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刚才直接拒绝你呢?”
杜威停了几秒,视线无意扫过她被揉皱的领口,那里挂着颗半掉不掉的金色纽扣。
挺好看的纽扣,这种想法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那我直接下船走人,顺道把弗兰克塞麻袋里拐走。”
门外弗兰克压着嗓子:“我自己长了腿,不用套麻袋。”
爱德华兹绝望地闭上眼,杜威笑得肩膀直抖。
她重新抓起笔,在海图空白处写下“杜威”两个字:
“明天上午来船长室,给你上课。”
一本厚得能拍死人的破书推到桌边:“第一节,古赫密斯语词根,背完再说。”
杜威死盯着那本厚书,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一世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了他。
“衬衫的价格是……”
玛德!
读书的时候……最讨厌的就是背单词了!
艹,老子好歹也是塔罗会堂堂‘世界’,大昌市第一队长,三一+全性掌门,现在……
要被按在桌前背单词?!
他咬着牙一把抓过破书。
弗兰克的大脑袋再次挤进门缝:“那我能旁听吗?急需查证古赫密斯语里有没有蘑菇繁殖的专用词缀。”
杜威和爱德华兹同时转头瞪他,弗兰克无辜地狂眨眼。
就在这短暂的死寂里,黄金梦想号外侧炸开惊天巨响。
“轰!!!”
炮火撕裂空气,整艘船地板狠狠向右侧掀起,海图和杂物稀里哗啦砸了一地。
门外船员声嘶力竭:“船长!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舰队又追上来了!”
杜威的眼睛亮了,随手把厚书砸回桌上,骨子里的血疯狂沸腾。
背单词?背他妈的头。
他拧了拧指骨,震出一串残暴的爆鸣。
“走!”
“老子现在就去教教他什么叫礼貌。”
第十八章 他是谁?
炮火轰鸣,“黄金梦想号”剧烈摇晃。
木屑与碎石四处飞溅,夹杂着船员们的惨叫和怒吼,在海风中交织成一曲血腥的乐章。
炮弹砸穿了右舷的护栏,碎木片像雨点一样飞溅开来,几个水手被震倒在地上,捂着流血的脑袋挣扎着爬起来。
远处的海面上,三艘黑帆战舰正从不同方向围拢过来,最前面那艘船的桅杆顶端挂着一面漆黑的旗帜,旗帜上绣着一朵盛开的黑色郁金香。
那是地狱上将路德维尔的旗舰——‘黑色郁金香’。
炮弹砸穿甲板的时候,达尼兹的左耳嗡了一阵。
碎木板飞起来扎进他小臂,他没工夫拔,火焰长剑横扫出去,切断了三具扑上来的苍白躯体。
断成两截的身子还在爬,指甲刮着甲板嘎吱作响。
“该死的!”
达尼兹踹飞一只断手,嘴里全是血腥味,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溅上来的。
三艘黑色战船咬着黄金梦想号左右两舷和船尾,跳帮的敌人潮水一样朝上涌。
那些东西不是活人。
面色灰白,眼珠浑浊,被砍掉胳膊也不停叫唤,继续机械地往前冲,动作僵硬却不知疲倦。
达尼兹一口火球喷出去烧翻四个,火光还没灭,缺口处又挤进来六个。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达尼兹浑身浴血,火焰长剑每挥一下都能带走一条人命,但没用,敌人跟海水似的往甲板上灌。
那些船上的海盗一个个脸惨白,眼珠子不转,砍过去倒下一批,后面又爬上来一批,既不像活的,也不像死的。
“左边!补上去!”
达尼兹嘶着嗓子朝身边的水手吼。
没人应。
他偏头一看,刚才还在他右手边的同伴趴在血泊里不动了,脖子上插着根断裂的桅杆碎片。
可恶……
不行,差距太大了。
路德维尔本人连面都没露,光他手底下这些东西就够把黄金梦想号嚼碎。
该死的地狱上将发什么疯!
我们从来没惹过他们啊。
不能拖了,要做决定了!
“撤退!保护船长撤退!”
达尼兹扯着嗓子喊道。
再不走,今天八成就交代在这儿了。
他‘烈焰达尼兹’不能死在这!
他正想再喊一声,余光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
一个黑发青年从船舱通道的入口走了出来。
达尼兹第一反应是,这人谁啊?
黄金梦想号上没有这号人。
他认识船上每一个水手,每一个厨子,但从来没见过这张脸。
对方穿着一身深色的外套,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速度不紧不慢,踩过甲板上的碎木片和血迹时,脚步连一个停顿都没有。
战场上浓烟滚滚,尖叫声和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可这个人走在中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他看了看正在烧成焦炭还在爬的不死生物,又看了看这个闲庭信步的黑发青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是眼花了。
“喂!”达尼兹冲着他大喊,“你是傻子吗?!”
该死,我三千磅悬赏的烈焰达尼兹都要逃跑,你这家伙装什么?
不,他不能再装,这人怕真的是个傻子!
“快去把船长带走!”
达尼兹吼得嗓子都哑了,“我这么强在这里都快撑不住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走啊!”
那个青年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脸上带着一种让达尼兹非常不舒服的笑容,轻松的,甚至有点……
兴奋。
达尼兹着急的时候,却看见那个青年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然后……
他冲达尼兹笑了笑。
笑容很温和,甚至还有点好看,但达尼兹看着那笑,觉得比对面那群死人脸还瘆得慌。
“吵死了。”
杜威声音很轻,然后抬起了右手。
没什么花哨动作,就是把手掌摊开。
他脸上闪过一层虚影,半边哭半边笑,一张不存在的面具,存在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声音来了。
“咯咯咯咯……”
“呜呜呜呜……”
两种声音同时钻进脑子里,不是从耳朵进去的,是直接在颅骨内壁响起来的。
整个战场,所有人的动作同时卡住。
紧接着,事情就不对了。
一个举着弯刀的海盗扔掉刀,双手捂住肚子笑得直不起腰,笑着笑着脸上全是泪,嘴咧到耳根还在笑;
他旁边那个正在装弹的家伙膝盖一软跪在甲板上,嚎啕大哭,鼻涕糊了满脸,一边哭一边往船舷外爬,像是要跳海。
再远一点,两个傀儡船员面对面站着,一个笑一个哭,笑的那个已经开始挠自己的脸,哭的那个在反复用额头撞桅杆。
整个战场在几个呼吸之间从厮杀变成了疯人院。
达尼兹自己也脑子一懵,一股没由来的悲伤堵在嗓子眼,眼眶发烫,差点当场掉眼泪。
他拼命咬住舌尖,血腥味让他勉强扒住了最后那点清醒。
他转头看向那个黑发青年。
杜威还站在那儿,两手插兜,低头扫了一圈满甲板哭的笑的打滚的,点了点头。
“嗯,清静多了。”
说完这句,在达尼兹、艾德雯娜以及所有还没彻底疯掉的人注视下,杜威的轮廓忽然变淡,像墨滴落进水里反着来,整个人从甲板上抽离。
下一瞬,他出现在对面最大那艘旗舰“黑色郁金香号”的甲板上。
“好了。”杜威转了转手腕,骨节噼啪响了一串,“游戏开始。”
“烈焰先生……那人谁啊?”
达尼兹张嘴,声音干得开裂:“不知道。”
这时,爱德华兹从船长室走到了甲板边缘。
她脸色很白,一只手捏着手帕,帕子皱成一团。
达尼兹瞥见手帕边角沾了一点红。
艾德雯娜站在船长室门口,浅蓝色的眸子震颤着。
她盯着出现在敌方旗舰上的那个背影,心跳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控制。
刚才她试图解析杜威的能力,灵性反馈回来的东西让她脑子差点烧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