大的石椅,上面铺着柔软虎皮,此刻他一手扶额,一手用指尖轻敲扶手。
“笃、笃、笃......”
敲击声在水帘洞中回荡,不急不缓,带着某种规律的节奏。
慕墨白的火眼金睛半闭半合,眼底深处,隐隐有焰光流转,心中暗自思量:
“虽说才复苏真灵本性,但此具化身于此世也算是难逢敌手,而今如来天运未破,堪称三界无敌手。”
“过后无天出世,享三十三年天地大运,囚漫天神佛,送如来入灭,独尊三界。”
“然命数一到,灰飞烟灭,一切都将烟消云散,此界当真是......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貌似我的运数也不差,还尤为关键,无天享三十三年天地大运之时,我亦被气运所钟。”
他金瞳深处的焰光愈发浓郁:
“如来入灭,无天掌三界,最后无天道灭,如来归位,而复生归来的我,虽成就南无大圣舍利尊王佛之名,可是否又真的是我?”
“既然是你方唱罢我登场之局,且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话音落下,一道金光从水帘洞深处射出,穿透飞瀑,直冲云霄,眨眼间便消失在茫茫天际。
天庭,凌霄宝殿,云雾缭绕,仙乐飘飘。
殿内一派庄严肃穆的景象,文武神仙分列两侧,仙官持笏,武将佩剑,一个个神情肃穆,目不斜视。
上首位置,玉皇大帝端坐龙椅之上,他头戴冕旒,身穿九龙袍,面容威严,目光深邃。
忽有一道金光从殿外射入,如流星般划过凌霄宝殿的穹顶,稳稳落在殿中央。
殿中文武神仙猛地一惊,有几个胆小文官吓得差点把手中的玉笏掉在地上,武将们则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剑柄,随时准备拔剑迎敌。
当金光散去,现出一道身影,便见来人金甲佛袍,毛脸雷公嘴,一双火眼金睛精光四射,神色一松,紧接着满脸尽是无奈之色。
玉皇大帝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
“你这猢狲,不是得了佛门正果,被佛祖封为斗战胜佛,为何还如此冒失,又怎么突如其来到朕的凌霄殿?”
慕墨白嘿嘿一笑,身形一闪,便出现在上首位御座旁边,然后十分自来熟地把手搭在了玉皇大帝的肩膀上。
“老哥哥当了这么多年的三界之主,应该受累不少吧?”
他歪着头,上下打量着玉帝,啧啧有声:
“瞧你气色都不如俺老孙大闹天宫那会了,那会儿你精神着呢!”
玉皇大帝对于慕墨白的冒犯,只是连连摇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这猴头,有事说事吧。”
慕墨白听后,随手一招。
“啊!”
一声惊叫响起,一名中年男子身体猛地腾空而起,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从队列中拽出,狠狠地摔在大殿中央。
“砰”的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殿中回荡。
“此僚和渭水龙王陷害泾河龙王,以致蒙蔽老哥哥圣听,将泾河龙王冤杀。”
殿中一片哗然,似乎根本不敢相信。
慕墨白则对玉皇大帝继续说道:
“那泾河龙王是我师弟敖烈的姑父,今日特来揭发一起天界从未有过的恶事,也让老哥哥不至于再被手底下为非作歹的神仙哄骗利用!”
“陛下,臣冤枉啊!”
武德星君被一股强横无匹的法力压在殿上,连头都抬不起来,只能扯着嗓子喊道,声音中满是惊恐与忿怒:
“这孙猴子信口胡言,臣实在是冤枉,臣为天庭效力多年,忠心耿耿,从无二心,怎会做出陷害同僚的事来!”
殿中众多神仙互相看了看,神色各异,有人皱眉,有人沉思,有人面无表情......
他们似乎也不知道这件事是该信,还是不该信,毕竟泾河龙王被杀一案,在天庭闹得不小,当时很多人都觉得有些蹊跷,只因泾河龙王司雨多年,从未出过差错,怎么突然就违逆天规了!
可玉皇大帝亲自下的旨,谁也不敢多问,如今这只猴子跳出来说,泾河龙王是被冤枉的,还是武德星君和渭河龙王联手陷害的,心中也一下子莫名地感到疑惑。
慕墨白径直坐在了御座扶手上,翘起了二郎腿,连续发问:
“老哥哥,你难道也不相信俺老孙?”
“今日虽是为俺师弟而来,但还不是在为老哥哥颜面考虑?”
他对于玉皇大帝的不开言,也没有再多问什么,只是道:
“再有,我佛门向来以慈悲为怀,倘若天庭多是这种草菅龙命的恶神,俺老孙都不敢想他们是如何对待那些芸芸众生。”
“届时要是真做下诸多恶贯满盈的事,恐怕都会算在老哥哥你的头上,就因谁叫他们是你的臣子,而你又是天庭之主。”
玉皇大帝一边听着,一边渐渐地皱起眉头:
“够了,孙悟空,念在你的确出自公心,又在为朕考虑,倘若我天庭真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恶神,朕绝不姑息。”
“不过你既不在下界为妖,还成了佛门正果,就该知晓有些事情,须得捉贼拿赃。”
“要是继续这么口说无凭,朕就要去找如来佛祖,让他好生管教你这个不安分的猴头!”
慕墨白不以为意,侃侃而谈:
“俺老孙自然有证据,首先泾河龙王的冤魂一直在地狱游荡并未投胎,便因每次入轮回隧道,就会被其内在的正反旋风刮回来。”
“此就是由于他不仅是怨气深重,更是心怀正气,使克制鬼魂的旋风都对他无可奈何,这是第一桩证据,老哥哥若有疑虑,可遣哪吒人去地府查看。”
“另外,武德星君与渭河龙王相互勾结、沆瀣一气时,互有书信往来,老哥哥自可调遣你的外甥二郎小圣,去往武德星君的住处查看。”
“想来以他的天眼神通,不仅能找到书信,还能从武德星君的夫人嘴里知道不少事。”
这时,武德星君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他的脸,可那颤抖的幅度,任谁都能看出他的恐惧。
慕墨白说到最后,拍了拍玉皇大帝的肩膀,作安慰状:
“要俺老孙说,老哥哥的天庭之所以越来越乌烟瘴气,跟凡间朝廷有的一拼,全赖神仙可以娶妻生子。”
“泾河龙王被冤杀,就因武德星君之子行事无忌,喜欢招惹是非,与我师弟敖烈产生过节。”
“致使武德星君挟私报复,竟将渭河龙王醉酒误事、乱发号令导致错雨的过失,污蔑到泾河龙王头上。”
“盖因如此,要是神仙全都这般私心泛滥,无任何公心可言,何谈什么造福三界,而老哥哥你怕是就更加难熬咯!”
话落,殿中一片寂静,不少德高望重的老神仙暗自点头,像是也对此早有看法。
觉得此话颇有道理,只因神仙娶妻生子,便有了私心,有了私心,便会为自己的子孙谋利,谋利的过程中,难免生出纷争,纷争一起,什么公心、什么职责,都被抛到了脑后。
长此以往,天庭岂能不大乱,三界众生又怎会不受池鱼之灾。
玉皇大帝听完,脸色难言,似是没听到这些话还好,可一旦听到后,心中愈发有感触,也觉得如今许多神仙愈发地不再纯良,可谓是神心不古。
旋即,他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怒意:
“如若此事为真,朕遭奸神蒙蔽的话......”
他再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文武群臣,一字一句:
“是该想一想,不单要禁止仙凡相恋,神仙之间也该清心寡欲,如此才不会被私情裹挟,做出一些违背神仙本分之事。”
这话说得极重,殿中许多神仙的脸色都变了,如此就意味着天庭的天规玉律要大改,更意味着许多神仙不能再娶妻生子,那些靠着姻亲关系编织起来的权力网也要土崩瓦解。
玉皇大帝说完,便下旨:
“哪吒,你即刻去往地府,将泾河龙王魂魄带上天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