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的青年愣住了。
他能感觉到，杜威的生命气息在飞速流逝。
可同时，一股让它都感到心悸的、更深层次的恐怖，正在杜威体内苏醒。
母神污染！
那被杜威用各种力量强行压制在骨髓最深处的旧日污染，在饿死鬼规则的刺激和杜威主动放弃抵抗的双重作用下，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
“吼！！”
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从杜威的喉咙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后背猛地弓起，皮肤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地生长、推挤！
噗！噗！噗！
一条条深红色的、长满了眼睛和细小触手的肉芽，撕裂了他的后背，从他的骨缝里爆了出来！
那些肉芽一接触到空气，就疯狂地扭动、膨胀，像一片活过来的血色森林！
是的，他要释放这些污染！
杨间被这恐怖的一幕惊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看到了。
他看到那些深红色的触手，一部分缠上了杜威自己的四肢，贪婪地啃食着他残存的血肉。
另一部分，则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冲天而起，直扑天空中的第五阶段饿死鬼！
“这是……什么东西？！”杨间失声叫道。
他一直知道杜威身上有大问题，但他从没想过，问题会大到这种地步！
这已经不是厉鬼复苏了！
没有什么厉鬼这么强！
这是……这是养了一尊邪神在身体里！
天空中的青年，也终于变了脸色。
它感受到了那股来自旧日星空的、充满了疯狂与混乱的污染气息。
那是一种比它的“饿”更古老、更霸道的规则。
它的瞳孔里第一次带上了惊惧。
它想躲。
可那些深红色的触手速度太快了，瞬间就缠上了它的身体。
“滋滋……滋滋……”
青年的身体表面，冒起了一阵阵黑烟。
它的灵异力量，在被母神的污染疯狂侵蚀、同化！
“啊！！！！”
青年饿死鬼发出了极为凄厉的惨叫。
它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姿态，而是变成了一个被拖入泥潭的猎物。
它疯狂地挣扎，用自己的吞噬规则去啃食那些触手。
可那些触手被啃掉一截，立刻就会从杜威身上长出更长、更粗壮的一截，仿佛无穷无尽。
一时间，两股至高的灵异力量，以杜威的身体为战场和源头，在半空中展开了最原始、最野蛮的撕咬！
整座城市的上空，一半是吞噬一切的黑暗，一半是疯狂增殖的血红。
两股力量对撞产生的余波，让地面如同地震般不断开裂。
远处的王察灵，被这股力量的余波扫中，直接从半空中摔了下来，昏死过去。
指挥中心里，所有的屏幕都在同一时间变成了雪花。
“信号！所有信号都中断了！”
“无法观测！无法理解！”
王小明死死地抓着控制台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看着最后传回来的那副画面……杜威被无数血色触手包裹，与两只源头鬼的力量纠缠在一起，整个人已经看不出人形。
他的嘴唇在颤抖，但镜片下的眼睛里全满是兴奋。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真的敢……真的敢……”
他是在赞叹。
赞叹这种将自己作为炸弹，引爆整个战场的终极疯狂。
王小明眼里的兴奋更胜。
一种极端的期待涌现。
死吧！杜威，死吧！
你死了，我们的计划才能……
……
战场中心。
杨间已经退到了百米之外。
他看着那个被血色触手和黑暗鬼域包裹的中心，已经完全感知不到杜威的生命气息。
他知道，杜威死定了。
没有任何人，能在这种级别的灵异对冲中活下来。
他是在用自己的命，去强行拖住那只无解的第五阶段饿死鬼，为大昌市，也为他自己，争取那一点点虚无缥缈的“后续”。
“杜威……”杨间的嗓子干得像要冒烟。
就在这时，他的对讲机里，传来了一阵极其微弱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杜威最后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仿佛从地狱深处传来。
“王……王小明……”
“按……原定……计划……”
“准备……敲……钟……”
声音到此为止。
下一秒，战场中心，那团由血色和黑色交织成的能量球，猛地向内一缩，然后，轰然爆开！
第六十章 杜威……死？
轰！！！！
没有词能装得下那场爆炸。
火光和冲击波只是最表层的东西，两种顶级规则在杜威体内对撞的瞬间，催生出一种毁灭性的灵异湮灭，以他的躯体为原点，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硬生生撑开，内壁不断扭曲折叠，吞掉一切。
建筑，街道，废墟，所有物质都在被分解成最原始的粒子。
杨间被那股力量的边缘扫中，整个人横着飞了出去，在碎石地面上连滚了十几圈，每翻一圈都能听见自己骨头断裂的脆响，最后脸朝下摔停在一堆瓦砾里，浑身散了架。
他趴在那儿，一口血连带着碎肉块从喉咙里涌上来，喷了满地，眼前黑一阵白一阵。
他用仅剩的那点意识强撑着抬起头，看向爆炸的中心。
那里什么都没了。
没有血色触手，没有黑暗鬼域，也没有杜威。
只有一个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巨坑，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得像被烙铁烫过的一样干净，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城市地图上生生抠掉了一块。
杜威，连同那两只源头鬼，被一起从这个世界上抹掉了。
一粒灰都没剩。
杨间的脑子嗡了一声，空了。
他想起杜威在刺青馆把鬼寿衣塞到他手里的时候说的那句“你先走”。
想起那个混蛋给他灌魔药的时候讲“老子的人，不能死得这么窝囊”。
想起刚才，就是刚才，那家伙走过来，笑嘻嘻地跟他说“借个火”。
满嘴骚话，做事比谁都疯，却总能在最绝望的时候硬趟出一条活路的家伙。
就这么没了？
一股暴怒和悲恸从胸腔往上顶，堵死在喉口，翻滚着灼烧着，像一团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的炭火，杨间想吼，想骂娘，可嘴张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
他只能把拳头攥到骨头咯吱响，指甲一寸一寸扣进掌心的肉里，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碎石上。
小强俱乐部，临时指挥中心。
爆炸发生的那一刻，所有仪器同时失灵，屏幕上只剩一片刺目的白。
画面恢复的时候，屏幕里只剩那个巨坑。
所有人都傻了。
李军看着那个坑，手里的对讲机“啪嗒”一声砸在地上，他的眼眶瞬间红透了，血丝从眼白里炸开。
“杜队……”
他转身就往外冲。
“老子去给他收尸！”
“站住！”
王小明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声音嘶哑到变了调，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命令口气。
“谁都不准去！”
“放开我！”
李军扭过身来，反手死死箍住王小明的手腕，眼睛通红，青筋从脖子上暴起来。
“他妈的杜威就这么没了！连个尸体都没有！你让我站在这儿看？！”
“他没死！”
王小明吼了回去，声音大到嗓子直接劈了。
整个指挥中心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全钉在他身上。
王小明胸口剧烈起伏着，喘了好几口粗气，抬手指着屏幕上那个深坑，一字一句地往外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