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压。
从四面八方同时挤压。
杨间包裹在两人身外的灰色力场开始变形，表面冒出裂纹，裂纹沿着力场边缘扩散，喀喀喀喀的声音像踩在碎冰上。
杨间的三只鬼眼全部亮到极限，这还不够，他的胳膊上又张开了一只鬼眼。
四只鬼眼！
额头上的竖瞳往外射出两道红光，无头鬼影从手臂上暴起来，灰色的人形影子也在拼命往外撑。
可还没撑出去多少，那只灰白色的鬼婴歪了歪脑袋。
好像觉得这挣扎挺有意思。
紧接着它身上的刺青，竟然'活'了过来。
那刺青也是个小孩的模样，咧开嘴笑着。
在刺青的加持下，还有四层鬼域本身的压力，鬼眼的鬼域扛不住了。
杨间的鬼域被压制了回来！
灰色的力场从中间往两边裂开，碎片像玻璃渣一样往外飞溅，飞了不到半米就被灰白色的雾气吞掉了。
阴霾就这么灌了进来。
杜威在鬼域碎裂的那一秒就闭上了嘴，但来不及了。
鬼域破碎时产生的气压差把他嘴里最后一口空气挤了出去，紧接着阴霾就顺着鼻腔钻了进去。
半口。
他吸进去了半口。
肺部的温度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一股寒气从肺泡沿着气管往上爬，爬到喉头的时候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麻木感。
双腿发软。
视线开始模糊。
艹！
杨间比他还严重。
杨间在全力维持鬼域的时候就已经在大口换气了，鬼域一碎，他整个人吸了满满一口阴霾进去。
眼前发黑，身体往前栽。
膝盖磕在地板砖上。
手撑着地面，指尖的力气在流失。
鬼眼的红光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电池快要耗尽的手电筒。
第四阶段杀人规律。
吸入即死。
杜威的意识开始往下坠。
思维的速度还在，但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膝盖也在弯曲，往下沉。
走廊尽头的灰白鬼婴漂浮在雾气之上，裂开的嘴角还保持着那道弧度。
一步步走向他们，安静地看着他们死。
杜威右手撑住墙壁。
指甲嵌进墙缝里，刮出一条白痕。
老子不能死在这！
绝对不能！
但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拒绝服从指令。
双腿跪在地上，膝盖骨碾着冰冷的地板砖。
视线里只剩下灰白色。
灰白色的雾。
灰白色的墙。
灰白色的那张笑脸。
这个灰白刺青的鬼婴，强得可怕。
然后，那个灰白刺青的鬼婴脚步停下了。
笑脸上的弧度又往两侧扯开了一点。更大了。
然后……它转身走了。
灰白色的雾气跟着它的身影往走廊深处退去，像潮水一样慢慢往回收。
地板砖上的灰白色一寸一寸褪干净，空气里的冰冷也在消散。
走了？！
就这么走了？！
杜威跪在原地，肺里灌进来第一口干净的空气，呛得他咳了两声。
杨间趴在他旁边，大口喘着粗气。
“它……它是走了吗？”
杨间一脸懵，他望向杜威：“就这么走了？”
杜威没回答。
他盯着灰白鬼婴消失的方向，嘴角往下压了压。
走之前，那道笑容的弧度比之前更大了。
不像是打不过。
更像是做完了什么。
杜威还在想这个念头，杨间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音量变了，是调子变了。
杨间额头上的鬼眼——本来已经暗下去的竖瞳，嗤地闪了一下灰白色的光。只有一瞬。
然后杨间开了口。
“我要把你们都变成我的鬼奴！”
杜威脑子里的弦弹了一下。
“啪！”
巴掌抽在杨间脑门上，又快又狠。
“说什么鬼话呢！找死吧你小子！”
即便被打，杨间也没生气。
他反而愣住了，眼神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
自己……怎么突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杜威盯着他的额头。
鬼眼里的灰白色光已经完全消失了，暗红色竖瞳恢复正常。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杜威没有说话，把这个细节压进了心底。
也就在这时，一道带着骨子里傲娇味道的声音从杜威兜里传了出来。
“渣男！你竟然都搞出孩子来了！”
第二十章 公主抱
艾达洛基的声音从兜里传出来的那一刻，杜威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下。
不是被吓的。是惊喜。
实打实的、压都压不住的惊喜。
艾达洛基醒了。
他蹲在五楼走廊的冰冷地砖上，膝盖还没从刚才吸入阴霾的虚脱里缓过来，但脑子已经在高速转了。
诡秘杜威已经死了。彻底死了。
精神体被击碎，终焉之地的权限全部归他。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诡秘杜威生前捆绑在那些封印物上的意志锁已经不存在了。
不只是‘0-008’。
所有从诡秘世界带过来的东西，都应该可以用了。
概率之骰。银色纽扣。公证人契约纸。银白酒壶。
还有……艾达洛基！
他伸手从兜里摸出那只黄铜怀表。
表壳上的裂纹还在，表盖上那颗大眼珠半睁半闭，琥珀色的瞳仁转了转，带着起床气一样的迷糊。
“你多久没洗澡了。”怀表里的声音低低的，像刚睡醒在抱怨，“恶心死了。”
杜威咧开嘴笑了。
嘴角的血丝裂开来，疼得他嘶了一声，但还是在笑。
“你还活着就好。”
“谁要你操心。”怀表上的大眼珠转开去不看他，“我倒是想知道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的。没心脏就算了，体内还多了两只不知道什么来路的东西，你是不是脑子缺根弦，非要把自己搞这么危险？”
杜威没接话。
他用拇指擦了擦表壳上沾的灰。
“我不缺弦。”他说，“只是弦绷得比较紧。”
“放屁。”
杨间趴在旁边还在喘气，刚才那口阴霾把他折腾得不轻，四只鬼眼全部切到休息状态，只剩额头那只还睁着半条缝。
他听见杜威跟一只怀表说话，脑子转了两圈没转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