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它的刺青也是一只鬼呢？”
“一只驾驭了鬼的鬼，你怎么解决？”
王小明双手撑着桌面看向王察灵。
王察灵冷笑了一声，俊脸上写满了不耐烦。
他伸出指节在红木椅子的扶手上敲出一个令人心烦意乱的节奏。
他背后的影子在白炽灯的照射下被拉扯得有些扭曲，隐隐透着四只厉鬼重叠在一起的阴冷压迫感。
“我来大昌市，不是来听你们说这些的，我是来解决饿死鬼事件的。”王察灵的身子微微向前倾斜。
他的目光越过长桌，带着刀子直逼王小明那张终年不见阳光的苍白老脸。
“满城的鬼婴还在吃人。你们却想先研究一条胳膊上的花纹。”
“王教授，你的实验习惯，最好别拿整座城市来付账。”
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收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强硬姿态看着这群大昌市的本土残兵败将。
“如果你们把我叫来，只是为了陪一群半残的驭鬼者逛鬼屋，那总部这通电话打得很浪费。”
杨间盯着这两拨人掰扯了半天，刚把一口温水灌进嘴里。
听着这些扯皮的废话，被呛得直咳。
水花溅在昂贵的实木桌面上，他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沾着水渍的嘴角，抬手拍在桌子边缘，声响干脆。
“你们两个能不能把人话翻译一下？”
他翻了个白眼，那只长着鬼眼的额头在灯光下泛着不安的红光。
目光在王小明和王察灵之间扫了个来回。
“先查店，还是先搞鬼婴？一句话。别把开会开成追悼会。”
杜威那件满是破洞的风衣口袋里，紧接着传出了一阵细微的机械震动声。
黄铜怀表的齿轮在兜里咔哒咔哒地转了两下。
艾达洛基那傲娇又刻薄的嗓音直接顺着布料透了出来。
声量卡得刚好，一字不落地钻进了王察灵的耳朵里。
“嘻，鬼孙子仗着带了四个长辈出门，还这么墨迹，真给家里老人长脸。”
王察灵那张向来从容的俊脸一瞬间黑成了锅底。
他眼底的怒意差点溢出来。
不过，他心底倒是生出了一丝忌惮。
这个家伙怎么知道我身上的鬼是王家人？
杜威面不改色地用手掌拍了拍那个装着怀表的口袋，嘴角咧出一个没有半点歉意的假笑。
“旧表，毛病多。”
“别介意啊，它骂人一般不挑对象，王队长要是介意，可以当它在夸你家人多。”
杨间看着杜威这副吊儿郎当的做派，嘴角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两下。
他赶紧重新端起那个已经捏变形的纸杯灌了一口白水。
借着喝水的动作，把涌到嘴边的笑意硬压了下去。
杜威收起搭在茶几上的长腿，视线从那张地图上收回。
眼底那股属于亡命赌徒的疯劲儿又开始慢慢涌现。
他站起身走到长桌中央，用弯曲的指节在严力那个鬼血复苏区的位置连敲两下。
声音闷而有力。
“吵完了？那我说结果。”
他把那几张钞票慢条斯理地塞回兜里。
视线冷冷地扫过王小明那张写满不赞同的脸。
“先碰鬼血。”
紧接着他转过头。
那双黑沉沉看不出情绪的眼珠直直撞上王察灵快要喷火的眼睛。
“再去刺青馆。”
王察灵刚把双手撑在桌面上准备站起来反驳，身后的那团黑暗气息已经开始往外翻涌。
杜威连半个眼皮都没抬。
眼角的余光夹着决然的的冷劲儿，干脆利落地堵住了王察灵还没来得及出口的抗议。
“你可以不服我。等大昌市的人死干净以后，你再拿第一队长的名头给他们收尸。现在，坐下。”
“别忘了，你只要加入了这个特别行动队，就必须得听我的。不喜欢你可以退出。”
王察灵眯起了眼睛。
那张优雅的俊脸上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了怒意。
一开始他可以选择退出，但是当他知道饿死鬼具有重启的功效以后，他就知道自己必须要参与进来。
“记住了，现在，此时此刻，这里我才是唯一的队长。”
“我的规矩就是规矩。”
杜威直接站起身，凌厉的眼神环顾四周。
每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不自觉地移开目光或者低下脑袋。毕竟他们大多数都是被杜威救出来的。
哪怕是杨间，此时也不自觉地点了点头。
杜威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起来。
“谁赞成，谁反对？”
第二十五章 都得死
王察灵咬紧了后槽牙，沉默半响。
他盯着杜威那张苍白中透着嘲弄的脸看了两秒。
最终强行压下怒火，跌回了椅子里。
现在的杜威和刚来时可不一样。
他的实力获得了绝大多数人的认可。
就连王察灵本人，对这个能肆意使用两张鬼脸，且笑脸和哭脸具有一定叠加效果的人，也有所顾忌。
何况刚刚他那只怀表，看起来里面也是有一只鬼。
那只鬼竟然能够一眼看破自己，并且点破自己身上的鬼就是王家老人。
这一点也让他心生忌惮。
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最后夺取那只饿死鬼，获得他重启的能力。
没必要在这个时候非要和杜威对着干。
大不了真的出问题了，自己再走便是了，驾驭了四只鬼的王察灵相信，没有哪只鬼能拦得住自己。
杜威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摊鬼血能带来的收益。
鬼血对普通鬼婴有天生的克制作用，王小明之前的情报已经验证过这一点。
如果自己能利用体内的力量，把这摊活着的陷阱变成可以驱使的底牌。
那群两头分散四处乱窜的鬼婴就等于白送上门的一盘大餐。
这绝对是一个收益拉满的破局思路。
叶枫一直缩在会议室连光线都照不到的墙角阴影里。
他身上那件被抓出几十道口子的白色鬼寿衣不断往外渗着冰冷刺骨的白色冷气，那些衣角的裂痕里还挂着产科楼里那种挥之不去的死气。
他一步从阴影里跨出来，还带着泥水和碎草屑的皮鞋踩在地砖上，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杜威。
“开路先锋交给我。”
叶枫冷着脸，丢下一句。
“我欠你一条命。你不用信我，也不用哄我。让我走最前面，账从第一步开始还。”
杜威看着他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显得有些蜡黄的脸。
两人对视了足足五秒钟，杜威从鼻腔里哼出半个表示认可的笑音。
只很短地点了一下头，没再说半句矫情的客套话。
杜威今天这样一番强硬做派下来，周围人都不禁开始不自觉地跟着他的节奏做事。
艾达洛基的怀表在口袋里很不给面子地发出一声冷哼。
“这才一转眼的功夫就收起死心塌地的小弟了，这渣男散发出来的魅力真是连穿死人衣服的倒霉蛋都不放过。”
杜威全当没听见，他将桌上的对讲机一把抓起来挂回腰间的卡扣上。
他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点着，迅速将战术位置敲定下来。
“叶枫在前面吃第一口脏东西。”
他看向还在无聊地转着纸杯的杨间。
“杨间，和我一起，主要负责保护我。”
“别逞强，今天你的鬼眼已经用太多了，有问题先报，不准自己硬顶。”
杨间挑了挑眉没接话。
但杜威知道他会去做。
自己的战术安排和个人的能力，杨间已经很清楚了。
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
因为最想解决大昌市饿死鬼事件的人就是他。
而自己现在看起来就是最有希望解决这个事件的人，甚至比王小明看起来还靠谱。
杜威最终把视线投向一直冷着脸坐在那里生闷气的王察灵，语气里带上了明明白白的使唤口气。
“王队长殿后。别只负责摆排场。后路断了，我先找你算账。”
杜威拍了拍自己那个只有一层暗褐色干壳，早就没了心脏跳动声音的胸口。
“我和杨间居中。谁掉链子，别怪我先弄死谁！”
交代完这些，杜威转过身。
他一把将那个始终纹丝不动的宕机许愿鬼从地上拽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