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心里翻涌了一下,没往深想。
他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收尸人途径的非凡者,从序列六死灵导师开始,对亡灵、怨灵、恶灵,任何灵魂形式的存在,都具有绝对压制力。
绝对。
这个词在诡秘世界里已经够重了,但杜威想的更远。
如果这种压制能力带到神秘复苏的世界呢?
那里的鬼不是诡秘世界的灵体,但本质上仍然是某种死后残留的灵异存在。
原理不同,类别重叠。
如果收尸人途径的能力能够跨界生效,哪怕只生效一半,那对厉鬼的压制力就是碾压级别的。
苏绣卿也好,灰白鬼婴也好,鬼寿衣也好。
全都在这个范畴里。
杜威手指碰到了第一瓶。
然后他停住了。
不行。
诡秘世界的魔药晋升有一条铁律。
没有消化前一阶段魔药就强行灌下一瓶,轻则精神污染加剧,重则当场失控变成怪物。
收尸人、掘墓人、通灵者、死灵导师。
四个阶段,四种扮演。
你让杜威扮演收尸人?
他连尸都没收过几具。
掘墓人?
他倒是挖过坑,但那是拿来埋别人的。
通灵者?
他通的灵不是灵,是旧日存在。
第四瓶就更扯了。
死灵导师,需要长时间与死者打交道,建立某种基于死亡与安息的深层理解。
杜威自己就是个没有心脏的半死人,他理解个屁的安息。
除非有个已经扮演过这些角色的人,替他把前面的路蹚过去。
魔药入口即化,意味着扮演已经完成。
那谁曾经扮演过收尸人?
谁替那些被鬼害死的普通人收过尸?
谁掘过坟墓?
谁和死者对话,从死者身上寻找线索,去理解死亡本身?
杜威的手指停在第一瓶魔药上,脑子里有什么东西跳了出来。
一个名字。
杨间!
他手指差点把瓶子捏碎。
黄岗村。
杨间用黄金裹尸袋收走了好几个驭鬼者的尸体。
先别他干什么的用的,那是不是收尸。
那就是收尸人。
冯全!
将自己埋起来的冯全被杨间救出,先不管过程和原因。
那是不是……
掘墓人!
通灵者就更不用说了。
杨间可是一直在和鬼对话啊……
杜威蹲在地板边,呼吸变得很重。
但前面三个,收尸人、掘墓人、通灵者,杨间在过去的驭鬼生涯里,根本不知不觉就走完了。
一个大昌市驭鬼者小队的队长,走的路,本来就是和死人打交道的路。
杜威站了起来。
他没有再犹豫,四瓶魔药全部收起。
心里那个大胆的念头愈发强烈。
他自己这个双途径能成为驭鬼者。
驭鬼者为什么不能成为非凡者呢?
杨间成为死神。
不是正合适吗!
“你要把魔药给那个杨间?”
艾达洛基的声音很轻,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他用得上。”
“他不是你的人。”
杜威笑了一下。
“他是我的队长。”
“你才是队长吧。”
“名义上他是。”
杜威说完这句,停了一下。
“再说了,他现在可能正在被那个旗袍女鬼拆成零件。”
艾达洛基安静了。
过了两秒。
“你什么意思你刚才是从那个鬼地方跑出来的?你留了人在里面?”
“我没有跑。”
杜威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是被终焉之地接走的。”
“有区别吗?”
“有。”
杜威把所有东西收好,看了一眼窗外。
廷根的夜色安安静静,煤气灯在雾里发着昏黄的光。
他要回去。
这里是诡秘世界,刺青馆在神秘复苏的大昌市。两个世界之间隔着终焉之地。
他来的时候,是终焉之地把他拽进来的。
那他回去,也要通过终焉之地。
杜威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那片熟悉的灰雾。
终焉之地没有任何阻拦,甚至入口比以往更顺畅。
三个盒子早已空了,整个空间安静得只剩下灰色的地面和看不到尽头的天幕。
权限已经完全属于他了。
杜威没有停留。
他在灰雾里找到了来时的方向,那条通往大昌市的虚影裂缝还在。
他迈步走了进去。
身体被抽离的感觉再次裹住他,灰雾翻涌、收缩,然后。
黑暗。
再然后。
很冷。
刺青馆的冷。
那种渗进骨头缝里的、属于旗袍女鬼和人皮卷的冷。
杜威睁开眼。
他还在化妆间。
不对,化妆间的布局变了。
那面挂着叶枫白痕的人皮墙还在,但留声机的位置挪了。
或者说,整个房间被拉长了。
墙壁上的刺青纹路比他离开前密了三倍,每一条线都在微微蠕动。
他走了多久?
在诡秘世界里,他看了三封信,喝了一瓶魔药,大概用了不到十五分钟。但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不确定这边过了多少。
“呵呵呵~小郎君~你又回来了~”
留声机又嘎吱嘎吱地转了起来,旗袍女鬼的声音从针尖传出来。
杜威扫了一圈。
灰白鬼婴不在化妆间里。
它去别的房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