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威一把按住他。
“挺住。”
艾达洛基提醒道:“建议您现在别开口,骂人会牵动后背,痛感会更完整。”
无根生抬眼看它。
“你闭嘴,我谢谢你全家。”
张之维笑了一声。
“老无,挺住,你这要是趴了,以后全性开会,我替你讲。”
无根生从牙缝里挤出话。
“你敢讲一句,我先弄死你。”
半个时辰后,杜威收手。
无根生站在船舷边缓了好一会儿,掌心有酒气翻涌,黑雾缠在指骨间,右肩骰子纹路转动一下,后心船锚随之下沉,幽灵船的龙骨传出一声闷响。
杜威看着他。
“酒鬼补身,赌鬼补命,船锚给你兜底。”
无根生把气顺开,笑得有些疲惫。
“行啊老杜,你这是把全性代掌门改成杂货铺了。”
“你本来也没多正常。”
“这话我接。”
杜威转头看向张之维。
“老张,逆生三重,想不想学?”
张之维手指停在袖口,笑容收了回去。
“想。”
杜威看着他。
“接得这么快?”
张之维摇头。
“想是一回事,能不能接是另一回事,三一门根本法门,不是路边摊上的烧饼。”
无根生插了一句。
“你还知道这个?”
张之维瞥了他一眼。
“我狂,又不傻。”
杜威抬手指向不远处。
“问他。”
左若童走了过来,白衣上还带着血,赤足踩在甲板上,没有多少声响。
张之维少有地正经拱手。
“左门主,若是不便,我不强求。”
左若童看了他一会儿,又看向杜威。
“你连我的主都替我做了?”
杜威道:“我只是问。”
左若童收回视线。
“国难当前,还讲什么便不便。”
张之维抬头。
“左门主,这份情,我记下了。”
左若童抬起手,指尖点在他眉心。
“少说漂亮话,撑不住就说。”
张之维笑了起来。
“您可别小瞧我。”
左若童没有再开口,逆生三重的入门法门,行炁关窍,逆转生机的根本,顺着真炁传入张之维脑海。
张之维盘膝坐下,金光从体表铺开,雷法没有散,反被一股绵长生气托住,锋芒收束,底子变厚。
无根生看了两眼,啧了一声。
“一个身上住鬼,一个天师府道士练三一门,老杜,你这队伍越来越不像人了。”
杜威走向船舵,右掌按住青铜印记。
“目的地,东瀛。”
甲板安静了片刻。
无根生先笑了,只是笑声里没了往日的懒散。
“华夏境内还不够,你还要把门踹到人家家里去?”
杜威望着东方。
“方便。”
“方便什么?”
“方便他们一起死。”
没人再拦。
半日后,张之维睁开眼,身上的气息比先前沉了许多,金光里多了连绵生机,道袍还是那件破道袍,人却像重新过了一道炉火。
无根生冲他抬了抬下巴。
“老张,醒了?再不醒,东瀛人都能多活半天。”
张之维起身,活动肩膀。
“那可不行。”
他一步跃上船头,站到杜威身侧。
无根生也跟着跳上来,手按在盒子枪上。
人群里不知谁先喊了一声。
“恭送三英,跨海覆东瀛!”
这一声起头,后面很快跟上。
“恭送三英,跨海覆东瀛!”
“恭送三英,跨海覆东瀛!”
左若童站在甲板后方,看着自己的弟子,最终只说了一句。
“活着回来。”
杜威回头。
“尽量。”
左若童盯着他。
“不要拿这两个字糊弄我。”
杜威沉默一息。
“我会回来。”
幽灵船调转船头,黑雾卷起,朝东方破空而去。
日本异人界,已经乱成一团。
派去华夏的人没了。
忍者,阴阳师,剑豪,还有那些从旧传说里请出来的妖物,短短一天,全都断了音信。
报信的人跪在榻前,额头贴着地板。
“金陵有魔神驾鬼船降世,一人屠城。”
屋内无人接话。
有人拍桌。
“八嘎!华夏异人再强,也不可能做到这种地步。”
有人翻着情报,手里的纸被汗浸湿。
“比壑山呢?阴阳师九家呢?剑道七派呢?”
仍旧无人回答。
因为那艘幽灵船已经出现在日本上空。
张之维负责正面打。
他从高空落下,金色雷光先行,人随后踏入道场大门。
那些传了几百年的门派,门匾尚未摘下,便被他一掌拍碎。
有人在廊下怒吼。
“谁敢敢闯我神道一心流的道馆?”
张之维撸起袖管,抬眼看他。
“你们去华夏的时候,想过今天吗?”
雷光落下,人和道场一同倒塌。
无根生负责搅局。
他身上挂着各种鬼刺青,钻进宝库,掀开神龛,捡起一把祖传妖刀看了两眼。
“这玩意也敢叫神器?”
他抬手扔进火堆。
有人结阵来围,他抬枪一打,子弹绕过两名护卫,穿透阵眼前的铜铃。
赌鬼纹路亮起时,两家世代交好的异人家族,因为一封查不到来处的密信,当场拔刀互砍。
酒鬼纹路亮起时,无根生一脚踹开神社大门,拎着大祭司的衣领问道:“你们神呢?叫出来,我赶时间。”
大祭司刚要开口,天上掉下一团鸟粪,正砸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