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枫最后看了一眼杜威。
以前他看杜威时,眼里总有不服和刺。
现在没有了,只剩下疲惫,和一点说不上来的轻松。
“欠你的……”他声音断了一下,“算还你了啊。”
杜威握着鬼寿衣,手心发紧。
“算。”
叶枫笑了一下。
很轻。
墙面合上。
叶枫的身体被剥进那片人皮墙里,最后留下的是一道人形白痕。
缺了左臂,嘴边没有牙,胸口的位置空着,因为鬼寿衣不在上面。
房间安静下来。
灰白鬼婴嘴边长着鬼牙刺青,站在旗袍女鬼脚边,留声机又开始慢慢转动,像刚刚只是完成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杜威低头看着手里的鬼寿衣,微微愣神。
叶枫死了。
他有些恍惚,仿佛有那么一瞬间,他回到了和克莱恩并肩面对母神降临的时候。
战友吗?
杜威甩了甩脑袋,将莫名情绪抛到脑后。
现在鬼牙归了灰白鬼婴,鬼寿衣在他手里。
羊皮纸上浮现出了新的字迹。
“对的,我没有死,因为叶枫替我死了,我还因此获得了鬼寿衣,接下来我会……”
可杜威没去看,他收起羊皮纸,穿上鬼寿衣,动作很慢。
“你还会欠我的。”杜威摸着鬼寿衣声音低了些,“在我复活你之后。”
然后,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去。
再次抬起头时,杜威望向对面的灰白鬼婴和旗袍女鬼晒然一笑。
“现在,是你们欠我了。”
第三十七章 友人
叶枫死后,化妆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那种安静跟危机解除没关系,更像某个流程已经走完,新的还没正式开始。
墙上的泛黄人皮上,留下一道人形的白痕,还有一张鲜活的人脸。
那是叶枫的脸。
他的相貌竟然活灵活现地‘长’在了那张人皮上。
缺了一条左臂,嘴边没有鬼牙,胸口的位置空着。
脸上……还挂着难看的笑。
叶枫死了,也没有掀起什么波澜,但场上的形势确实发生了一些改变。
鬼牙被灰白鬼婴夺走,以刺青的形式按在了它嘴边。
鬼寿衣被杜威攥在手里,这件寿衣还在挣扎。
杜威低头看向它,手也按在了上面。
寿衣有些平静,但还是是不是会抖两下。
叶枫这个人,他说不上喜欢。
从第一次在会议室见面,叶枫就带着一股让人不太舒服的硬气。
那种硬气算不上英雄气,就是驭鬼者身上很常见的刺。
觉得自己有鬼寿衣有鬼牙有资本站着说话。
后来,被杜威教训了一顿,嘴上没服,心里多半也没服。
他记得叶枫被扇完耳光之后盯着自己的那个眼神。
不甘。
可他最后确实站在了前面。
杜威想起叶枫最后那句话。
“欠你的……还你了。”
说得一点也不煽情,像在结一笔很烦人的旧账。
可他真把命结进去了。
杜威握着鬼寿衣的手指慢慢收拢。
留声机里传来旗袍女鬼温柔的声音:
“郎君呀~下一个,就是你了~”
灰白鬼婴站在旗袍女鬼脚边,嘴边那圈灰白鬼牙刺青已经成形。
那些牙被一针一针按进了皮里,再从纹路中顶出形状。
它刚夺走了叶枫的鬼牙,已经把这块拼图刻在了自己身上。
杜威冷冷看了它一眼。
这笔账,先记着。
灰白鬼域重新铺开。
冷白色从地面开始蔓延,爬上墙角,裹住椅子腿,裹住碎裂的化妆镜边缘。
所有东西的轮廓都在被一点一点勾画,一旦勾完整,就是最危险的时候。
旗袍女鬼的线也从墙面和皮卷里落了下来。
那些线看不见形状,但杜威能感觉到它们的位置,直奔后颈。
她要哭脸和笑脸。
灰白鬼婴要他的轮廓。
旗袍女鬼要他的鬼。
两只鬼再次无声地配合。
杜威没有再动哭脸和笑脸。
他把鬼寿衣往肩上一披,鬼寿衣立刻反抗。
白色衣料拧着劲儿往外抽,领口反过来勒住杜威脖颈,抗拒着这个新主人。
它不认杜威,但不能说它认叶枫,只是叶枫穿了它那么久,两者之间已经磨出了某种旧的联系。
杜威用手肘压住衣料,另一只手把黄金盒压在寿衣边缘。
他翻动手掌,把那截鬼血贴了上去。
鬼血靠近的一瞬间,寿衣的挣扎慢了半拍。
不多。
但够用了。
第一批无形线落在鬼寿衣上,没有直接穿透。
无形的线停在衣料表面,开始沿着织物找针脚,找福字,寻找着归属。
灰白鬼域也被挡了一层。
杜威脚下的轮廓没有被立刻完整记录,中间隔了一件不合身的死人衣服。
杜威心里有了判断。
能挡。
挡不久。
但能挡。
就够了。
他猛地踩碎地板,身体裹着半披半压的鬼寿衣冲了出去。
灰白鬼婴抬头。
杜威一拳砸在它脸上。
这一下和刚才不一样。
之前,杜威只要被灰白鬼域完整覆盖,就必须考虑用哭脸和笑脸去卡规则。
现在鬼寿衣替他拖住了第一层记录,他能贴近出拳,能用身体硬碰。
灰白鬼婴被砸得脑袋偏了一下,嘴边刚成形的鬼牙刺青亮了一下。
鬼牙没有崩开,但纹路明显乱了一点。
杜威没有停。
肩撞。
肘砸。
膝顶。
一下接一下,全是靠酒壶残余强化和身体底子硬压。
打法不好看,但每一下都砸的结结实实。
灰白鬼婴不擅长这种贴身肉搏,杜威没用哭脸也没用笑脸,它复制不到东西。
鬼寿衣又是物品型灵异拼图,不是鬼牙那种能被照着刻的东西。
这短短几秒里,灰白鬼婴反而在退。
可旗袍女鬼很快看出了问题。
留声机里的声音变轻了。
“你的好友已经死了~小郎君~”
一句话,鬼寿衣挣扎得更厉害。
衣领勒紧杜威胸口,寿衣内侧那些福字被某种看不见的针脚重新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