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对——一个名字,哪怕是一个名字,一个代号,都足以你们戳破我那层脆弱的外衣,可惜,你们把所有的隐瞒和孤立都用在了同胞与战友身上。”
“啊……”
蓝染叹息一声,仰头望着天上的虚空,眸中满是唏嘘和追念。
“在漫长的岁月中,到底还有多少俊才因为这种可悲的局限性,缺席了岁月的铭记,错过了历史的留痕呢?我们犹未可知……”
“不过有一点,我必须承认。”
蓝染收回放置空远的思绪,带着认可,温和的注视着托尼。
“以普通人的角度而言,你们已经很优秀了,我还能再苛求你们什么呢?”
“这世界向来如此,人类短视的局限性,总是不介意让他们将最大的恶意放在一位最有希望成为英雄,拯救世人于水火之中的天才身上。”
“相比于敌人的可怕,人类总是更害怕同伴的强大,所以,人类喜欢殉道者多过救世主。”
蓝染动了。
他的头顶,同样撕开一道如龙右离去一般的漆黑裂隙,一轮紫黑色皎月映衬其后。
缓缓抬手,摘下黑框眼镜,另一手轻轻拂过长发。
将温柔的碎发,拂成气势张扬的背头。
蓝染不再隐藏。
他彻底撕碎了所有友善的伪装,这头蛰伏的巨兽,显露出其锋利而密集的獠牙。
显露出其掠食者的本性。
灵压凶蛮而狂放的吞吐,将整个纽约按入深不见底的海渊之中。
他踩着所有人的尊严,一步一步走到天上。
“人类短视的局限性,让你们永远无法彼此理解互相支持,这世界一直维持着那种可笑的众生平等的体面,于是你们无法接受有和你们相似的存在踏上神坛,哪怕是为了拯救众生。”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们才会开诚布公,才会不留余力的合作呢?”
“或许……你们需要一个共同的,强大到让你们无力的敌人?”
啪——
那副遮掩着蓝染所有攻击性的黑框眼镜,在他沛然的灵压下碎成了冰晶。
在这黑漆漆的天空下,格外刺眼灼目。
“那好……”
蓝染眼皮轻垂,漠然而冰冷的俯视着大地上的一切生灵。
“试着将这种共同的仇恨放在我身上,然后追赶我、敌视我、杀死我吧……”
“因为,从今天起,我将立于天上!”
轰——
漆黑的裂缝中,紫黑色皎月投下半透明的薄膜将蓝染和汪达怀斯包裹其中。
带着二人一点一点被抽离出这个世界,踏上那空幻的天之王座。
在裂缝下,蓝染优雅的宛如谢幕的舞台导演。
俯视着绝望而无力的托尼。
“再见了,妄执的天才,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成长到了足以让我欣慰的高度。”
……
狂澜尽退,徒留一败涂地的废墟。
龙右走了,蓝染走了。
僵尸病毒的爆发也终止了。
纽约之战,终于落下了帷幕。
留给世界和托尼他们的只剩下伤痛。
托尼等人被安排在紧急调来的医疗车中——
斯塔克工业的。
他不相信尼克弗瑞的人品,那该死的,一次次做出“正确”决定的黑皮蠢驴。
大概不会介意趁此机会以“救援”之名,对赵吏和王也他们做点什么。
托尼不相信他。
哪怕尼克弗瑞最后也受到蓝染的反噬,在战场上表演出孤注一掷的癫狂,托尼依旧不相信他。
政客从来不是一无是处,至少他们都擅长演戏。
在托尼看来,尼克弗瑞最后的疯狂,也只是为了表演出自己的无力,以期事后清算时能博得一丝同情。
医疗车中死寂一片,医疗车外却是焦急的“灭火声”。
每一次士兵的奔走,都总能带来又发现了多少牺牲者的消息
托尼不想听这些,也不忍听这些。
示意佩珀将医疗车隔音模式打开,这才看向其他人。
彼得昏迷在病床上,身边围着大量的医生正在给他清理创口。
他的腰际被汪达怀斯的破道抹去了一块血肉,蜘蛛侠的能力似乎也被莫名的力量扣押,以至于现在只能做到止血。
托尼的心有些刺痛。
那只是个孩子……
娜塔莎和鹰眼也始终昏迷不醒,他们的伤势更严重,据医生所说,光是想要脱离危险都可能需要数次大型手术。
眼下这种情况,只能维持生命体征。
王也成了废人,瘫在床上只有活动眼皮,喘口气的力量。
赵吏正在接受缝合,医生们说,这种几乎被腰斩后还能活着的存在,真是世界上独一例了。
相对来说,眼下这偌大的医疗车中,只有康斯坦丁还算伤势不重。
他那莫名其妙的直觉帮助他躲过了一次必杀,只是和娜塔莎一样,腹部被贯穿而已,这种伤势,起码对黑魔法手段颇多的康斯坦丁来说不算太严重了。
至于托尼——
“先生,您的检查报告出来了。”
贾维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托尼点点头,让贾维斯把检查报告藏好。
作为天才,他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情况。
只是佩珀还在这,他不想得到那个答案让自己失态……
就当自己只是手被废了就好。
死一般的沉寂中,托尼疲惫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托尼察觉到有人在轻轻推他。
睁开眼发现,赵吏已经抱着王也站在了他面前。
托尼沉默片刻,轻声道:
“要走了?”
“嗯。”
老实说,这是托尼第一次见到赵吏这家伙有这种安静不张扬的时候。
只是……
他不太喜欢。
赵吏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压抑,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王也,补充道:
“这小子奇经八脉尽断,道基也碎了,现在成了不折不扣的废人……科学的手段救不了他,不快点回去,他下半辈子只能躺在床上。”
托尼强撑起眼皮,忍着五脏六腑的刺痛。
“神秘侧有手段能救他?”
赵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一般来说,不行……但他师祖是张真人。”
托尼恍然。
一般人面对这种情况,必死无疑,但王也很幸运,他有个关爱他的仙人师祖。
托尼叹了口气,转而又看向赵吏。
“那你呢?”
赵吏沉默了,下意识摸了摸腰间。
医生给他缝合了鬼体,但那也只是勉强牵连而已,现在真正维持他鬼体不被一刀两断的东西,还是缚魂锁。
但这玩意,已经开始和他的鬼体本质渐渐相融。
赵吏说不清彻底融合之后他会变成什么样。
也不清楚彻底融合之后自己还是不是自己。
他本就没有灵魂,不能像其他鬼差一样,鬼体被废后再换一个新的。
这么一迟疑,托尼已经明白了赵吏的情况,心中难忍担忧,康斯坦丁将他扶起,二人看着面前的赵吏。
“嘿,别死了啊,花和尚。”
托尼强忍痛楚咧嘴一笑。
“斯塔克工业的股东大会不给死人保存席位的。”
赵吏也笑了,骂骂咧咧道:
“滚你大爷的!老子本来就是鬼!”
说罢,赵吏从兜里摸了摸,掏出两个灰扑扑的香囊丢给托尼和康斯坦丁。
托尼他们见过这东西很多次——
“摄鬼囊?”
赵吏点点头,提醒道:
“小心点用,这可是我私人进的货,坏了地府不保修的。”
托尼迅速收起,复又眨了眨眼,调侃道:
“还有别的吗?要不把你的灭鬼枪也留下?”
灭鬼枪没给,但赵吏送上了托尼他们最需要的东西——
一根中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