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望见慕墨白幻化出十几道身影,人影重重叠叠,状如金龙摇尾,与双剑合璧打出当啷不绝的声响,也不由地甚是震惊:
“老叫花的这套武功,放在杨康身上,怕是才称得上是神龙见首不见尾,有着无比惊人的威力!”
杨过和小龙女剑法由四象生八卦,一个人瞬间像是身具八个人的内力,剑法变化繁复无穷,劲力层层叠叠,沛然莫御。
“甚好!招式变化相宜,神气相交,无有阻碍,着实能算是天下武学之樊笼!”
场上响起慕墨白透着酣畅淋漓语气的话语,他随手一招,郭襄长剑出鞘,跃入其手。
杨过见状,大喝一声:“天清地浊!”
小龙女接话:“乾坤定矣!”
话音刚落,两人并肩出剑,刺向慕墨白。
慕墨白挥剑招架,顿感剑上之力强劲,哪怕以自身内功修为,也抵挡不了二三十回合。
虽是如此,他脸上的兴奋愈发的浓郁,面对着四象生变,八卦相荡,剑法更趋凌厉的合击,他开始竭力抵抗。
杨过忽道:“阴阳化生。”
小龙女应道:“太极成矣。”
骤然间,太极剑圈的剑势结成,慕墨白只感自己如陷汪洋大海,唯有不断强撑。
“爹,请恕孩儿放肆,您要输了!”杨过一脸振奋开口道。
慕墨白双眸精光横溢,将绵绵不断的剑势映入眼帘。
他周身气机激荡之下,似彻底了悟杨过与小龙女之间的生生不息,源于两人的阴阳相济,心心相印,从而双剑合璧,宛如一个微缩的、完美循环的太极图。
一人为阳,一人为阴,彼此流转,互为根基,故而能衍化四象,推演八卦,乃至逼近混沌,神意共鸣。
致使其力不绝,其势不衰,根源便在这两人一体的和谐与互补。
于是,慕墨白语气悠然:
“哦,是吗?”
他持剑的手腕极其细微地一抖,剑身发出一声清越如龙吟的颤鸣。
这并非他刻意运力,更像是剑身自身在呼吸一般,身形随着剑鸣而动,一步踏出,不像是提前计算好的方位,而是手中长剑传来的一丝微弱的牵引之感,宛若是长剑在主导,明此处气机流转有隙。
慕墨白顺应牵引之感,身形如烟,恰恰从两道凌厉剑光的缝隙中滑过,毫厘不差。
杨过并未看出什么,只是心念一动,小龙女立时洞明,两人同时猛地一上一下夹住慕墨白的剑身,再运劲一绞,想让慕墨白长剑脱手,彻底赢得此战胜利。
然而在两人得手之际,那柄脱手长剑,竟兜兜转转环绕两圈后,竟自发重新回到慕墨白手上。
期间,不但消去劲力,还穿过对方两剑缝隙,纵剑直刺,欲迫使杨过和小龙女松开手中长剑。
两人默契一退,避开直刺后,杨过率先挥剑,小龙女紧跟其后,斜刺而出。
慕墨白出剑的瞬间,身子却如被狂风吹起,向右飘出,呼地一掌,直扫小龙女面门,一时之间,也说不清是他使动了长剑,还是长剑带动了他。
此刻,观战的众人看得瞠目结舌,只见慕墨白一会儿以自身为主,长剑如臂使指,主动攻伐,引导战局。
一会儿长剑似成了主导,以其对剑光、劲力、空间变化的敏锐感知,牵引着慕墨白的身法步法,做出种种匪夷所思的闪避与反击。
如一片白云,随剑而舞,浑然一体。
杨宝儿看到这般时而以人运剑,时而长剑为主的怪异场面,忍不住的开口:
“娘亲,爹爹这使的是什么武功。?”
穆念慈也看的一脸惊奇,多年以来,还从未看到过自家夫君施展过如此离奇的武功。
只见场上的慕墨白长剑突然脱手飞出,却非失控坠落,如有灵性一般,化作一道矫夭灵动的银白光蛇,自行在空中穿梭转折。
它或刺或削,或格或引,精准无比地拦截、偏转杨过与小龙女的攻势,甚至偶尔发起凌厉的反击。
而慕墨白则赤手空拳,身形如鬼魅般在剑光与对手的夹缝中游走,时而出掌拂袖,化解漏网的凌厉剑式,时而并指如剑,补上银蛇飞剑攻击的空缺。
这个时候,不少人有所悟,眼前这位人与剑看似分离,实则气机相连,神意相通,配合无间。
宛如两位心意相通、配合默契的绝顶高手在联手对敌,便展露出这般奇绝变化,人与剑时分时合,从而剑如飞蛇行天,人如白云翻舞。
尤其是欧阳锋彻底看明白,不禁出声惊叹:
“好个庸碌之辈,竟能从《太乙分光剑》之中,领悟这般高妙剑法。”
“自古剑法练到绝处,无非以人御剑,现今却不但以人御剑,而且以剑御人,人与剑互引互动,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河。”
“以此人剑相御之法,便相当于凭空多出一位得力帮手,《太乙分光剑》之所以厉害,在于阴阳造化、生生不息。”
“而在人剑同心之下,也能施展出另类的《太乙分光剑》,同样能使自身生生不息,内力不竭,宛若无穷无尽。”
“招式威力亦是能倍增,发挥远超人力本身的无穷威力,当真是神乎其技!”
一些武功修为未曾到炼神之境的人听得目瞪口呆,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这种武功,方才就差认为有人使出了仙法,成为了剑仙。
场上杨过和小龙女压力大增,神色紧绷至极,奋力抗击之际,耳边传来清淡之语:
“过儿,龙儿,不知你们是否听说过这首小诗。”
慕墨白的声音似近似远,似左似右:
“至近至远东西,至深至浅清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
杨过和小龙女一听,所使剑招不约而同的一顿。
“不管你们再是心意相通,阴阳契合,终究是两个有血有肉的人,意识、气血、内力运转、乃至瞬息万变的应对,又能维持多久完全契合的状态?”
“此外,无论什么功夫,使得久了,都难免流露不谐之处,不知你们要如何胜过为父?”
话音未落,杨过和小龙女手中剑身巨震,脱手高高飞起,两人顺势闷哼一声,整条右臂酸麻无力,接着长剑呛啷落地!
第48章 镜除尘垢方照物,心遣私欲始归宁
“兄长,你还是不行啊!”
杨宝儿略显嫌弃地道:
“明明是年轻力壮的小伙子,又跟龙姐姐一起二打一,结果还是败下阵来,真是不中用!”
杨过苦笑一声,并未回话,心中情绪复杂莫名。
“过儿,你已经很好了。”李莫愁开口道:
“若非你和龙儿的《太乙分光剑》,我相信你爹也没法悟出人剑相御之法。”
“是你爹不讲武德钻空子,致使你和龙儿棋差一筹。”
杨过稍微整理了一番情绪,叹了口气笑着道:
“也没什么,我早已习惯了,此次本来就没有太大的胜算能胜过爹。”
慕墨白随手一甩,长剑准确无误地归入郭襄手上剑鞘内。
他眸光扫视众人:
“今日倒是不虚此,今后我也无兴致参与下一次的华山论剑,不知是否能再见到诸位。”
“相识一场,是该说一声珍重,毕竟从各位手里见识到许多我自身根本无法悟出的神功绝学。”
洪七公大笑一声:
“哈哈哈,昔日我们与王重阳在华山绝顶比武论剑,待武功大成,皆弃剑不用,而今再见一场堪称巅峰的剑斗,更是不虚此行。”
欧阳锋道:“依我看来,王重阳给你提鞋都不配,只因若论胸襟,你们之间可谓是云泥之别。”
一灯大师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老衲此后怕也是参加不了下一次的华山论剑,由剑而始,由剑而终,倒也不失一段佳话。”
黄药师淡然开口:
“是该退出了,我武功修为已然尽无可进,趁着还能活上一些年,不妨四处看一看。”
周伯通嘿嘿一笑:
“怎么大家都是一副快要死了的模样,我觉得自己还年轻的很,要不是来比一比谁活得长?”
黄蓉笑盈盈的道:
“老顽童,以你的年岁,还敢跟杨康比谁活得长?”
“他是名副其实的的天下第一,输给他一点都不丢人。”周伯通顿了顿,小声嘀咕了两句:
“不过我师哥当年还不是天下第一,但不就走在我前头。”
“最后究竟谁输谁赢,还说不准呢!”
在场的人无不是耳聪目明之辈,哪里听不到周伯通的嘀咕声,不免都哑然失笑。
慕墨白也笑了笑,罕见对众人抱拳行礼:
“一世为人不易,幸得临此世,逢诸位,终究是不曾落到性情大变的境地,杨康在此拜谢!”
说罢,对黄药师等人躬身一拜。
接着在众人惊愕不已的神色之下,携一家老小下山而去。
郭襄突然冒出了一句:
“外祖,我怎么感觉杨叔父貌似不太像是娘亲口中所说的那个杀人无算的大魔头!”
“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黄药师轻道:
“生而为人,神本澄明,却大多被妄心搅来搅去,失去了清明,心本宁静,又被私欲牵着走,扰乱了本真。”
“纵观你杨叔父前半生所为,还有如今之心境,或许能称......镜除尘垢方照物,心遣私欲始归宁。”
......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转瞬过去五十年。
临安,牛家村。
一位白发白须的老者,脸色平静地望着四座坟茔。
这时飘来由远至近的苍老女声:
“故人陆续凋零,好似风中落叶,没想到兜兜转转,同辈之中,就我和你这个讨厌鬼还活在世上。”
白发白须老者也就是慕墨白说道:
“郭靖已走了两年,你要是实在想念他,可以尽快了断,便能下黄泉去见他。”
“我答应过靖哥哥,定要活到寿终正寝。”白发老妇人轻哼一声:
“我与他之间的情意,岂是你这个专爱吃窝边草,不要脸的家伙能明白的。”
慕墨白眼皮一抬,侧眸道:“窝边草?”
“难得不是吗?”黄蓉不紧不慢地道:“穆姐姐和莫愁姐姐,不都是你爹娘收的义女。”
她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失笑道:
“差点忘了,你的儿女也很好的继承了你这一点,过儿和龙儿结为夫妻,宝儿又和君宝成为一对神仙眷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