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明从头到尾没有参与这些口角。
他在翻资料，金丝眼镜的镜片反射着会议室里昏黄的灯光，翻页的速度不快不慢。
然后他合上资料。
“安静。”
所有人闭嘴了。
王小明抬起头，金丝眼镜后面的视线越过资料的边缘，落在杜威身上。
“说出你知道的饿死鬼全部信息。”
“只要有用，你说的我都会答应你。”
第九章 都给老子哭！
杜威站了起来。
他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白板前面，拿起搁在板槽里的记号笔，拔掉笔帽，转过身面对所有人。
然后他开始写。
【第一阶段：鬼婴。】
【杀人规律：触碰与看见。】
“我操，只要被看到就会被杀死，这算是什么规律，这个规律根本就没办法避免啊。”
张韩在一旁大叫，显得不可置信。
“谁知道这小子是不是吹牛，瞎说的，我可不信。”
何川反驳，可话音未落，王小明的声音就已经传来。
“不，他说的没错，根据我的调查也是这样，和我的推测完全一致。”
何川张大了嘴巴，却说不出话，这位王教授，他一直都是信服的。
杜威没理会他，继续在白板上写着。
【被鬼婴触碰的人被标记为第一攻击对象，被鬼婴看见的人也会被杀死。】
【鬼婴在人体内时没有实体，破开肚子什么都找不到。】
写到这里，杜威回头看了一眼杨间，然后对着王小明说道。“想要解决饿死鬼的问题，必须也要杨间杨队长的帮助，他的能力非常有用。”
杨间愣了愣，此时是他刚刚听说有饿死鬼这么回事，并不知道自己的鬼眼能够提供什么帮助。
正要说些什么，他忽然看到了杜威冲他眨了眨眼睛，便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当然如果能够提供帮助的话，我还是愿意为群众做贡献的。”
听到杨间这么说，杜威笑了笑，适时地接话道。
“王教授，想来如果杨间队长有什么需求的话，咱们也应该满足，对吧？”
王小明随意地点了点头，“没问题，不管你们是要黄金，还是什么财物，甚至是鬼烛这种东西。只要贡献足够大，只要真的能够解决这场灵异事件都可以。”
“哪怕是整个大昌市的黄金储备？”
听得此言，包括杨间在内的所有人呼吸都滞了一下，随即急促起来。
一整个市的黄金储备，那得有多少？
而且现在的黄金多值钱呀，毕竟只有黄金才能关押鬼！
“没问题。”
王小明只是淡淡的回应。可众人无不张大了嘴巴，就连杨间嘴巴都开合了两下，然后他望向杜威的眼神越来越炙热。
“啪。”
杨间拍了一下张韩的肩膀。“艹，我就说这小子会捞钱吧！”
“老张，以后跟着我……跟着我俩混，包你吃香的喝辣的。”
见已经达成目的，他不再纠结，继续在黑板上写着。
【第二阶段：鬼童。】
【杀人规律：触碰。】
随着他的笔落下，屋内呼吸声渐渐粗重了起来，空气都仿佛郁结在了一起。
【第三阶段：鬼青年。】
【杀人规律：声音。】
【鬼域范围内发出任何声响即死，不能说话，不能走路，不能呼救。】
【第四阶段：饿死鬼完全体。】
【杀人规律……】
写到这里的时候，他停顿了两秒，这才接着写下剩下的两个字。
【呼吸。】
【散发阴霾，吸入即死。】
所有人都不自觉屏住呼吸，目光看向窗外，那青黑色的阴霾的大雾，就在窗外，笼罩着整座大昌市。
可写完四阶段之后，杜威仍然没有停笔。
【进化条件：吞噬。饿死鬼通过吞噬人类成长，吞噬鬼的时候进化速度更快！成长潜力……无上限】
“喂！开什么玩笑！这……这根本解决不了！”
“艹，这是什么东西？我们放弃大昌市吧！”
“你傻不傻？放弃大城市就行了？放弃大城市，这只鬼吃了整个大昌市的人。全国？不，全球都没有人能够治得了它了，咱们最后都得死。”
杜威很想继续写下去，可是此刻整个屋子里面已经乱作一团。根本没有办法，没有人再去看他写的是什么，当然除了王小明。
王小明喊了两声，此刻却不像上一次，这次并没有作用，大家还是吵吵嚷嚷。
杜威也喊了两声，同样也没有人理他。
那种恐怖杂乱的氛围，似乎是有魔力一样的传染给了所有人。
妈的，既然都不听。
杜威眼神一凝，左脸忽然出现一张哭脸。
眼角往下耷拉，嘴角往下拽，鼻翼两侧的皮肤出现了深深的纹路。
那是一张极度悲伤的脸。
泪水从他的左眼里涌出来，无声地淌过脸颊，一滴接一滴地砸在桌面上。
然后哭声来了。
“呜呜……呜呜……”
杜威的嘴闭着，哭泣声却忽然响起。
那种声音不经过耳膜，不经过听觉神经，它绕开了所有物理层面的传导介质，直接作用在每一个人的精神内核上。
灵异层面的直接冲击。
头顶的日光灯管在哭声的冲击下开始闪烁，频率越来越快，光线从正常的白色变成了一种昏黄的、垂死的色调。
空气变了。
整个会议室里的空气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得让人胸口发闷。
呼吸变得困难，尽管氧气够用、肺也在动，但那股灵异层面的压制却往脑子里塞了一个念头。
我不应该继续活着。
张韩的四指鬼手从他的背后伸了出来，他想自杀。
四根手指张开，灰黑色的表面泛着灵异的微光，它在抵抗。
鬼刺青在张韩的手臂上剧烈闪烁，试图维持主人对灵异力量的控制。
但哭声太强了。
四指鬼手抽搐了一下，手指收拢，又张开，又收拢。
鬼哭脸的灵异压制正在干扰张韩对四指鬼手的控制。那只手不听话了，它想缩回去，张韩的意志在强行拉住它，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拉锯。
张韩的脸色变成了白纸。
叶枫更惨。
他的鬼寿衣在剧烈颤抖。
跟之前被笑脸压制时完全两码事。
上一次是规则被覆盖，这一次，寿衣自己在害怕。
鬼寿衣上那张若隐若现的“脸”扭曲了，嘴角往下拉，眼窝凹陷，整张脸呈现出一种极度惊恐的表情。
寄宿在鬼寿衣里的厉鬼，在害怕。
鬼哭脸的灵异压制让它产生了恐惧反应。
鬼在怕鬼。
叶枫的双腿在发抖。
他自己还没来得及怕，鬼寿衣的恐惧已经顺着灵异连接灌进了他身体里，肌肉不由自主地产生了生理反应。
其他几个没有强力灵异保护的人，直接遭了殃。
有人双腿发软，膝盖一弯就跪了下去，两只手撑在地板上，指甲在瓷砖上刮出了白印子。
有人捂住耳朵。
但根本没有用，哭声绕开了耳膜，走的是灵异通道，你就算把耳朵堵死也挡不住。
有人的眼眶红了。
鬼哭脸的恐惧幻觉触发了。
他的瞳孔放到最大，盯着面前的空气，嘴唇在发抖，像是看到了什么让他无法承受的东西。
他在哭。
泪水从他的脸上淌下来，但那张脸上写满的全是恐惧。
他看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
整个会议室在三秒内瘫痪了。
然后哭声停了。
温度恢复了。灯光恢复了。空气里那股灌了铅一样的沉重感消失了。
杜威的左脸恢复了正常。
“还吵吗？那么怕死，那么喜欢哭，那就给老子哭个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