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是派出了正规军参战,那就意味着除了堆积如山的物资外,自由城邦那训练有素、装备精良的步兵方阵也将出现在战场上。这绝对是一个噩耗,因为重装步兵撕裂城防、突入城内的效率,远不是那些只会在城外马上射箭的多斯拉克蛮子可比的。
“不过,看你这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维桑尼亚深深地凝视着金瓦娜那双深邃的眼眸,“瓦兰提斯手里,想必还握着一张足以掀翻牌桌的底牌吧?”
听到这位年仅十八岁的长公主如此敏锐的判断,金瓦娜的眼中破天荒地闪过一抹毫不掩饰的赞赏。
“公主殿下睿智。”金瓦娜微微颔首,放下酒杯,神色终于变得严肃起来,“正如您所猜测的那样。根据神皇陛下安插在各地的‘女儿们’传回的确切情报,自由贸易城邦不仅送来了足以让数十万大军挥霍数月之久的庞大后勤辎重,更是直接派出了精锐的步兵军团。万幸的是,敌军的总兵力并没有夸张到十万之众,步兵加上多斯拉克骑兵,总数大约在五万到六万之间。”
“五六万的混合大军?甚至配备了攻城步兵和无尽的辎重?”雷拉太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声音中透出难以掩饰的无力与绝望,“这等规模的兵力……仅凭瓦兰提斯的守军,我们要拿什么去阻挡?”
日晷室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仿佛有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众人的胸口。
然而,金瓦娜接下来的那句话,却如同一道撕裂永夜的闪电,让雷拉太后、维桑尼亚,乃至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瞬间瞪大了双眼,心脏如同战鼓般狂野地跳动起来!
这位至高圣母缓缓站起身,张开双臂,宛如在宣告神谕,眼眸中燃烧着狂热至极的火焰:
“不必惊慌,因为神罚将至。”
“光之子,我们的至高神皇,即将亲自降临厄斯索斯大陆!他将用那焚尽万物的怒火,将这群渎神的罪人与异教徒,连同他们的大军一起,彻彻底底地烧成灰烬!”
第36章 凝视深渊的王权
厚重的橡木门将外界呼啸的凛冽寒风隔绝,艾德·史塔克公爵的书房内,炉火正旺。
“舅舅,我必须离开一段时日,大概几个月。”艾德听到侄子这突如其来的话语,翻阅羊皮卷轴的动作猛然一顿,满脸错愕地抬起头,审视着眼前这名身材高大、双肩宽阔挺拔的年轻躯体。
无论怎么看,这具极具压迫感的身躯,都绝对不像是一个十一岁、即将满十二岁的青涩少年该有的模样。
如果把琼恩丢进北境的军营里,说他已经十六七岁,绝对不会有任何人产生半点怀疑。
有时,这位不苟言笑的北境守护甚至会在脑海中生出一种荒谬的错觉——是不是有人暗中给琼恩喂食了冰原狼的狼奶,才让他的外甥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如同吸取了某种上古魔力般疯长?
当长子罗柏站在琼恩身旁时,简直就像个还没断奶的稚童,要知道,罗柏在同龄人中已经算是发育得相当魁梧了。
“你要去哪里?”艾德眉头微皱,满怀好奇地询问道。
在过去将近两年的时间里,为了即将到来的那场颠覆天下的战争,他与侄子在暗中进行了无数次的沙盘推演与秘密筹备,两人的关系也随之变得空前紧密。
艾德渐渐意识到,自己终于开始触及那个真正的“琼恩”——而不是他刻意在北境众人面前伪装出的那个恭顺、内敛的私生子。
他这位流淌着真龙之血的外甥,其才华堪称惊世骇俗。
他那深不可测的战略眼光、超乎常人的胆识、雷厉风行的果决,以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冷酷与镇定,常常让这位历经百战的北境之主在深夜里暗自叹息:这世上,确确实实存在着那种天生就该端坐于王座之上、号令千军万马的绝世帝王。而琼恩,毫无疑问就是这样一个集天地气运与绝顶天赋于一身的怪物。
“我要去一趟厄斯索斯大陆。”琼恩的神色波澜不惊,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汪死水,但其中却蕴含着比一年前更加浓烈、不容任何人忤逆的王者威压。
“我的祖母和两位姑姑目前处境危急。一支庞大的多斯拉克部落如疯狗般集结,随时准备向瓦兰提斯发起全面入侵。”
听到这番话,艾德那张常年冷峻的脸庞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神色大变。
尽管琼恩的语调依旧平缓从容,但身经百战的艾德怎么可能听不出这背后令人毛骨悚然的凶险局势?
“你打算……骑着你的龙去?”艾德死死盯着外甥,紧锁的眉宇间透着浓浓的忧虑,最终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虽然他早就料到巨龙腾空的这一天迟早会降临,但这未免来得太快了些。
他本奢望着能再争取几年的蛰伏期,让北境和琼恩都能积蓄更加庞大的力量,但现在看来,命运的齿轮已被鲜血润滑,残酷的全面战争已是兵临城下,避无可避。
“不必过度忧虑,舅舅。我们的宏大战略不会因此产生任何偏差,推翻篡夺者的战争,依然会在伊耿历296年如期爆发。”
琼恩洞若观火,一眼便看穿了舅舅眼底的恐慌,他那低沉而坚定的声音如同定海神针,瞬间抚平了这位北境最有权势的男人胸腔内翻滚的狂澜。
“你打算怎么做?杀光他们所有人吗?”艾德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问道。
尽管他从未亲眼目睹过那头名为“科拉克休”的巨龙究竟有多么庞大,但仅从侄子平日里只言片语的描述中,他也能拼凑出那头凶兽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
“他们是一群以劫掠为生、毫无人性的强奸犯,是这片大地上必须被彻底根除的毒瘤与极恶。”
琼恩冷冷地吐出这句话,那张英俊的脸庞上没有丝毫怜悯,只剩下神明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冷酷。
他会在烈火中将所有具备战斗力的成年男性统统屠戮殆尽,只留下那些手无寸铁的妇孺苟延残喘。
几百年后,这群被彻底打断脊梁的残存者将会彻底遗忘多斯拉克人的野蛮传统,他们要么选择乖乖融入其他文明,要么就在历史的尘埃中彻底消亡。琼恩的宏图霸业绝不允许有任何瑕疵。
当他未来某天挥师征服整个厄斯索斯大陆时,他可不想被这群只会四处流窜的强盗和蟊贼像苍蝇一样在耳边聒噪;
对他而言,将整座维斯·多斯拉克付之一炬,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至于将这种茹毛饮血的未开化种族纳入自己的统治版图?琼恩连想都没想过,并在心底斩钉截铁地否决了这个愚蠢的念头。
这群野蛮的鞑子对这个世界造成的破坏与满目疮痍,早已罄竹难书,根本无法用数字来衡量。
既然如此,那就不妨让他生平第一次,以至高神明的姿态降临世间,用无尽的龙焰将这股肮脏的罪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你打算什么时候动身?”艾德的眼神中依旧流露出一抹难以掩饰的担忧。他无法完全窥探到琼恩那深邃如海的内心到底在盘算什么,但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外甥了。
这个流淌着冰与火之血的少年,在必要的时候,其行事手段甚至能极端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我即刻启程。”琼恩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说罢,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直向那扇厚重的橡木门走去。
“临走前,去和罗柏谈谈吧。”望着侄子离去的背影,艾德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不可能什么都没察觉到。他已经开始怀疑些什么了。”
他的长子绝非平庸之辈,最近城堡里种种异样的蛛丝马迹,早就让罗柏嗅到了一场足以掀翻整个天下的巨大风暴正在暗中酝酿。
琼恩微微驻足,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便推开房门,离开了艾德·史塔克的书房。
塔楼之巅,冰与火的交锋
临冬城高耸的塔楼阳台上,寒风如刀子般刮过。
当罗柏裹着厚重的皮裘走上阳台时,愕然发现琼恩正惬意地倚靠在冰冷的石栏旁,手里还拎着一壶散发着醇厚果香的葡萄酒,旁边摆着两只精致的酒杯。
“这可是父亲视若珍宝的私人珍藏,你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弄到手的?”罗柏忍不住笑骂了一句,快步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为自己斟满了一杯。
他仰起头,迫不及待地将酒液送入唇边。当那股交织着微甜与辛辣的奇妙滋味在舌尖绽放时,他满足地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作为临冬城的合法继承人,罗柏打心底里厌恶北境那种粗犷辛辣、烈如刀割的劣质麦酒,在他看来,那简直是他这辈子喝过的最难以下咽的泔水。
“当然是顺手从他的酒窖里偷出来的。我敢打赌,等他发现酒少了一壶,绝对会气得暴跳如雷。”琼恩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同样举起酒杯,以一种极其享受的神态抿了一口。
在这个看似静谧祥和的兄弟共饮时刻,琼恩和罗柏都没有察觉到,在阳台下方阴暗的石柱后,有一双狡黠的灰色眼眸正闪烁着浓烈的好奇心,死死地盯着他们。
随着夜空中的云层被寒风吹散,清冷的月光洒落下来,艾莉亚那娇小灵活的身影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她正屏住呼吸,偷偷窥视着这两个哥哥的一举一动。
闲扯了几句后,琼恩忽然敛去了脸上的笑意,转头凝视着罗柏。
他接下来的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将这位北境未来的领主震得猝不及防:“再过片刻,我就要离开临冬城了。”
“离开?去哪?”罗柏愣住了,眼中瞬间涌起了一股难以名状的羡慕之情。
他知道琼恩又要踏上一段遥远而神秘的旅途了;如果说此时的罗柏内心深处有什么最强烈的渴望,那就是能够像只自由的飞鹰一样,无拘无束地周游世界。
但残酷的现实是,作为临冬城的继承人,北境的沉重枷锁早已将他牢牢拴在这片冰雪之地上,他这辈子恐怕都没机会离开北境去看看外面的广阔天地了。
“去厄斯索斯大陆。确切地说,是去瓦兰提斯。”琼恩目光深邃,语气平静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这轻描淡写的几个字,不仅让罗柏大脑一片空白,更是让躲在暗处偷听的艾莉亚惊愕得差点叫出声来。
“那么远?!”罗柏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不可思议地拔高了音量。
横跨狭海的远航不仅漫长,而且充满了难以预料的致命危险。这一去,他们兄弟俩岂不是要分别好几年才能再见?
“没办法,我得去一座高塔里,拯救一位落难的王后和两位美丽的公主。”琼恩换上了一副略带调侃的语气,嘴角挂着一抹看似轻松的微笑。
起初,罗柏还以为琼恩又在讲什么老掉牙的骑士小说桥段逗他开心。但当他的目光触及到琼恩那双幽深如紫水晶般、不带一丝戏谑的眼眸时,罗柏脸上的笑容渐渐僵硬,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极度震惊。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开始发涩。
琼恩优雅地晃了晃酒杯,轻啜了一口杯中殷红如血的酒液,随后收敛了所有的伪装,郑重其事地确认道:“没有开玩笑。我要去救的人,是雷拉·坦格利安太后,以及她的女儿,维桑尼亚长公主和丹妮莉丝公主。”
“为什么?”面对这几个在维斯特洛大陆上几乎等同于禁忌的名字,罗柏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艰难地挤出了这三个字。
“罗柏,如果你的家人面临生死存亡的绝境,难道你会袖手旁观吗?我所做的,也不过是履行同样的责任罢了。”
琼恩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却犹如一记势大力沉的铁锤,狠狠地砸在了罗柏的胃上。
他浑身一震,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一般,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与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琼恩刚才的话,简直就等同于亲口承认了他自己就是坦格利安家族的血脉!
罗柏的大脑疯狂运转,试图在浩瀚的家族历史中寻找史塔克家族与坦格利安家族联姻的蛛丝马迹。
突然,一个尘封多年的名字如同闪电般劈中了他的神经——莱安娜姑姑!当某种极其可怕的可能性在他脑海中渐渐成型时,罗柏那原本红润的脸庞瞬间褪去了所有的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不得不说,你分析局势的头脑总是这么敏锐。”看着罗柏那副仿佛见了鬼一般的表情,琼恩无奈地叹了口气。
“坦白说,当我得知我的父母不仅是在一场席卷大陆的血腥内战中结为了合法夫妻,而且还孕育了我时,我内心的震惊绝不比你现在少半分。”
听到“结为夫妻”这个词,罗柏那紧绷的神经终于得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舒缓。
只要琼恩不是那场传闻中无耻强暴的产物,只要他是拥有合法名分的骨血,罗柏便在心底由衷地为自己的兄弟——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为自己的表弟感到一丝庆幸。
为了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重氛围,这位从巨大冲击中勉强缓过神来的北境继承人,试图用一个拙劣的玩笑来缓解内心的恐慌:“难怪你这家伙从小就长得比我英俊那么多,原来是因为这个?”
琼恩看着强颜欢笑的罗柏,眼中闪过一丝被逗乐的笑意,他毫不谦虚地挑了挑眉,语气张狂而自负:“这可怪不得我,毕竟无论从哪个层面来看,我都是无与伦比的完美化身。”
罗柏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但紧接着,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浊气,那声叹息中夹杂着太多复杂得难以言喻的情绪。“所以……你根本不是什么私生子。你,就是铁王座那第一顺位的绝对继承人。”
“如假包换。”琼恩微微颔首,平静地接受了这份沉重如山的宿命。
“行吧,你干脆一次性把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算了。你还有什么骇人听闻的秘密要告诉我?别告诉我你还偷偷养了一头龙?”
当这句话从罗柏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纯粹只是想发泄一下内心的荒诞感。
然而,当他看到琼恩嘴角那抹深不可测的笑意,以及那双紫眸中闪烁的戏谑与狂傲时,罗柏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干涩得快要冒烟了。
没有片刻犹豫,罗柏如同发泄一般,将手中的酒杯倒得满满当当,酒液甚至溢出了杯沿。
他仰起脖子,将那满满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不够……我还得多喝点。在彻底醉死过去之前,我哪儿也不去。”罗柏一边给自己灌酒,一边神情恍惚地自言自语。这副彻底破防的模样,终于让琼恩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他发现,自己真的很享受当别人得知“科拉克休”存在时,那种三观尽毁、目瞪口呆的滑稽反应。
“怎么样?想不想骑上科拉克休的龙背去天上兜一圈?我完全可以带你体验一次。”琼恩毫不吝啬地向罗柏发出了同乘巨龙的邀请。
但这位临冬城的继承人甚至连一秒钟都没犹豫,便将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极其剧烈且坚决地拒绝了这个看似无上荣耀的提议。
“疯了才会去!我宁愿安安稳稳地踩在坚实的泥土上,也绝对不想体验那种随时可能从云端坠落摔成肉泥的刺激!”
“胆小鬼。”琼恩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但眼角却满是止不住的笑意。
“我这不叫胆小!我只是觉得作为一个理智的人,没必要去冒那种毫无意义的致命风险!”罗柏涨红了脸,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侮辱般大声反驳着琼恩的嘲讽。
两人对视了片刻,随后阳台上爆发出了一阵爽朗的大笑声。
这默契的笑声,终于将刚才那个足以颠覆维斯特洛政治格局的惊天骇密所带来的压抑氛围,一扫而空。
而在他们下方的阴影深处,一直藏匿在那里的艾莉亚正死死地用双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哪怕牙齿咬破了嘴唇,也不敢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
但泪水,却如决堤的洪水般从她那双充满野性的眼眶中狂涌而出,瞬间浸湿了她的脸颊。
她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总是温柔地揉着她的头发、陪她舞剑、她最最崇拜、最最喜欢的哥哥,竟然根本不是她的哥哥。
他是她的表哥,是她那位被世人唾骂的姑姑的亲骨肉,更是传说中那位光芒万丈的“银王子”雷加的嫡系血脉。
这如同神话般的剧变,本该让她觉得荒谬绝伦。可是,当她亲眼目睹上方阳台上那一切真切的交谈,感受到琼恩身上那种从未显露过的威仪时,她那颗倔强的心,却被迫接受了这个残酷而又震撼的现实。
“你这个大骗子……”艾莉亚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倔强的泪水划过下巴滴落在冰冷的石板上,“等你从那个什么厄斯索斯回来……我一定会逼着你,带我骑在你的巨龙上飞上一百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