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火。
那是坦格利安家族历史上最著名的私生子叛乱,是真龙血脉衍生出的宿敌。
克林顿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在刹那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形同枯槁。他的耳边泛起尖锐的轰鸣声,整个视界在极度的震惊下开始扭曲、变形。
“不可能……你答应过我的……你明明发过誓说他是雷加的儿子……不……这不是真的……你在骗我!!”
绝望、崩溃、凄厉的呢喃声从克林顿干瘪的嘴唇里挤出来。他一生为了雷加的血脉流亡、隐忍、甚至染上了灰鳞病,可到头来,他亲手抚养长大、视若己出的“少主”,竟然是黑火余孽的孽种?!
与克林顿的崩溃相比,趴在地上的伊耿却显得异常麻木。他只是用一双死鱼般的眼睛盯着瓦里斯,神色空洞,活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瓦里斯根本不在乎这两人的反应。他甚至没有转头看一眼克林顿,只是自顾自地对着铁王座方向继续说道:“复杂的细节我就不再赘述了。陛下,正如您所料,我只是想用我的方式,为这个苦难的世界,亲手篡改出一个真正懂得爱护平民的‘完美君王’。”
“一个懂得爱护平民的……完美君王?”
伊纳尔将这几个字放在舌尖上轻轻咀嚼了一遍,随后扯了扯嘴角,吐出一抹刺骨的嘲讽。
“宏大的宏图,可惜,从一开始就漏洞百出。尤其是,当我强行介入这局棋盘之后,你们的挣扎便成了一场可笑的闹剧。”
皇帝的声音清冷。他看着这个直到死都在标榜自己是为了“大义”的太监。作为统治者,伊纳尔比任何人都清楚帝王本质上的自私。
瓦里斯的所谓“完美君王计划”或许能在一时遮蔽民众的眼睛,但因果流转,当底层的平民真正觉醒、力量开始膨胀时,这位被强行塑造出的“完美伊耿”会怎么做?
他会弯下高贵的真龙腰肢,去和泥腿子们平起平坐地协商、让渡权力吗?
如果他这么做了,那些贪婪的底层和野心家只会觉得坐在王座上的是个软弱可欺的懦夫,从而更加狂迈地蚕食帝国的根基。
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挥舞屠刀。
为了维护所谓的正统与王座的尊严,他会化身暴君,将所有敢于质疑他的反抗者统统屠杀殆尽。
看着台阶下那个满眼死寂、在巨龙烈焰下吓破了胆的伊耿,伊纳尔用因果预知就能轻易得出结论——一旦面临威胁,这个年轻人绝对会选择第二条路。他会杀光所有人,只为了死死黏在那张冰冷的铁椅子上。
瓦里斯的计划,不过是另一场灾难的轮回罢了。
“陛下,您也是在民间以私生子的身份长大的。”瓦里斯的语调突然变得沙哑而沉重,他直视着那双尊贵的紫眸,“您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些高高在上的古老领主,究竟是如何像圈养畜生一样对待底层的平民的。”
“无论我是否感同感同,你以黑火乱党颠覆朝纲的叛国罪名,都已成既定因果。”
伊纳尔冷冷地打断了他,“不过,你有一点说得没错。那些旧贵族的贪婪与剥削,是附着在这片大陆上的一场瘟疫。而我,会亲手将这场瘟疫彻底抹去。”
听到这句话,瓦里斯那双精明了一辈子的眼眸中,竟然泛起了一丝释怀的微光。
他不怕死,他只是遗憾自己无法亲眼看到伊纳尔口中那个由神皇铁血重塑的新世界。
“那么,你呢?黑火家族现任的领头人,‘伊耿’。临死之前,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伊纳尔的目光挪向了趴在地上的焦黑年轻人。正如他所说,他对这个可怜的提线木偶没有任何私人的仇恨。
在权力的宏大棋盘上,这孩子不过是一颗随手可以抛弃的卒子。
伊耿那双已经散失了焦距的瞳孔动了动。他死死盯着铁王座的方向,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大殿里的风雪几乎要将他冻僵时,他才沙哑地问出了一个让伊纳尔都微微感到诧异的问题:
“丹妮莉丝……她哪怕有那么一个瞬间……喜欢过我吗?”
正殿内一时间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伊纳尔用一种古怪而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在权谋漩涡里被烧得体无完肤的年轻人,临死前念念不忘的,竟然会是那种虚无缥缈的男女之情。
作为丹妮莉丝的主君与丈夫,伊纳尔本该感到被冒犯的愤怒,但此时此刻,他心中涌现出来的,只有对愚昧者的怜悯。
“喜欢?”
伊纳尔玩味地笑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红堡内显得格外刺耳。
“准确地说,在她的眼里,你不过是一场供她消遣的滑稽剧目。想象一下大议会上的侏儒戏班吧,你就是那个在台上自以为是、卖力表演的丑角,而她则坐在台下,冷眼看着你的滑稽举动发笑。换句话说,你在她的生命里,连一缕微不足道的尘埃都算不上。”
因果的重击,远比肉体的创伤更加致命。如果这世间有某种具象化的数值,那么此刻,伊耿头顶上象征着精神意志的红字,正在疯狂跳动着毁灭性的暴击伤害。
他眼中最后的一丝生气,在这一刻彻底熄灭了。
活着,已经变成了一种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伊纳尔偏过头,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向瓦里斯,仿佛在说:这就是你挑挑拣拣了几十年,妄图用来统治整片大陆的‘完美君王’?一个在生死关头脑子里却只有情情爱爱的蠢货?
瓦里斯彻底哑口无言。他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决定黑火一脉生死存亡、决定自身道义大局的时刻,伊耿关心的竟然是一个女人的爱。
回想起伊利里欧当年在密信里吹嘘这个孩子如何具备圣君之姿、如何是维斯特洛百年来最完美的继承人,瓦里斯此刻真想亲手刨开那个死胖子的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潘托斯的劣质甜酒。
“陛下!草民有一个恳求!”
眼见伊耿彻底瘫软下去,克林顿像是突然从崩溃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他疯狂地向前膝行了几步,对着铁王座砰砰叩首,声音因为极度的绝望而嘶哑变形:
“伊耿只是个提线木偶!他和我一样,都是被人摆布的棋子啊!”克林顿大哭道,“他或许是个黑火的冒牌货,但他是我亲手喂奶、擦汗、看着长大的孩子啊!我视他如亲生骨肉!陛下,草民愿意献出这条残命,承受世间最残酷的极刑,只求您放他一条生路!让他隐姓埋名做个农夫吧!”
大殿内一片死寂。
伊纳尔静静地看着跪地乞怜的克林顿,又看了一眼大限将至的伊耿,一旁的瓦里斯却在此时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这声叹息里,究竟是带着对克林顿愚忠的悲悯,还是对自己一生心血付诸东流的悔恨,或许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然而,谁也没料到的是,在伊纳尔给出审判之前,跪在原地的瓦里斯却毫无征兆地动了。
一柄漆黑、淬毒的锋利匕首,不知何时从他那肥大的袖口中滑落到掌心。
撕拉!
寒芒一闪,利刃精准而决绝地割开了伊耿的喉管。
“唔……呃……”
大量粘稠的黑红鲜血瞬间从创口处喷涌出来,伊耿整个人剧烈地抽搐着,双手死死捂住脖子,却怎么也堵不住那喷薄而出的生命力。
“护驾!!”
高亢的怒喝声瞬间炸响。密布在大殿四周的萨多卡钢铁内卫如鬼魅般暴起,沉重的脚重重将瓦里斯踩死在地面上,反关节折断了他的双臂。
“不!!!!!!!”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嚎哭在红堡内响彻。克林顿疯了一般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沾满灰鳞病皮屑的手死死按住伊耿的脖子,试图阻止那不断溢出的鲜血。可那是致命的割喉礼,瓦里斯作为最顶尖的刺客,在如此近的距离下出手,怎么可能留下任何生还的因果?
“父亲……对不……起……”
剧烈的血沫从伊耿的嘴里喷出,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自己毁掉了一生的老人,干枯、扭曲的脸上,竟然奇迹般地浮现出了一抹解脱的微笑。
黑火的幻梦,终于碎了。
被踩在泥泞地面的瓦里斯任由骨头随之碎裂,他吃力地扬起那张沾满灰尘的脸,迎着铁王座上那尊年轻帝王,平静地微笑着:“陛下,黑火最后的继承人死在了我的手里。如此一来,您就再也不必背负‘同室操戈、弑杀亲弟’的宗法恶名了。”
“就当是……我这只瞎了眼的蜘蛛,给坦格利安家族带来这么多灾难的……最后一点微不足道的赔礼吧。”
伴随着克林顿绝望的哀鸣,瓦里斯的声音虚弱却清晰。
伊纳尔静静地俯视着死狗般的八爪蜘蛛,脸色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即便瓦里斯不动手,他今天也绝对会让伊耿的因果彻底断绝在红堡,不过,这只老蜘蛛在临死前的最后一刺,确实帮他省去了不少未来来自史学界和旧贵族阶层的口舌麻烦。
毕竟,在世人眼中,“八爪蜘蛛”本就是个反复无常、阴险毒辣的脏东西。蜘蛛在绝境下反噬自己的猎物,再正常不过。
“呼……”
年轻的皇帝长出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大殿中央那具逐渐冰冷的焦黑尸体,以及抱着尸体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克林顿。
“把瓦里斯带下去,交给卡拉克休。”伊纳尔的声音平淡得像是在处理一件废弃的军械,“让他死在他这一生最厌恶、最恐惧的事物里。”
那便是真龙的烈焰。
听到这句话,瓦里斯那张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终于无法遏制地白了一下。但他没有求饶,也没有任何无谓的挣扎,只是任由萨多卡士兵将他如同拖死狗般往殿外拉去。
在即将跨出那道染血的门槛时,这只编织了一辈子权力蛛网的老蜘蛛,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冰冷的天空呢喃了一句:
“我这一生……只效忠于平民……别无他求。”
第252章 造神序曲
地底深处,黑暗在无声蔓延。
伊纳尔·坦格利安踩在冰冷的花岗岩台阶上,细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地宫中惊起阵阵回音。这是一座直径超过百米的地底秘殿,数根巨大的黑曜石石柱直插穹顶,撑起了一条长长的死寂走廊。
走廊的尽头,一座散发着妖异血光的王座高高悬浮。
红宝石王座。
整座王座由一整块半透明的赤红晶石雕琢而成,隐约可见脉络般的金色因果能量在其中疯狂流转。最让人触目惊心的,是王座上方悬挂着的三柄猩红长枪,枪尖笔直向下,锋芒死死锁定了王座主人的后背。
耗时整整一个月,伊纳尔才在地底深处筑起了这座大阵。
这尊红宝石王座并不是用来享受的凡俗权力符号,而是一台被特殊打造的能量汇聚矩阵,用来帮他压制和纯化那股汹涌的亚空间灵能。
“蕾达,退下吧,这里不需要你守候。”
伊纳尔在王座前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与其将这位战力强横的近卫军统领闲置在昏暗的地底,他更倾向于让她回到地面,去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旧贵族门阀。
然而,身后传来的视线坚冷如铁,不带丝毫动摇。
伊纳尔转过身,对上蕾达那双写满了绝对忠诚与死志的灰色眼眸,到嘴边的严厉命令最终化为一声无奈的叹息。
“你真不愧是我舅舅的女儿。”
留下了这句话,伊纳尔不再多言,转身拂袖,干脆利落地坐上了那张流淌着血光的红宝石王座。
咔哒。
机括咬合的脆响在死寂的秘殿中清晰可闻。刹那间,悬空的三柄红宝石长枪轰然下坠,毫无阻碍地生生刺穿了伊纳尔的脊背,将这位真龙主宰死死钉在座榻之上。
利刃入肉的声音让不远处的蕾达浑身一颤,指关节因为死死按住“晨光”神兵的剑柄而泛起惨白。亲眼目睹主君承受如此酷刑,对她而言,远比死在战场上更让人痛苦。
伊纳尔却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长枪刺入的瞬间,一股庞大到无法限量的狂暴亚空间灵能如怒潮般涌入他的四肢百骸。红宝石王座的防御机制全面激活,冰冷的能量流洗刷着他的神经,强行让他的大脑保持清明,屏蔽掉任何来自虚空深处的负面情绪与疯狂低语。
在见识过虚空诸神的雏形之后,他绝不会再低估这些正在混沌中孕育的恶心昆虫。
呼……
伊纳尔吐出一口浊气,逐渐适应了狂暴能量在体内肆虐的剧痛。下一刻,整座红宝石王座陡然爆发出一道刺目的赤红强光,宛如一轮在地底升起的血色烈阳,将方圆百米的秘殿彻底染成了黏稠的血红色。
蕾达站在长廊尽头,眼中的崇拜与敬畏在这一刻攀升到了极致。
在她的视线里,这位坐在血色烈阳中央的君王,已然模糊了凡人的界限,宛如一尊行走于人世间的无上真神。
“蕾达,去把我的王后们叫来。”
伊纳尔缓缓闭上双眼,一边全力纯化体内的亚空间能量,一边下达了指令。近卫军统领躬身一礼,没有任何犹豫,身形迅速隐没在石柱的阴影之中。
地宫中再度恢复了死寂。
伊纳尔将意识彻底沉入因果的深处,第一次毫无保留地将精神触角延伸向那片神秘的星海维度——纯粹由精神能量凝聚而成的混沌亚空间。
那是灵魂之海,也是诸界的倒影。
对于伊纳尔而言,这里是一切宇宙意识的集合体,无序中诞生着熵增,混乱中却又诡异地维持着某种残忍的秩序。
他睁开精神形态的真龙紫眸,平静地俯瞰着这片绝对禁止凡人窥视的禁忌领域。无数庞大如星云的宇宙尘埃在虚无中翻滚,物质世界的物理法则在这里被彻底扭曲、篡改,这里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方向矢量,甚至连“路径”这个词汇都不存在任何意义。
他心知肚明,人类文明若想踏入真正的星际歌剧时代,就必须掌握在亚空间中穿梭的秘法。可在一片没有方向的混乱汪洋里,迷失就意味着万劫不复。
想要破局,就必须有一座灯塔。一座能够穿透层层迷雾、为所有未来星舰指引唯一坐标的永恒灯塔。
而那座灯塔,只能是他自己。他将用自己的灵魂作为燃烧的薪柴,引领人类走向他所承诺的未来——那个踏碎星河、凌驾于已知宇宙所有种族之上的黄金时代。
然而,当伊纳尔的视线刺破亚空间的迷雾时,他也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大敌。
在虚空的最深处,四个庞大到令人绝望的阴影巨蛋正静静地漂浮着,每分每秒都在疯狂吞噬着无法计量的亚空间风暴。那股恐怖的能量潮汐,足以让任何自诩强大的宇宙文明感到窒息与绝望。
四个巨蛋呈现出截然不同的诡异色泽,代表着四位正在孕育中的混沌神明。古老而繁复的法则纹路在蛋壳表面蠕动、蔓延,如同远古心脏般发出一声声沉闷的轰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