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极轻微的断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脐带自己饿死了自己。
饿死鬼失去了地下的根。
它的躯壳在瞬间萎缩了一大圈，原本就干瘦的身体变得更加单薄。笼罩整片街区的饥饿鬼域跟着收缩，压在杨间身上的力量骤减大半。
杨间冲了上去。
鬼绳先到。
漆黑的绳索从他袖口飞出，缠住了饿死鬼那两条细得像枯枝的双臂。
无头鬼影从他背后分离，扑上去按住了饿死鬼的肩膀，让它无法动弹。
杨间自己最后到。
他手里的棺材钉对准了饿死鬼的胸口。
那里现在空了。
灵性脐带断裂之后，它的核心彻底暴露。
一团青黑色的光，形状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胃。
杨间看着那团光，一字一句地开口。
“你饿，关我屁事。”
他的声音很冷。
“滚回地底下饿去。”
话音落下。
棺材钉狠狠地钉了下去。
噗！
没有惨叫。
那团青黑色的光被棺材钉瞬间钉穿。饿死鬼的嘴张到了极致，脸上的皮肉都撕裂了，可那声饱含怨毒的嘶吼被不准吃的规则截断在喉咙里，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它的身体从被钉穿的胸口开始，一寸寸碎裂。
青黑色的灵异碎片一片片剥落，在半空中化成黑色的灰，洒满了整座冷库废墟。
杨间站在原地。
棺材钉插在地上，钉住了那团正在消散的光。
他的指尖已经从灰白彻底变成了死人的灰青色。
体温低到他呼出的气看不见白雾。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然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下一秒，膝盖一软，单膝跪了下去。
两片庞大的鬼域在同一时间消散。
大昌市的天空从被青黑与灰白撕裂的恐怖景象中挣脱出来，重新露出灰蓝色的黎明。
王小明看着屏幕上代表杨间的移动信号停下来，疯狂闪烁。
他按下通讯键。
“杨间，状态报告。”
对讲机里传来杨间断断续续的声音，气若游丝，却还带着那股子欠揍的劲儿。
“报告……你大爷。”
他喘了口气。
“饿死鬼，死了。”
“我还活着。”
“别催。”
撤离线那头，张韩攥着对讲机，嘴唇咬得发白，一句话没说出来。
李军掌心的鬼火跳动了两下，这一次他没有按灭，任由那青绿色的火焰照亮他同样复杂的脸。
王察灵默默收起了黑伞。
伞骨合拢的声音在安静的黎明里显得格外清脆。
他看向恢复了平静的城市方向，声音很低。
“两根钉子。”
“两个疯子。不过感谢他们，一切都结束了。”
而在所有人的监控死角，大昌市最深处的地下管网里，黑暗压得很低。
管道深处，一个婴儿大小的影子已经变成了青年。
第三只，源头饿死鬼！
它望向上方，空洞的双目穿过层层混凝土，落向城中心。
“轰！！！”
它腾空而起，俯瞰整个大昌市。
杜威和杨间瞬间感知到抬头望向它。
“人类，陪我玩玩。”
它会说话，它不是四阶段……
它是五阶段饿死鬼！！！
第五十八章 五阶段饿死鬼！
那只自称第五阶段的饿死鬼，就那么悬在半空，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整座城市。
它的目光扫过一片废墟，那片废墟就塌陷得更彻底一分。扫过一条街道，街道上残存的车辆就无声地瘪下去，像被抽走了骨架。
这不是物理攻击。
是规则的抹除。
它的存在本身，就在否定这座城市里的一切。
指挥中心里，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庆祝胜利的欢呼声还言犹在耳，现在却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仪器徒劳的报警声。
“王教授……我们……我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外勤人员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他看着屏幕，像在看一幅宣告末日的画。
王小明没有回答。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手却抖得写不下一个字。
怎么办？
他不知道。
总部的所有预案，所有关于S级事件的处理流程，在“第五阶段”这四个字面前，都成了一堆废纸。
那已经不是人力可以对抗的范畴了。
那是天灾。
“杨间！杜威！听到回答！”王小明对着对讲机吼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躁，“放弃所有目标！立刻撤离！这不是你们能处理的！重复，立刻撤离！”
频道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
杨间没有回话。
他正撑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刚刚钉死青黑源头，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灵性。死灵导师的力量虽然压制了厉鬼复苏，但那种深入骨髓的虚弱感，却让他连站直都费劲。
他看着天空中那个青年，额头的鬼眼刺痛，像被针扎一样。
鬼眼在疯狂示警。
跑！
快跑！
可他跑不了。
那东西的鬼域已经笼罩了全城，不是那种有明显边界的鬼域，而是一种无处不在的“场”。在这片“场”里，它就是神。
杨间试着动了动手指，指尖的灰青色更深了。
他妈的，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灌了铅。
杜威也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仰头看着天空中的那个怪物。
他那条废掉的右臂里，鬼血的流动越来越快，像一条条烧红的铁丝，在他坏死的血管里乱窜。
疼。
深入骨髓的疼。
可这种疼，反而让他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知道，王小明说得对。
打不过。
跑不掉。
这是个死局。
既然是死局……
杜威的眼神慢慢变了。
那是一种赌徒在看到牌桌上最后一张牌时，那种要把自己连同桌子一起掀翻的疯狂。
天空中的青年似乎玩腻了这种无声的对峙。
它的目光从杜威和杨间身上挪开，落向了城西的方向。
那里，王察灵刚刚收起黑伞，正准备下令让王家的人手进入城市，接管后续的封锁工作。
青年笑了。
“哦？还有一只藏得挺深的。”
它抬起手，对着王察灵的方向，轻轻一指。
下一秒，王察灵身边的空间，毫无征兆地扭曲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