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墨白道:“听说古墓派有个规矩,弟子须立誓终身不下山,除非有男子甘愿为其献出生命,方可破誓而出。”
林掌门颔首:“不错。”
慕墨白不急不缓地道:“倘若我非要让贵派弟子下山,该当如何?”
林掌门依旧冷着一张脸:“你要带走莫愁?”
“你身边的小姑娘,资质甚佳,留在你身边,只会被埋没。”慕墨白眸光平淡:
“我愿收她为入室大弟子。”
林掌门一听,脸色微变,蹙眉道:“你要带走龙儿?”
“都说君子不夺人所爱,强扭的瓜不甜,而我既非君子,也不在乎强扭的瓜甜不甜。”慕墨白声音轻缓:
“在江湖之中,我乃有口皆碑的大魔头,林掌门是想让自己的小徒弟多一个师父,还是让我行斩尘缘之事?”
在场的小龙女疑声开口:“斩尘缘?”
慕墨白语气不变:
“所谓斩尘缘,即为通过斩断与世俗情感、牵绊,消除因果纠缠,从而提升心性境界,能够使人专注于武道的追求。”
小龙女瞬间听懂了,有些维持不住俏脸上的清冷之色,道:“你是坏人!”
“果然还是个孩子,喜欢分辨对错善恶,然而坏人做了一辈子坏事,偶尔做件好事,世人会说他浪子回头,要是好人做了一辈子好事,偶尔做件坏事,世人就会说他原形毕露。”
慕墨白清淡道:
“所以,世间哪有什么好坏之分,在绝对的利益面前,谁都有可能是坏人,也有可能是好人。”
他说到这,转身离去之际,丢下一句话:
“我给林掌门七日考虑的时间,我一贯不爱强求他人,但为了一个想要达成的目的,却是不得不强人所难,还望林掌门见谅,莫要让我做实自己大魔头的名声。”
小龙女看着慕墨白渐行渐远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的开口:“师父.......”
“小姐说的没错,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林掌门脸色愈发冰冷,道:
“尤其是武功天下第一的男人,更是坏得流脓。”
半年后,终南山脚。
“爹,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大丈夫之志,应如长江东奔大海,岂能留念于温柔之乡。”慕墨白示意穆念慈、小龙女先上马车后,再道:
“你若继续待在终南山,迟早会被你的祖父、祖母和姑姑宠坏,此行便带你去看江河湖海。”
说罢,一道倩影急速纵跃而来,杨过倏然兴奋叫道:
“姑姑,你怎么也来啦?是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是自然。”李莫愁笑盈盈的看向慕墨白:
“我师父实在不放心师妹的安危,破例让我下山,要我今后安全带师妹回来。”
慕墨白并未回话,一旁的杨过便兴高采烈的拉李莫愁上马车。
随后众人顺汉水一路南下,便见江水初时湍急,于秦岭万山间奔腾咆哮,声如雷鸣,及至荆襄,江面豁然开朗,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他们有时还会弃马登舟,一叶扁舟飘荡于烟波之上,看尽了江上日出日落的瑰丽,渔歌唱晚的悠然。
一行人过洞庭时,正逢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的时节,慕墨白领着几人登名楼,只寻了处僻静芦苇荡泊舟数日。
并在每日清晨带着所有人于浅滩面对浩渺湖泽吐纳练功。
杨过从一开始专注到逐渐有些不耐,但见周身所有人都一副专心致志,凝神静气的模样,又渐渐沉下心来,只觉得内息随着湖波的节奏微微荡漾,有种说不出的舒畅,仿佛将那份天地开阔也纳入胸襟。
而小龙女自拜师改修《转阴易阳术》,哪怕没有寒玉床相助,内功修为进展比之从前还要迅猛,而今这段时间在外游历,苍白的小脸也开始泛起一丝血色。
众人走走停停,待到重新踏上坚实的土地,遥遥望见襄阳城那熟悉的巍峨轮廓时,已是深秋。
慕墨白没有领几人入城,而是径直去了城外一处依山傍水、人迹罕至的山谷。
谷口早有数名精悍的灰衣人等候,为首者白发萧然,面皮却红润如婴儿,赫然是参仙老怪梁子翁。
他一见到慕墨白,疾步上前,躬身行礼,态度恭谨中带着敬畏:
“掌门,您吩咐的事,老朽不敢有丝毫懈怠,几年下来,蛇谷培育出足够多的菩斯曲蛇。”
这一场面,也就穆念慈和小龙女依旧保持淡然神色,一个是见怪不怪,一个性情所致,唯有杨过和李莫愁脸上浮现好奇之色。
“有劳参翁。”
慕墨白放眼望向山谷,看出外围有自己所吩咐布置的奇门阵法与药粉屏障。
在梁子翁的带路下,便见谷内深草密林之间,隐约有金光闪动,嗤嗤声不绝于耳,腥风阵阵,却又被某种药气中和,不至于令人不适。
“掌门,之前传信所说的异种大雕,在菩斯曲蛇日渐多了起来后,与之关系也得以改善,不再像从前那样视我等为恶客。”
“另外是有关郭靖的事,前几年他便来到襄阳城,成为了一方义军首领。”
梁子翁不断诉说自己打听到的消息:
“得力于黄蓉丐帮帮主的身份,郭靖便在丐帮十多万的帮众之中,选出数万襄阳义军,再以此为骨架,再加上丐帮四处收养乞儿和吸纳流民壮丁。”
短短数年,便拥兵十万,已有重整中原,一统山河的气象。”
慕墨白神情淡然:
“这一路上,我倒是听说了一些有关郭靖的事,自从他的势力越扩越大,便出现了许多中伤他大侠之名的流言蜚语。”
“有说他是惧内的鼠辈,也有说他是道貌岸然的小人,更言他是跟我这个全性大魔头沆瀣一气的祸害。”
“就因同我是结义兄弟,便说郭靖瞧着是浓眉大眼,但心中尽是算计,与他小鸡肚肠的夫人一般无二。”
“是以许多人皆认为是郭靖暗中蛊惑我屠戮赵宋皇室和满朝文武,他好在幕后坐收渔翁之利。”
梁子翁微微一笑:
“自从天下流言四起后,也不知从哪里冒出了一个箴言,说什么赵匡胤篡周,因果循环,合该还政于周。”
慕墨白难得一笑:
“全性掌门起手开局,北侠郭靖以身入局,的确有趣得很!”
第39章 喜恶同因,瑕瑜互见
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慕墨白就让梁子翁取菩斯曲蛇的蛇胆入药,为穆念慈四人洗练经脉,夯实根基。
或许是加入了精心调配的辅药,蛇胆虽祛除了腥臭之味,但苦涩令人作呕之味却是愈发的重,且由于能将药力发挥到最大,还会令真气躁动,产生烧灼之感,难受至极。
期间,杨过年纪最小,耐受力差,疼得满脸通红,哭爹喊娘,直接被慕墨白打发去围着山谷跑圈,他则运功为穆念慈三人梳理体内的阴阳二气。
杨过见状,一边跑圈一边大喊偏心二字,还嘟嘟囔囔地说着类似于吾未壮,壮则有变的抗议话。
这十多日以来,小龙女最是坚毅,不曾叫苦连天,面色也愈发的红润起来,眸中冰雪之意更是渐渐化开,多了几分琉璃般的剔透灵动,内功修为更是一日千里。
李莫愁起初还较为抗拒,但眼见自家师妹功力精进神速,又感受到那蛇胆药力的功效后,一下子从原先的抗拒,变成最为积极之人。
她喝着苦涩无比的宝药,俏脸还隐约浮现甚是激动的真香二字。
穆念慈的进展最为平稳温和,她武功底子本就不弱,心性又平和坚韧,在慕墨白的护持下,将蛇胆药力徐徐化开,滋养四肢百骸,不仅内力大增,容颜气色也更显莹润。
因此,短短时间内,穆念慈四人个个目光湛然,气息沉凝,与初入谷时已判若两人。
尤其是小龙女,静立时已几乎感不到那股外放的寒意,但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清绝气韵流动。
这一日,秋阳正好。
慕墨白负手立于谷中一处高坡,望着南方天际流云,梁子翁垂手侍立一旁。
“想来参翁也习惯待在此地,那便继续留在这里照看蛇谷。”
“彭连虎那边,可有消息?”
梁子翁恭敬道:“大半月前已传讯,船在泉州港备妥,水手、给养一应俱全,只待掌门莅临。”
“很好。”
慕墨白点了点头后,一名药童慌慌张张地跑来:
“不好啦,蛇谷外出现大批人马,皆披坚执锐,手持强弓劲弩。”
梁子翁道:“丐帮消息灵通,多半是郭靖探知到了掌门的下落。”
“走吧,去瞧一瞧。”
慕墨白率先朝山谷外走去,山谷入口站着李莫愁和小龙女两女。
她们一看到慕墨白出现,李莫愁第一时间开口:
“看着不像是寻仇的,只是阵仗大了一些。”
慕墨白放眼望去,便见大批军士极有章法,依着山势,扼守要道,前后呼应,左右相连,隐隐将这片山谷所在的区域包围了起来。
再瞧见前方穆念慈正领着杨过,与为首的一对青年男女谈话。
“康弟!”
谷外突然响起一声大喊,却是郭靖注意到山谷入口处的慕墨白。
慕墨白不紧不慢地走上前,就见郭靖未着华丽铠甲,只着一身洗得发白、却浆洗得笔挺的深蓝色劲装,外罩半旧皮甲,腰悬长剑。
此刻的他,本就魁伟的身形自带一份如山岳般的沉稳与威严,一双眼睛依旧明亮温厚,只是那温厚之下,如今沉淀着指挥千军万马、决断生死大势的果决气度。
不经意间还会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凛然正气。
身旁的黄蓉一身利落的鸦青色骑装,外罩同色斗篷,长发绾成简洁的发髻,以一根乌木簪固定,容颜依旧明媚,只是那双灵动慧黠的眸子,现在更深邃如潭。
顾盼间少了少女时的跳脱飞扬,多了统帅妻室,参赞军机,执掌天下第一大帮的沉稳气度与洞悉世情的睿智锋芒。
然而黄蓉瞧见慕墨白走近,没由来的显现许久不曾出现的尖酸刻薄,便阴阳怪气的道:
“啧啧,真是想象不到,如你这般冷的像冰块的家伙,竟也会有娶妻生子之念。”
慕墨白不轻不重的道:
“听你这语气,该不会有些嫉妒,恨自己生不出儿子。”
“你......”
这一句话像是戳到了黄蓉的伤口,她似是又想起麾下诸多文武不敢明言的劝诫之语。
慕墨白轻嗤一声:
“你什么你,难不成你生出了儿子?趁着还年轻能生,便多多努力,不然我怕你要多上许多姐妹。”
这一句话,弄得郭靖哭笑不得,眼见自家夫人怒火中烧,连忙开口:
“蓉儿,康弟就是这个性子,你可千万不用进心。”
黄蓉听后,只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杨康,多年不见,你还是这般讨厌。”
慕墨白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彼此彼此。”
郭靖略显无奈的道:
“康弟,蓉儿,你们怎么就是一直天生犯冲,都好些年不见了,为何就是不能心平气和的叙一叙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