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浑身一震。
“你掏自己心脏的时候，问过我一句没有？”
明明是嘶哑的，气急败坏的女声，停在杜威耳朵里确实那样的温柔、悦耳。
这是真正关心他的人。
艾达洛基，她……
活了！
“你以为掏心挖肺很好看？你以为别人都会夸你英雄？杜威，你那颗心脏什么成色你自己不知道？拿堕落母神泡过的东西去压邪神子嗣，你嫌这座城死得不够花？”
就是这嘴……还是太毒了点。
杜威嘴角抽了一下。
声音安静两秒，再响起来时变得很轻。
“那什么……谢……”
杜威一把把怀表扣在胸口。
“喂！要说什么感谢之类的狗屁话吗！”
他笑着，一把抹去眼角的水渍。
“骂完了吗？骂完就干活！”
怀表大眼睛“啵~”的一声长出，跳到杜威眼睛，大眼珠子盯着他。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德行！肋骨断了，右手熟了，丹田还漏风。你拿什么干活？！”
杜威瞅了一眼，金色无面人距他不到八步，闲庭信步，也不在意发生了什么。
他……不，是祂，似乎更好奇这个世界的构成。
这个已经分不清是因斯赞格威尔还是什么别的东西的家伙，相比起杜威，更在意……周边残破的风景。
“我没问我还剩什么。我问你，敢不敢陪我再赌一次。”
杜威平静的望着艾达洛基，怀表的大眼珠子愣了愣，忽然跳起来就要砸向他脑门。
“别废话了！干！”
逆生二重的炁在突然再次涌出，却不是杜威催动的。
炁从丹田涌出，沿经脉运转，但路线变了，更快更狠，每一条岔路都被堵住。
是艾达洛基！
牧羊人的灵体操控，秘偶大师的傀线操纵，两种操控手段被怀表融合嫁接在逆生二重的炁体循环上。
她同时具备了二者的能力！
她在操控他的炁！
炁流沿骨骼缝隙将断肋固定原位。
沿血管壁将母神污染压回深层组织。
沿肌肉纤维将每一块发力肌群绷到极限。
杜威的皮肤变得半透明，白色炁体在表皮下流转。
头发从发根到发梢褪色，眉毛也变了。
全身化炁。
逆生三重的门槛。
他还没跨过去，但艾达洛基在外面帮他撑着那扇门，用秘偶大师和牧羊人的能力替他补上控制力。
“别摆样子！往左！三步！蹲下！”
杜威左脚跨出，一步两步三步，双膝弯下。
风从头皮擦过，带着焦糊味。
半神残骸的拳头掠过他后脑，身后那面墙消失大半，碎砖和金色液体同时飞溅。
再晚半秒他脑袋就没了。
“左胸第三根肋骨后面！那块缝得最烂，因斯赞格威尔不服输，那位存在又……看不上他，两股力都嫌对方碍事。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猎命师的能力，艾达洛基复活瞬间捕捉到了半神残骸的命运弱点。
杜威“左胸第三根肋骨后面！一起！”
黑荆棘大门外，克莱恩靠在半倒塌的门框上浑身发抖，灵性见底。
邓恩靠在墙角，掏出了手枪，举起左轮，将全部残余灵性灌入最后一发弹头；
伦纳德绿色的眼眸再次泛起水银色的光芒；
克莱恩挣扎着起身，缓缓的掏出了那枚阳炎符咒。
‘半人半神’的东西还在四处闲逛，金色躯干上那个缝合点在它转身瞬间露出来。
“砰！”
“轰！”
“嗡！”
邓恩的双眼变得漆黑，他发动了【梦魇】的能力，同时他扣动了扳机！
伦纳德吟诵着不知名的诗，发出了一道水银色的光芒！
克莱恩口诵古赫密斯语，用尽全力扔出了那枚阳炎符咒！
所有的攻击都在这一刹那间全部汇集到了杜威所说的那个点上！
这些伤害对半神约等于蚊子叮咬。
但！
灵性冲击恰好与缝合点两侧力量频率产生干涉，因斯赞格威尔本身的力量和那位存在的金色光辉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脱节！
缝合点松了！
杜威在枪响落下的同一个心跳间冲出去。
全身化炁的最后一搏。
白色炁在右拳压缩到尽头，超星主宰恩赐灵性在拳锋凝成冰冷星光。
他周身燃起白色炁焱，头发变白，无风自动，宛若仙人！
逆生三重，破！
此刻的杜威实力已经远超‘一人杜威’，他真正的突破了逆生三重。哪怕此时三一门主左若童在他眼前也不再是对手。这一刻，他周身的炁焰翻腾到了极致。
这还没有结束，他的左眼变成了无尽的星空，里面闪耀着无数的星星，超星主宰恩赐序列八——【拜星人】！
他的右眼仿佛闪过了无数的线条，计算着出拳最好的那个角度，时机，力量，好让他全身的力量没有丁点的浪费，全部集中在拳头上——命运途径序列八——【机器】！
“别给他机会！”
艾达洛基在脑海里吼到变调。
艾塔洛机器拼命的运转。他看到了杜威未来最幸运的那一个时间段，将那段命运长河的碎片塞到了现在，【猎命师】！
“嘭！！！”
硕大的拳头直接轰在了半人半神的怪物身上。
这一拳直接洞穿了他的左胸！
“什么狗屁神灵！！”
“老子说了要杀你！就一定杀了你！”
杜威一把攥住这个怪物‘心脏’组织的两边，炁灌满双臂，把这个半人半神的家伙从正中间撕成两半！
因斯赞格威尔残余的惨白死神火焰和真造的灼金光柱同时失去载体，从裂开的躯壳两侧喷射而出。
在空中互相排斥吞噬，扭曲成一团说不出颜色的光球。
光球膨胀一秒，收缩一秒，熄灭。
碎肉落了一地。
杜威站在碎肉中间，全身化炁的状态卸了。
白色炁从半透明皮肤下退潮般涌回丹田。
头发从纯白到灰白到深灰到黑色，一点一点恢复原色。
膝盖先软了。
整个人往前栽。
邓恩接住了他。
灰色虹膜里还有血丝，队长自己也站不稳。
但两条手臂架得很牢，队长的帽子早已经不翼而飞，高高的发际线凌乱的很。
灰色的眸子似乎有水珠，他盯着杜威，喃喃自语。
“谢谢你……我们……守护了廷根！”
杜威被扶着靠在倒塌的承重墙上，碎砖硌着脊椎，他懒得挪了。
走廊废墟安静了。
真正的安静，所有该碎的东西都碎完之后的空旷。
克莱恩坐在门口碎砖堆上，左轮垂在膝盖旁边，空膛。
伦纳德躺在墙角废墟里浑身湿透，头顶一块天花板石膏掉在他肚子上，他看向被邓恩抱住的杜威，看着队长和杜威没有动静，诗人同学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喂，我还没死。”
杜威靠着墙壁，脸上糊着泥和血和灰白碎肉渣。
伦纳德眨巴着眼睛，绿色眸子里流露出一丝尴尬。
克莱恩瘫坐在哪儿，胸膛起伏着。
他笑了一下，很轻，像吐出一口压了太久的气。
“啪……啪……啪……”
就在这时，一阵掌声响起。
第九十章 不愧是我
掌声响了。
缓慢的，有节奏的。
从废墟深处传来，从黑荆棘倒塌的走廊尽头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