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这个兄弟的脑回路……
跟张伟有的一拼！
‘ 0-008’的墨迹比许愿鬼的字迹要整齐得多，金色压在暗红色上面，像一层薄金箔被贴在了血痂表面。
许愿鬼停了。
它整个停了下来。
它的衫子不再飘动，那张不断变幻的脸定在了一个表情上，一个没有五官的空白面孔，但那片空白本身传递出了一种杜威从未在厉鬼身上见过的东西。
困惑。
许愿鬼的规则是愿望每个都会实现，代价由它来定。
现在有人在它的许愿纸上，用一个奇奇怪怪的笔，写下了一个许愿格式的句子。
我希望你死。
它的规则要求它实现愿望。
但愿望的内容是让它自己死。
鬼无法被杀死，这是《神秘复苏》世界的铁律。
可‘ 0-008’的规则是所写之事必然发生，这是诡秘世界天使级封印物的铁律。
两套铁律在同一张纸上正面撞在了一起。
许愿鬼的身体开始抖。
那种抖跟恐惧无关，而是规则冲突引发的系统性震颤，从它的衫子底部开始出现裂纹，像一张被从中间撕开的纸，裂纹沿着它的躯干往上蔓延，每一道裂缝里都渗出暗红色的光。
路灯炸了。
灯泡在过载的灵异波动中碎裂，玻璃渣从灯罩里洒下来，在空中折射出最后一点橘黄色的光芒，然后整条街陷入了黑暗。
黑暗里传来一声很细的，像陶瓷碎裂的动静。
然后是寂静。
彻底的寂静。
再然后……
它宕机了。
杜威举着‘ 0-008’的手还保持着书写的姿势，笔尖悬在纸面上方一厘米的地方。
“噗通！”
他听到跪倒在地的声音，赵开明的身子重重地跪倒在地上。
然后是杨间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语调压得很低，但仔细听能听出底下压着的某种情绪：
“喂，还真能这么干！我艹！”
他咽了咽口水，有些羡慕地望向羽毛笔。
“这支笔厉害啊，不过最好不是第二只许愿鬼。”
杜威把‘ 0-008’收回袖口，直起腰。
便签纸上的字全部消失了。
暗红色的和金色的都没了。
纸面恢复成一张边缘整齐的空白普通便签。
许愿鬼还站在原地。
但它不动了。
衫子垂着，手垂着，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杜威的方向，保持着最后一刻的姿态，像一座被人按下暂停键的雕塑。
果然死机了。
杜威看着那具僵死的身影，嘴角歪了一下。
他想的没有错，理论上来说，两只鬼平衡会宕机的原因是机制的冲突，因为鬼必须要遵循他的杀人规律。而这时如果有另外一个也必须遵守的因素对冲，就很容易出现宕机的情况。
那么羽毛笔的机制，何尝不是一种机制呢？
而且为了防止不够，他更是加上了一句，许愿你死多了一重对冲的意思。
果然，自己没猜错。
杜威把手揣进兜里，向着一家餐厅方向走去。
“这东西要解释起来，比你们总部的报销流程还麻烦。”
他在黑暗中扭头看向杨间的方向。
两个驭鬼者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在大昌市的冬夜里站着，中间是一具僵死的厉鬼和一个刚从地上爬起来又差点摔回去的赵开明。
“找个能坐的地方，门窗别太薄，灯别乱闪，最好再弄点热的。”
“我饿了。”
第三章 公道
杜威走了两步，突然停下，在杨间和赵开明的注视下，转过身走到僵在原地的许愿鬼身边。
许愿鬼宕机了，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衫子垂着，像路边被人遗忘的一根电线杆。
杜威围着它转了一圈，用脚踢了踢它的衫子底部，确认没有反应，然后俯身，把那具僵死的身影往肩膀上一扛。
“喂喂喂！”
杨间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音调拔高了一截，差点破功。
“你干什么？”
“带走。”
“你……”
杨间停顿了一下，换了个说法。
“这玩意儿万一解除宕机了怎么办？”
“那就再宕一次。”
杜威肩膀上扛着许愿鬼，另一只手插进口袋，往前走，头都没回。
赵开明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描述了。
他的脑子在转，拼命想给眼前这幅画面找个说法，一个没有心跳的新来副队长，肩膀上扛着一只宕机的厉鬼，大摇大摆地往街道深处走，像在搬一袋米。
他找不到。
“走了。”
杨间拍了拍赵开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从呆滞里拍回来。
赵开明回过神，往前走了两步，压低声音凑到杨间旁边。
“杨间，那个人……靠谱吗？”
杨间没说话，侧脸看了一眼前方那个扛着厉鬼还能走出散步架势的背影，顿了顿。
“比你靠谱。”
赵开明的脸又白了一截。
餐厅是个面馆。
招牌是红底黄字，边角的漆已经剥了，门口挂着两串晒干的红辣椒，被风吹得轻轻转。
【公道面馆】
贵倒是不贵——牛肉面十五块。
里头灯光昏黄，五张桌子，生意倒是不错，有三张都坐满了人，锅里的汤底在咕嘟咕嘟地冒泡，面香味往外飘。
杜威把许愿鬼在门口的墙角安置好，让它靠着墙站着，低头看了看它。
它就那么站着，衫子垂着，没有五官的面孔冲着墙壁。
“行，你在这儿等着。”
然后他进了馆子，找了张靠墙的桌子坐下。
杨间进来的时候往门口那个方向扫了一眼，没说话，在杜威对面坐下。
赵开明是最后进来的，他绕了一个很大的弧度进门，离门口的墙角能远多远就多远，坐下之后脊背还绷着。
老板过来问吃什么，杜威说来三碗牛肉面，要加辣的。
面上来的时候，汤是奶白色的骨汤，面条是手擀的，厚薄均匀，上头卧着半个卤蛋，几片牛肉，葱花洒得很散漫。
清汤浮着红油，细面筋道爽滑，几片牛肉不算多，纹理紧实入味。葱花点缀提香，汤底鲜醇不腻，嗦一口面，抿一口汤，朴实滋味刚刚好，越吃越有回味。
杜威夹起一筷子面，扎进嘴里。
大昌市冬夜的冷，许愿鬼递出来的那一指尖的阴寒，赵开明脖颈间的温度，鬼域蔓延时从地面渗上来的凉意——那些东西在这口热面进嘴的瞬间，被隔绝开来了一点点。
热汤面，舒坦！
杜威心里浑然没有顾忌，他已经打定主意，‘神秘杜威’的遗愿完成了吧，毕竟以现在自己的身体情况，需要自保的话，还是要借助那两只鬼。
他慢慢把面条嚼完咽下去，放下筷子，端起汤碗喝了一口，烫，但是他不在意。
对面，杨间吃面的姿态很随意，低着头，节奏均匀，跟刚才路上扛着一只宕机厉鬼的人一样的态度——事情该处理就处理，饭该吃就吃，两件事之间不用过渡。
赵开明夹起一根面条，又放下，又夹起来，没吃进去几口，眼神在杜威和门口之间来回游移。
杜威余光扫过他，把剩下半个卤蛋整个塞进嘴里，嚼完，拿着汤碗对赵开明抬了抬下巴。
“吃啊。”
“我……”
“大昌市接下来要出事。”
杜威的声音随意，话却听的赵开明打了个寒颤。
“不吃饱，等会儿你连跑路的力气都没有。”
杨间吃面的节奏停顿了一会儿，便继续大口地吃了起来。
赵开明沉默了两秒，低头，开始吃面。
杜威吃面的时候，脑子没有停。
他想到了体内的两只鬼。
笑脸鬼和哭脸鬼现在处于互相牵制的状态，他能感受到它们的存在，像两台频率不同的电流同时接在同一根导线上，彼此干扰，彼此压制，使得他能够勉强维持正常运作——但这两只鬼的力量，他还没能真正用起来。
毕竟‘神秘杜威’的遗愿还没有完成，只有先完成了他的遗愿，才能真正使用或者说驾驭这两只鬼。
而驾驭它们，只是第一步。
他夹了一筷子面条，送进嘴里嚼着，目光落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