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杜威的笑声在精神海里回荡。
“偷?”
“来,你偷一个给老子看看。”
“死人留下的东西,在这世上没有主。”
“没主的东西,阿蒙亲自来,也只能干瞪眼。”
错误途径的核心规则,窃取。
窃取的前提是目标必须属于某个活着的个体。
可残魂不是活人,他们的力量不归属任何人。
——不归属,就无从窃取。
‘诡秘杜威’的脸彻底变了。
他退了一步。
猩红月亮在冥钞的封锁下光芒大减,垂下的脐带断了一半以上。他从母神那里汲取的力量正在枯竭。
“不对。”他的声音变得急促。“你们该站在我这边。”
“盒子装的从来不是遗物,是回收我的零件!”
“我才是本体!你们只是我丢出去的碎片!”
一人杜威只是把巨斧扛上肩膀。
神秘复苏杜威再次抬起手,漫天冥钞停了一瞬。
两个残魂同时转过头,看向海水里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的杜威。
一人杜威伸出手,指向他。
神秘复苏杜威也伸出手,指向他。
同时开口:
“一个为了不死,连自己都能卖掉的我,我们不认。”
“一个自甘堕落的我,我们不认。”
声音落下,精神海里安静了一瞬。
只有猩红血潮还在退缩。只有冥钞还在燃烧。只有白色巨斧的光还在往下压。
一人杜威的声音先出来。
“他,才是我们。”
神秘复苏杜威的声音紧跟着。
“他,才是我们。”
杜威咧着嘴,龇着一口大白牙,一脸笑嘻嘻的。
“看来……老子,才是杜威!”
第一百章 母神
杜威跪在灰白海水里。
他半张脸被猩红爬满。
左臂没了。
右臂只剩半截残影。
意识核心那颗灰白光亮已经快被血色吞没。
但他听见了,每一个字都听见了。
之后,猩红便在他脸上蔓延的速度慢了一拍。
杜威低头看了看海水里自己的倒影。
倒影中的脸,不是他自己的脸,而是三张一样的脸。
一张带着战场泥血。
一张裹着阴寒纸灰。
一张糊满灰和血和碎肉渣。
他咧开嘴,碎掉的牙齿在精神海的光里一闪一闪。
杜威笑了。
意识核心那颗针尖大的灰白光亮忽然膨胀,猩红血色被迫被弹开一圈。
杜威的自我意识重新凝聚,从不到一毫米的火星,胀回拳头大小,又胀回西瓜大小。
终于,他站起来了。
精神海的海水被他踩出波纹,灰白光亮沿着他的残破灵魂蔓延开来,重新照亮了被染红的记忆碎片。
杜威伸出双手,掌心各凝出一把刀。
锈的。
和现实里那把一样,满是斑驳锈迹的短刃。
两把。
他攥紧刀柄,指节响得像放鞭炮。
“老子说过了。”他踏出一步,猩红海水在他脚下冻结成灰白冰面。
“老子的命,只能老子自己定。”
诡秘杜威的猩红精神体还在后退。暗红月亮上最后几根脐带也在冥钞的灼烧下断裂。
他的力量在衰竭,可他的嘴还在动。
“你们不懂!”
猩红裂缝里的声音变得尖细。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我只是想活,想有一具自己的身体,想从阿蒙手里爬出来,想从母神肚子里爬出来……”
他盯着杜威,眼底全是怨毒。
“凭什么你能被他们认!凭什么我不能?!”
杜威没有回答。
一人杜威也没有回答。
神秘复苏杜威更不会回答。
仿佛没有听到那些话一样,三个杜威从三个方向同时动了。
正面。
杜威双刀交叉。锈刃上没有炁,没有灵性,只有一个穿越者从第一天活到现在攒下的全部求生意志。
左侧。
一人杜威的巨斧高举过顶。残魂碎了三分之一,斧刃却更亮了。白色炁体在精神海里拖出一道百丈长的弧光。
右侧。
神秘复苏杜威整个残魂化成冥钞。不是人形了。是一场惨白色的暴风雪,每一片都是刀。
诡秘杜威尖叫着往后挡。猩红精神体迸出最后的光芒。
没用。
两把锈刀从正面刺入。
巨斧从左侧劈下。
冥钞暴风雪从右侧绞入。
三股力量在猩红精神体的核心处绞成一个点。
诡秘杜威的嘶吼声变成了碎裂声。
“不……”
猩红从内部裂开。灰白,惨白,纯白,三种光从缝隙里钻进去,啃噬着每一寸猩红组织。
“我不能……”
他的精神体碎了一半。
暗红月亮在天际熄灭了,最后一根脐带燃尽。
“再……死一次……”
那句话并没有说完,声音便断了。
猩红精神体从中心向外崩解。碎片散成无数暗红光点,在精神海面上飘了两秒,被冥钞裹住,被白炁烧尽,被锈刃碾碎。
精神海里的血潮迅速退潮,像有人拔掉了浴缸的塞子。
几个呼吸间,猩红消失,灰白海面重新露出来,干净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一人杜威的残魂,已经淡到几乎看不见了。
他把巨斧往地上一插,拍了拍杜威的肩膀,可手穿过了肩膀——他的灵魂太淡了,已经碰不到实体。
可他没在意,只是咧嘴笑了一下。
“活着。”
两个字。
然后他散了。
白色光点升起来,像远处战场上飘散的烟。
神秘复苏杜威站在更远的位置。冥钞也在一张一张消融。他那双死寂的眼睛看了杜威最后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也散了。
惨白纸灰飘落,精神海恢复了安静。
杜威跪在灰白海面上,手里两把锈刀还在。
他张着嘴喘了很久。
眼眶里有热的东西往下流。
他没擦。
良久。
“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