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这时，她注意到了另一件事。
杜威在杀戮的过程中，脸上一直带着笑。
不是嗜血的癫狂，也不是失控的兴奋。而是一种……轻松的、享受的笑。就像一个被关在教室里太久的学生，终于被放出来到操场上跑步。
他是真的在享受战斗。
爱德华兹忽然理解了一件事。
在船长室里和她谈判的时候，杜威虽然表现得强势霸道，但他的眉头一直微微皱着。她当时以为那是在思考，现在回想起来，那更像是一种不耐烦。不是对谈判不耐烦，而是对某种其他事情的不耐烦。
后来路德维尔的舰队追上来的时候，他的眉头反而舒展开了。
他宁可打仗，也不愿意坐在那里背单词。
这个认知让爱德华兹觉得荒谬，但她心里同时涌起了另一种情绪。
这个人的战力远比她之前评估的还要高。
她之前定位杜威为“序列5以上，半神以下的极强非凡者“。现在她觉得这个评估要往上修正。单论肉身战力，这个人可能已经触碰到了半神的门槛。
而他还有那个恐怖的哭笑规则。
他身上还有至少三重她完全看不透的异质力量叠加。
爱德华兹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她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恐惧当然有，但更多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她不太愿意承认的东西。
被他宣布为“自己的人“的时候，她气得咬牙切齿。可此刻看着他在敌舰上大杀四方，她心里有一个念头冒了出来。
跟着这个人，也许不是坏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立刻用力按了回去。
“我是冰山中将。“她在心里跟自己强调，“我是七大海盗将军之一。黄金梦想号的船长。我什么时候需要跟在别人身后了？“
可她的目光，始终没从那个黑发青年的背影上移开过。
看着眼前的杜威，路德维尔彻底骇然了。
物理攻击无效，灵魂攻击免疫……这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他不再有任何保留，身后那扇青铜大门的虚影猛地凝实，伴随着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大门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比之前浓郁百倍的死亡气息，从门缝里喷涌而出。
“地狱降临！”
路德维尔嘶吼着，将这股力量引导向杜威。
然而，杜威的速度比他更快。
在青铜大门打开的瞬间，杜威的身影已经如同鬼魅般贴到了他的面前。
这一次，路德维尔没能躲开。
一只冰冷、苍白，却坚硬如钢铁的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路德维尔甚至能听到自己颈骨发出的不堪重负的呻吟声。
他引以为傲的死灵力量，在接触到这只手的瞬间，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能量，迅速消散。
“结束了。”
杜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冰冷而不带一丝感情。
他五指猛地发力，准备捏碎这个所谓“地狱上将”的脖子。
路德维尔的面具下，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绝望。
他输了，输得彻彻底底，毫无还手之力。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关头，他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决绝。
“就算死，我也要拉你陪葬！”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了自己的左手。
在他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黑色方形戒指。
路德维尔猛地将戒指对准了近在咫尺的杜威。
“嗡！”
一股无法形容的、至高无上的死亡权柄，从戒指上轰然爆发。
那绝对不是序列5，甚至不是半神能够拥有的力量。
那是源自神灵，源自死亡本身的威严！
杜威的瞳孔骤然收缩。
不对！
这枚戒指很不对劲！
杜威忽然反应过来，这是地狱上将带着的……
本应该属于‘死亡执政官’阿兹克先生的死神戒指！
在戒指亮起的瞬间，他感觉自己体内的鬼血仿佛被冻结了，白骨树的骨架发出了痛苦的哀鸣，那些融入他身体的亡魂，更是如同遇到了天敌般，疯狂地想要逃离他的身体，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地禁锢、压制、碾磨！
“存在剥夺”的能力瞬间失效，就连“哭笑规则”都无法维持。
身体……不受控制了！
第二十一章 来自死神途径的绝对压制？
那只掐着路德维尔脖子的手，力量在飞速流逝。
“哈哈哈……哈哈哈哈！”
路德维尔发出了癫狂的笑声，尽管他的脖子几乎被捏断，声音嘶哑难听，但其中的得意却毫不掩饰。
“这是……死神遗留的戒指！专门克制一切怨魂、幽灵、亡灵！你这个……由无数灵魂和灵异拼凑起来的怪物……在我面前，就是个笑话！”
局势，在瞬间反转！
杜威咬紧牙关，试图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但那股来自戒指的威压，就像是一座压在孙悟空身上的五指山，沉重得让他无法动弹分毫。
妈的，大意了！
他心里暗骂一声。
他知道死神途径克制亡灵，但没想到一件神奇物品，能把克制效果发挥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是克制了，这是对他体内灵异体系的绝对压制！
但不是全部。
逆生三重的炁仍在丹田中缓慢运转，那股源自一人世界的力量并不属于亡灵或灵异范畴，死神的权柄对它无效。
幸运儿的被动也在隐隐牵引着什么，那种微妙的概率偏移感觉从未消失。
所以杜威远没有陷入到绝境，最少他还能重启。
但是刚动这个念头，一股冥冥之中的灵觉似乎在告诉他不要。
自己是【幸运儿】，这种灵觉不会毫无征兆的。
于是，杜威暂时沉默下来，思考着对策。
“现在，轮到我了。”
路德维尔狞笑着，另一只手凝聚出一柄由纯粹死气构成的黑色长矛，对准了杜威空洞的胸口，“我会把你一寸寸地分解，看看你这具身体里，到底藏了多少有趣的灵魂！”
死亡的阴影，前所未有地笼罩了杜威。
“你知道最有意思的是什么吗？”路德维尔伸出右手，慢条斯理地掰开杜威的手指，一根，两根，三根，“是你刚才那副天下无敌的嘴脸。要接管我的船队？你连自己的身体都接管不了。”
最后一根手指被掰开，杜威的手臂垂落。
路德维尔揉了揉自己快被捏碎的脖子，骨头复位的声音刺耳，往前逼了一步，居高临下看着无法动弹的杜威。
“告诉我，你是哪个组织的实验品？你绝对不是一个什么船长！”
“你妈的话真多。”
杜威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路德维尔的右手凝出一柄由纯粹死气构成的黑色长矛，矛尖对准杜威胸口那个空洞。
“我会一寸寸把你拆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多少有趣的灵魂。十万？二十万？那些亡魂统统成为我黑色郁金香号新的船员。”
黄金梦想号上，达尼兹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完了，那个怪物要被杀了。”他转头看爱德华兹，“船长，我们趁现在跑吧！路德维尔注意力全在他身上，这是唯一的机会！”
爱德华兹没动。
她站在船头，双手按在栏杆上，浅蓝色的眼眸盯着对面甲板上的两个身影。
杜威跪在血泊里，全身被死神权柄压制，动弹不得。
路德维尔的矛尖正一点点逼近他空洞的胸口，灰绿色的死气从矛身上蒸腾而起。
跑？
理智告诉她这是正确选择。
路德维尔的实力远超她的预判，刚才那一幕已经证明了，同为七大海盗将军，地狱上将和冰山中将之间的差距大到离谱。
她打不过路德维尔。
这不是谦虚，是事实。
“船长！”达尼兹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爱德华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算。
她刚和他达成了合作。
巨龙语和巨人语、古赫密斯语教学，还有五五分的宝藏。
他死了，她前期所有的妥协和屈辱全部白费。
不，不只是合作。
她咬住下唇，不愿意承认另一个理由。
杜威在船长室里说过一句话。
他说，跟着我，你能看到你从书里永远读不到的东西。
当时她觉得这是大话。
可刚才在黑色郁金香号上发生的一切，那种超越途径认知的力量体系，那种完全无法用现有神秘学框架解释的战斗方式，确实是她在任何典籍里都没有见过的。
他是一本她读不完的书。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爱德华兹就知道自己的决定了。
“达尼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