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反抗,都被更加残酷地镇压下去。
一个少年,正藏在地窖里。
他颤抖着,从缝隙里偷偷观察着外面的场景。
他还小,他不懂什么叫国仇。
他还小,他心里只有恐惧和害怕,他死死记住母亲死前的话。
“不要发出声音,不要发出声音!”
他捂着嘴,看着眼前,一个武士狞笑着从对面的废墟里拽出了一家人。
那家人只有两个女孩,和他差不多大。
武士拎起其中一个女孩。
男孩瞳孔晃动着,这女孩他认识!
他知道对面,那个女孩是他邻居,他们隔着街道,曾经对视过。
然后——
武士举起了刀。
男孩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看见那个女孩倒在了地上,再也没有动过。
“不要发出声音!”
母亲临死前的话,像是指令。
他沉默地看着武士拎起了下一个女孩。
那女孩没哭。
她张大着嘴,脸上全是麻木呆滞,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
可她还是没哭没叫。
她麻木地看了眼武士,突然张开嘴,狠狠咬在了武士掐住她的手上!
“八嘎!!!”
刀光一闪!
男孩不知怎么的就从地窖里冲了出来。
他抓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砸向了那名扶桑武士的后背。
“滚!滚啊!滚啊!”
石头砸在武士的铠甲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不痛不痒。
那名武士缓缓转过身,看到了那个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浑身颤抖的少年。
他狞笑一声,扔下手中的人,一步步走向少年。
“胆子不小啊!”
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脖子,将他提到了半空中。
少年剧烈地挣扎着,双脚乱蹬,小脸憋得通红。
武士举起了手中的太刀,对准了少年。
“下辈子,投胎做个扶桑人吧。”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少年看着武士那张狰狞的脸,绝望地哭了出来。
“哇……”
那哭声,一开始还很微弱,但很快,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仿佛带着一种诡异的魔力,传遍了整个古城。
正在行凶的扶桑人停下了动作。
正在围猎平民的扶桑异人也愣住了。
城楼上正在饮酒作乐的将官和头领们,也纷纷皱起了眉头。
“怎么回事?哪来的哭声?”
“不对……这哭声……”
他们惊恐地发现,城中所有的人,无论是在施暴的,还是在受难的,都在哭。
紧接着,是笑声。
哭声和笑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诡异交响乐。
天空,再次暗了下来。
那艘承载着无尽死亡与绝望的幽灵巨船,穿透云层,降临在了古城的上空。
这一次,它不再是孤身一船。
而是有着无数的亡魂跟随!
城中的亡魂都自发的投身到幽灵船中。
杜威,张之维,无根生。
他们看着下方的惨状,三张脸上,是三种截然不同的表情。
无根生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张之维的眼中,金色的雷光在疯狂闪烁,他高大的身躯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而杜威,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但那双猩红的眼睛,却仿佛燃烧着来自深渊的业火。
“张之维。”
杜威开口了,声音平静得可怕,“火炮!”
“来了!”
张之维怒吼一声,双臂肌肉坟起,直接从甲板上掰下来两块巨大的船板,金色的雷法瞬间缠绕其上,化作两柄雷光闪烁的巨锤。
“无根生。”
杜威深深盯着无根生,“这艘船,暂时交给你开。记住,别伤到任何一个还活着的平民。”
说着,他抬起手,掌心的青铜船舵印记亮起,一道微光飞入无根生的眉心。
无根生只感觉脑海中轰然一响,整艘船的信息,以及一种简单的操控权,瞬间涌入他的感知。
这,是对他多大的信任!
无根生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只是神情肃穆,重重点了点头。
“嗯!”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杜威,忽然抬起手,一掌按在了杜威的后心。
一股纯粹、无色、却能化解万物的奇异之炁,源源不断地涌入杜威体内。
神明灵!
无根生,竟是将自己压箱底的功夫,毫无保留地渡给了杜威!
他知道,只有这样,杜威才能发挥出最强的力量。
“杜兄,接着!”
随着神明灵的炁涌入,杜威感觉自己体内的那几种互相冲突的力量,在这一刻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平衡。
逆生三重的生机,鬼血的死寂,神明灵的虚无。
三者,在他体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左眼的哭脸和右眼的笑脸,在这一刻同时浮现,不再是单纯的叠加,而是彻底融合,化作一张似哭似笑的诡异面具,覆盖在他的脸上。
“哈哈……哈哈哈哈……”
“呜呜……呜呜呜呜……”
诡异的哭笑声从他口中发出,他整个人散发出的气息,不再是单纯的鬼,也不是单纯的人,更不是单纯的仙。
那是一种,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绝对的“存在“。
他从那艘满是鬼气的幽灵船上,一步步走了下来。
他没有走在甲板上,而是走在虚空之中,仿佛脚下有无形的台阶。
在他身后,那数万刚刚融入船体的冤魂,再次浮现,化作一支沉默而悲愤的军队,紧紧地跟随着他们的王。
杜威所过之处,那些冲向他的扶桑异人,无论是忍者、剑客还是阴阳师,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就纷纷惨叫着倒地,灵魂被那诡异的哭笑声直接震碎。
不仅如此,那些敌寇的鬼魂甫一成型,就会被杜威身后那些自发相助的怨魂扑上去,吞噬殆尽!
他们……不得超生!
杜威没有出手,但每一步落下,城内的扶桑异人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古城中,真正恍若修罗场。
但,那是对他们来说。
这一刻,杜威身后万鬼相随。
我,即灾祸。
第六章 走掉一个算我输!
杜威从船头走下去,脚下黑气凝成台阶,哭声和笑声还在城中回荡。
他身后,三十万冤魂无声跟随。
城中,那个少年的哭声还在继续。
那哭声并没有消失在空气中,反而像是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开了一圈圈无形的涟漪。
紧接着,整个金陵城,仿佛都跟着他一起哭了起来。
无数个声音,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响起,汇聚成一股巨大的、悲恸的声浪,在天地间回荡。
广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正在狂欢的扶桑军官,正在行凶的鬼子兵,正在观赏的异人高层,他们的动作,全都僵住了。
山本武士举着刀,脸上的表情凝固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开始流泪。
那不是他的情绪,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的悲伤,强行灌入了他的身体。
天空,在哭。
大地,在哭。
整个金陵城,三十万枉死的冤魂,在这一刻,集体发出了他们最后的悲鸣!
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一艘巨大无朋的幽灵船,撕开云层,如同一尊来自远古的魔神,降临在这座悲伤的城市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