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不再为幽灵船提供动力。
它们在听令，听一个比船长更高级的存在的命令。
第三秒，安静的范围从杨间脚下向四周扩散。
甲板上那些还在涌出的骨木傀儡，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驱动它们的能量源头，那些灵魂残片，正在被杨间一片一片地从船体中剥离。
幽灵船感觉到了。
它发出了一声愤怒的轰鸣，更多的锚链从深处射出，全部对准杨间。
“来了！”王察灵大喝，黑伞全开，四道鬼气化作扇形屏障挡在杨间面前。
七根锚链同时砸在屏障上，王察灵的脚在甲板上滑出了一米多远，双臂的骨头发出咯吱声。
李军从侧翼补位，鬼火化作火墙，将另外三根绕路偷袭的锚链拦在了外面。
“撑住！”李军吼了一声，火墙被锚链撞得摇摇欲坠。
第七秒，灰色的秩序之力已经渗透到了第二层船舱。
杨间的感知里，那些被幽灵船吞噬的灵魂残片正在一片一片地苏醒。
它们重新获得了被命令的资格。
它们原本属于船。
现在，它们属于杨间。
死灵导师对亡灵的权柄，不讲道理，不看等级，不管你生前是什么，死后被谁奴役过。
只要你是灵魂，只要你已经死了，那你就得听我的。
幽灵船用了几百年时间，吞噬了无数鬼魂，将它们编入自己的身体，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它以为这些灵魂已经彻底属于它了，永远不会背叛。
但死灵导师说，不！
你们不属于它。
你们属于死亡。
而我，是死亡的代言人！
一切厉鬼的规则，一切规则压制对死灵导师来说都毫无意义。
只要你是鬼，是亡灵，是灵魂体，就绝对被压制！
这，就是【死神】途径对亡灵的绝对压制！
第十二秒，灰色秩序渗透到了第三层。
幽灵船的攻击强度肉眼可见地在下降。
锚链的射出速度慢了，骨木傀儡不再生成新的，甲板的蠕动也在减弱。
因为它的燃料正在被抽走。
被更高级的权柄征用了。
杨间的额头上开始冒汗。
四百多只灵魂残片，每一只都需要他的秩序之力去覆盖、去压制、去接管。
这个消耗量，即便是死灵导师也扛不了太久。
但他不需要太久。
第十五秒，灰色秩序触及了龙骨。
那根贯穿船体首尾的巨大脊梁，内部融合的灵魂残片数量最多，也最顽固。
它们被幽灵船压缩到了极致，几乎和骨质结构融为一体。
杨间的秩序之力碰到它们的瞬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阻力。
幽灵船在拼命抵抗。
它把所有剩余的力量都集中在了龙骨区域，试图守住最后的核心。
“老杨！”
杜威的声音从锚链的缝隙里传出来，“龙骨里的那些，你不用全拿！拿六成就够了！剩下的我来！”
“闭嘴，我知道。”杨间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他加大了输出。
灰色的光芒从他身上涌出的速度翻了一倍，他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嘴角渗出血丝，鼻腔里也开始有暗红色的液体流出。
但龙骨里的灵魂残片，在一片一片地被他剥离。
一百片，两百片，两百五十片。
每剥离一片，幽灵船就弱一分。缠在杜威身上的锚链就松一分。那些诅咒符文的光芒就暗一分。
第二十二秒，杨间剥离了超过六成的灵魂残片。
幽灵船的攻击断崖式下跌。
锚链不再射出新的，已经射出的也开始变得软绵绵的，诅咒符文几乎全部熄灭。
骨木傀儡停止了活动，软塌塌倒在甲板上。
整艘船从一头暴怒的巨兽变成了一条没有脊梁的死蛇。
“现在！”杨间吼了一声，声音已经嘶哑了。
杜威等的就是这个瞬间。
他双臂猛然发力，肩膀上的两根锚链率先断裂。
紧接着是手臂上的，腰侧的，大腿上的。
一根接一根，每断一根，他的动作就更有力一分。
最后三根最粗的锚链，连着他的胸口，直通龙骨方向。
杜威左手抓住锚链，右手化掌为刀，酒鬼刺青的暗红纹路浮上皮肤。
一掌劈下，锚链应声而断。
杜威落地，踉跄了一步，单膝跪了一瞬，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但眼睛亮得吓人。
“老杨，撑住，我来解决所有。”
“你……你他妈快点就行！”
杨间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双手还按在甲板上，灰色的光芒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领域，将幽灵船残余的反抗力量死死压住。
杜威一脚踏碎脚下的船板，坠入最底层。
龙骨在他面前展开。
正中央，那个拳头大小的青铜船舵在缓缓旋转。
速度已经比之前慢了太多。
因为它的燃料，被杨间抽走了六成。
剩下的四成，还在做最后的抵抗。
青铜船舵集中了所有残余力量，正面轰向杜威。
杜威的身体被推得后退了三步。但只有三步。
换成之前那个满状态的幽灵船，这一击能把他轰穿船底。
现在，只能推他三步。
“就剩这点了。”杜威迈步上前，伸出手，五指扣住了船舵的边缘。
船舵疯狂旋转，撕扯着他的掌心。白骨树的骨架承受着压力，但没有碎。
他的血色力量从掌心灌入。
三秒，五秒，七秒，船舵越来越慢。
第十秒，停了。
整艘幽灵船发出了最后一声轰鸣。
那声音里没有愤怒了，只剩下臣服。
杜威松开手，掌心多出了一个青铜船舵印记。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整艘船的意识向他涌来。
温顺的，彻底的。
他往上走，穿过一层层船舱，回到了甲板。
杨间已经瘫坐在地上了，双手从甲板上滑落，整个人往后一仰，躺平了。
三只鬼眼全部闭合，脸色灰白，嘴角和鼻腔全是血。
王察灵靠着断裂的桅杆，黑伞的伞布上全是裂痕，四只鬼缩在伞面下一动不动。
李军蹲在一旁，鬼火已经熄灭了，双手在发抖。
杜威看着他们三个的样子，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浑身锚链灼痕，鬼血只剩三成，鬼寿衣彻底报废。
他走到杨间旁边，蹲下来。
“老杨。”
杨间没睁眼，嘴唇动了动。
“……别叫我。让我死一会儿。”
“辛苦了。”
“少来这套。”杨间的声音虚弱但还是带着火气，“你要是早喊人，我至于把自己榨成这样？四百多只灵魂残片，你知道我刚才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就好像有四百多个人同时在我脑子里喊'老大'，吵死了。”
杜威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面朝这艘已经完全臣服的幽灵船，心念一动。
“所有人，跪。”
空荡荡的甲板上，没有鬼水手回应这道命令。
它们都被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