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帕特里克。
又看那艘只剩半条命的小艇。
忍了两秒。
没忍住。
“您管那个叫讲道理？我隔着半里地，灵性都快自己辞职了。”
旁边一个新海盗听见“辞职”两个字，下意识点头。
达尼兹转头瞪他。
那人马上低头，开始研究甲板缝。
很认真。
杜威没解释。
他转身往船舱走。
帕特里克跟在后面，步子很稳，湿外套一路滴水。
水手们自己让开。
连呼吸都轻了点。
达尼兹站在原地，嘴张了张。
又闭上。
算了。
跟杜威先生混，有三件事。
少问。
点头。
活着。
至于为什么活着，他暂时不追究。追究多了，容易活不成。
……
弗兰克的蘑菇实验室，还是那个样子。
生命力多得没地方放。
木桌上摆着玻璃瓶、培养皿、没贴标签的试剂，还有几朵颜色鲜到没道理的蘑菇。
潮湿泥土味混着药剂味，扑了人一脸。
杜威推门进去时，弗兰克趴在桌边，用放大镜看一根头发。
帕特里克的头发。
“杜威先生！”
弗兰克抬头，眼睛亮得过分，放大镜差点撞到鼻梁。
“重大发现！半神的发根和毛囊组织里，有高度凝聚的生命信息，和死亡途径的衰败倾向完全相反。这是创生层面的奇迹！”
杜威把帕特里克往前带了半步。
“活的来了。检查一下。”
弗兰克盯住帕特里克。
他绕着这位半神走了一圈，视线从肩颈扫到手腕，又扫到心口。
那架势不像检查。
更接近挑材料。
帕特里克站着没动。
靴跟往后挪了半寸。
“一个活着的半神样本！”
弗兰克搓了搓手，语速快起来。
“杜威先生，我能取一点组织吗？血液，皮肤，肌肉都可以。伤口不会大，我新培育的七彩蘑菇菌液可以帮助愈合。”
他停了停。
“顺便还能观察半神组织对真菌活性的抵抗程度。”
帕特里克看向实验台。
上面有孢子。
还有一块不知道谁留下的肉色东西。
这地方谁躺上去，谁都清醒。
帕特里克的脸青了。
他现在宁愿回去找灵教团打一架，也不想在这里被弗兰克“顺便观察”。
“弗兰克。”
杜威敲了敲桌面。
玻璃瓶碰在一起，响了一声。
“他是我的提灯行者，不是你的实验材料。”
弗兰克肩膀垮下去。
“好吧。”
他停了一下。
“那能不能取一根眉毛？眉毛也很有研究价值。”
帕特里克抬眼。
弗兰克咳了一声，把手背到身后。
杜威看着他。
“我要你检查他体内有没有外来灵性印记，精神烙印，或者任何能远程操控他的后门。”
他看向那些培养皿。
里面的菌盖还在轻轻开合。
“刚才他被灵教团影响了。”
“远程操控？”
弗兰克那点失落没撑过半秒。
他又精神了。
“灵线？梦境寄生？还是命运层面的干涉？快，让他躺到实验台上。我有一根真菌探针，前端可以分裂成三十六束菌丝。”
帕特里克看着他。
弗兰克还在说：
“进入灵性缝隙以后，不会造成太明显的损伤。最多有短期幻觉、反胃、局部麻木、梦里长蘑菇这类现象。”
帕特里克转头看杜威。
那一眼没说话。
意思很清楚。
你管管。
杜威抬手，拦住弗兰克。
“先用能力检查。找到它，再谈清除。”
“没意思。”
弗兰克放下探针。
手还在探针上停了一下。
舍不得。
帕特里克坐到椅子上。
弗兰克闭上眼。
他皮肤表面浮出浅绿色纹路。那些纹路沿着手背伸到空气里，细小孢子散出去，贴上帕特里克的衣服、皮肤和发梢。
帕特里克垂着眼。
没动。
过了一会儿，弗兰克皱眉。
一小撮孢子刚靠近帕特里克后颈，就被某种力量弹开，在空气里变成淡灰色粉末。
杜威看见了。
没说话。
灵教团留下的东西，比他预估得更谨慎。
也更怕被人看见。
弗兰克睁开眼。
兴致更高了。
“有东西。”
“位置。”
“后颈往下，贴着脊骨，不在肉里，也不在灵体表层。”
弗兰克伸手比了一个很窄的距离。
“它藏在两者交界处。普通检查查不到。用强力清除，先伤宿主，再伤它。”
帕特里克问：“能弄掉吗？”
弗兰克想了想。
“能。”
帕特里克刚松口气。
弗兰克接着说：
“但最好先养三天，让我的菌丝和它混熟。熟了以后，它就不会太防备。我再把它吃出来。”
帕特里克看向杜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