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决定请你尝尝北京的正宗特产。”
他手中已经多了一碗豆汁。
嗯，这豆汁还是冷的，远远就仿佛能闻到一股馊味。
“这就和臭豆腐一样，闻着臭，喝着香，来尝尝。”
霍连城就把这一碗冷豆汁往酸秀才嘴里灌。
酸秀才被咕噜噜灌了一碗，立时就是一阵干呕。
然后在他绝望的眼神中，霍连城手中就又多出一碗豆汁。
“来来来，喝完这杯，还有一杯。”
霍连城生生灌了酸秀才十三碗豆汁，最后一碗怎么都灌不下去了，再灌的话，碗里的豆汁反而越来越多。
其余人惊恐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慢了，生怕霍连城一时兴起，也往他们嘴里灌豆汁。
“咱们这也算不打不相识，下次请你吃西湖醋鱼。”霍连城拍了拍酸秀才，对方的眼神中已经生无可恋，只是还不停的干呕着。
最后，霍连城看了一圈，又往老学究、小胡子嘴里灌了两碗豆汁，这才从容离开。至于地上的银票，他只随手捡了自己的三万多两银子。现在他住宿吃饭，还有人敢问他要银子，他就往对方嘴里灌豆汁。
……
这是海外一座小岛。
岛上有一山谷，山谷中芬芳翠绿，仿佛一片花园，其中还点缀着建筑精致的亭台楼阁，俨然是一片桃园秘境。
在一间阁楼中，一老人和一年轻男子正在下棋。老人圆圆的脸，头顶半秃，笑容和煦，正是小老头吴明。
而年轻人穿着雪白的衣衫，不染尘埃，更没有半点褶皱。他面容俊美，轮廓仿佛雕刻一般，脸上带着那种冷酷、自负而又坚决的表情，眼神锋利如刀。
——宫九。
太平王世子宫九。
也算小老头真正的衣钵传人。
阁内水汽氤氲，茶香袅袅，却是一个高挑的女子正在给两人煮茶。女子全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魅力，一双猫一般的眼睛闪动着海水般的碧光。
小老头手执白棋，宫九黑棋，双方正在棋盘上厮杀。
宫九眉间微露沉思之色，修长的手指捻着黑棋，‘啪’的一声，落下一子：“宫主还有贺尚书他们都不在岛上？”
小老头也落下一子：“出去了。”
宫九道：“去哪里了？”
小老头随手落下一子：“去迎接一位客人。”
宫九皱眉：“客人？这岛上可从来没有过客人。”
小老头道：“所以很快这岛上就会迎来第一位客人。”
“谁？”
“霍连城。”
宫九目光一凝，脑海中迅速回想和霍连城相关的信息。
“我很欣赏他，所以就同意他来岛上做客了。”小老头喝了一口茶：“本来我是想要邀请他加入隐形人组织，甚至将他扶持为下一任隐形人头领，可惜，他不愿意。”
“呵呵。”宫九石雕般的面容露出一丝笑容，冷笑：“看来你很看中他。”
小老头笑呵呵道：“我从他身上看到了我年轻时的影子，游戏红尘的心态、孤高绝世的性格、超凡脱俗的天赋、运筹帷幄的智慧，难免就多了几分欣赏。”
宫九如剑般的目光看着小老头，自己才是隐形人组织的下一任首领，他冷声道：“听说他是天下第一刀客？呵呵，只有粗鄙之人才用刀。剑乃百兵之君，百兵之王，一个人若用刀，也不会有太大的出息。”
他这理论要是让别人来说，简直是胡说八道，狗屁不通。但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成了金科玉律，是铁定的东西。
小老头道：“你也有段时间没出江湖了，所以许多事情都不知道。”
“比如？”
“比如九月十五的那场紫禁之巅，霍连城不但胜了叶孤城，还胜了西门吹雪。”小老头淡淡道：“现在江湖上，都说他是天下第一高手。”
“是么。”宫九忽然沉寂下来，如同一尊大理石雕像，“等他上了岛，我却要看看他的手段。”
小老头抬头看了他一眼：“你的剑法很高，你也很聪明，但你并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这是你最致命的破绽。霍连城虽不知道你的破绽，但以他的实力，会是你一个很好的对手。”
宫九道：“所以你同意他上岛，是想要他做我的磨刀石。”
“呵呵，究竟是磨刀石还是绊脚石，等人来了再说吧。”
第41章 ：小姑娘的牛肉汤
海船上，霍连城过了几天悠闲的日子。在花厅中一战，把这群自视甚高的隐形人揍了一顿，一下就没有人来找他麻烦了，就连每天住宿、吃饭都不用花银子。
所以很多时候，拳头才是最大的道理。
当然，也可能是霍连城让老学究他们尝到了北京正宗豆汁，所以他们心里很感激，暗里帮霍连城把银子付了，还是好人多啊。
行了数日，霍连城欣赏完海景，返回船舱。现在他住的也是豪华船舱，在整个海船中也只有几间，宽敞明亮，如果是按照以前的收费标准，至少每晚一万两银子。
还没走近房间，霍连城就闻到了一股香气，一股浓浓的牛肉汤香味。他本来并不觉得饿，但当闻到这一股香味，就忽然觉得自己饿极了。
当推开门，霍连城就看到了端着牛肉汤的小姑娘，就是那个负责接待他，胸脯很高，腰肢很细的小姑娘。
小姑娘笑道：“今天我炖了牛肉汤，想请你尝尝我的手艺。”
牛肉汤应是刚出锅不久，又滚又烫，而且是用特号大碗装上来的，汤已炖得比米汤还要浓，香味更是诱人。
霍连城顿住脚步，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小姑娘：“你和酸秀才他们是一伙的吧，我把他们打了一顿，你却来给我送牛肉汤。”
“我外婆常说，要得到一个男人的心，最快的一条路就是先打通他的肠胃。”小姑娘眨了眨眼睛，年龄并不大，可却有了几分妩媚之意。
霍连城道：“那你外公一定很胖了。”
“他也很幸福，从来都没有为事情烦心过三天以上。”小姑娘含羞带怯地看着霍连城，但说出的话却一点都不害羞：“我喜欢你，你要是答应和我在一起，我一定会让你和我外公一样，不但白白胖胖，而且一辈子都不用为别的事情烦心。”
霍连城似乎很疑惑：“你为什么喜欢我？”
小姑娘一双明眸仿佛放着光：“我为什么不喜欢你？你长得英俊，出手阔气，武功很高，也不是那种一见到我眼睛就掉到我胸口的男人，不管是对我这个厨娘或者其他仆人都不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像你这样的男人，全天下都找不出几个，我为什么不能喜欢？”
霍连城眼睛也仿佛在放着光：“原来我居然有这么多优点，嗯，以后让华一帆给我肖像图，他要是不把我这些优点画出来，我就把他鼻子打歪。”
小姑娘噘着嘴道：“难道你就没有什么对我想说的么？”
霍连城想了想，看向小姑娘，目光灼灼：“其实我有两点想要告诉你，第一，你喜欢我，恰好，其实我也喜欢……我，这点咱们算是英雄所见略同了。”
小姑娘听了前半句话，顿时喜动颜色。等霍连城一个大喘气，说出后半句话时，笑容顿时就变得僵硬了。
霍连城又竖起一根手指：“第二，其实想要得到一个人心，最快也是最稳的办法，那就是学会这招‘黑虎掏心’。”说着手掌向前一抓，小姑娘吓得踉跄倒退了两步：“你要是把这招练得炉火纯青，不管男人的心、女人的心，甚至太监的心，都唾手可得。”
“第三。”霍连城竖起第三根手指头，众所周知，一生二，二生三，所以他说两点，其实是准备说三点，“你外公很少为一件事烦心三天以上，但我却很少为一件事烦心三个时辰以上，我娶了你，那就是平白给自己找麻烦。”
“你……”小姑娘气得直跺脚，“你不喜欢我，是因为我是个厨娘么？”
霍连城摇头道：“你们隐形人应该收集了我的资料，就知道我和峨眉派的叶秀珠关系很好，已经定亲了。辜负真心的人，可是要吞一千根针的。我这人虽然潇洒不羁，温柔体贴，但追求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所以只能拒绝你了，你是好人，你一定会遇到更好的。”
他噼里啪啦的一番话，把小姑娘说得有点晕乎。
但细细一琢磨，忽然又有点感动。如果九哥愿意这样对自己，不管那个叫沙曼的女人，或许他们也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但她很快又一咬嘴唇：“我知道了，但还希望你能尝一尝我的牛肉汤，我真的很用心了。只要你喝了牛肉汤，我一定不会再来烦你。”
霍连城看了看那碗牛肉汤，迟疑道：“这……”
小姑娘抢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是贺尚书他们派来的，在牛肉汤里下毒，我保证绝对没有，我可以先试试。”说话间，就拿着汤匙，往嘴里送了两勺牛肉汤，然后再次看向霍连城，声音真挚：“现在你可以尝尝了吧，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人，所以我想要你尝一尝……”
霍连城沉默着。
“你、你连我这点愿望都不肯满足么？”小姑娘说着都要哭出来了，眼中几乎已有了泪珠儿，我见犹怜，声音轻颤，只要是个男人，就不会拒绝她的请求。
霍连城叹息一声道：“要不你去换个汤匙。”
小姑娘沉默了，幽怨地看了霍连城好几眼，这家伙居然是嫌弃她用过这个汤匙，才不肯喝汤。
“你等着。”这句话说完，小姑娘转身离开，不多时就拿了另一个汤匙过来，递给霍连城，然后就用一双明亮的眼睛看着他。霍连城也不客气，他喝了几口汤，吃了几块肉，就闭上眼睛，从鼻子里慢慢地吐出一口气。
“腱子肉，小花卷腱子肉，三分肥的牛肋条，加上一点白腩和牛筋。”霍连城点了点头道：“而且这碗汤至少炖了三个时辰。”
“咦，你真算是老饕了，居然能吃出这么多细节。”小姑娘的眼睛又亮了，笑容却像是刚从农夫家偷了鸡的狐狸：“那你有没有吃出汤里面的‘断魂散’，虽然吃了之后会让人昏睡三天三夜，但用来当作料却非常提味？”
说话的时候，她目不转睛地看着霍连城，想要看到他惊愕乃至恐惧的神情，但霍连城却并没有，从始至终都很从容，甚至还微笑点了点头：“我知道。”
“你知道？”小姑娘惊住了。
霍连城道：“对，我知道。”
小姑娘道：“那你还喝？”
霍连城道：“这牛肉汤可是你花了好几个时辰熬出来的，我当然要尝一尝了。”
然后，他手一抬，手中就多出了一个小碗，小碗里是某种有些粘稠的液体，隐约散发着宛如泔水般的味道。
“这也是我从京城中带出来的老北京豆汁，千里迢迢，很辛苦的，我决定投桃报李，请你喝几碗，想来你不会拒绝。”
小姑娘眼睛顿时瞪大，她显然也知道霍连城在花厅中灌穷秀才、老学究、小胡子等豆汁的事情，这几个家伙据说这几天都在大吐特吐，脸色惨白的躺在床上，一副欲生欲死的模样，她又怎么敢来尝试这老北京的特产。
而且小姑娘也知道，自己绝不是霍连城的对手，于是转身就向舱外逃去，只是还没有到门口，眼前光线一暗，霍连城却已经堵住了门口。
小姑娘身形变化，又想要从窗户逃走。但论身法，论短距离的爆发，她又怎么快得过霍连城？无论怎么逃，都被霍连城牢牢堵住。
“你说你，还给我客气什么？你请我喝这么一大碗牛肉汤，今天要是不喝个七八碗豆汁，我都过意不去。”
听到霍连城的声音，嗅到空气中那一股无法形容的气味，小姑娘一咬牙，她一只兰花般的纤纤细手，已向霍连城拂了过去。
——如意兰花手。
这武功名字虽美，招式动作虽然优雅，却是武林中最可怕的几种武功之一。分筋错脉，伤人于无形。一个人若是被拂中了手臂，起初只是乏力，看来伤得并不重，其实一条胳膊却已永远废了，一个对时后伤势发作，更是痛苦不堪，除了把这条手臂砍断，绝没有第二种解决方法。
霍连城身形一晃，瞬间躲过了如意兰花手。当小姑娘再次拂来的时候，他五指如钩，半空中仿佛有一声鹰啼声响起，天禽神爪抓摄而出，后发先至，抓住了小姑娘的手腕，吞吐劲力的同时用力一拧，小姑娘疼得面容扭曲，几乎掉眼泪。
下一刻，霍连城出手如风，瞬间就封住了小姑娘的十来处穴位。
“本来你喝个七八碗豆汁就可以了，但你现在又和我比试武功，一定又渴又饿，所以我一定要让你喝到饱，喝到撑。”霍连城一只手捏着小姑娘下巴，另一只手就往小姑娘的嘴里灌豆汁。小姑娘肯定是太感动了，眼泪汪汪的。
“这些天我请了好些人喝豆汁，对于喝豆汁已有了经验。豆汁就是要一口灌下去，不然就要越喝越多。”霍连城已经把一碗豆汁灌到小姑娘嘴里。
当第一口豆汁进入嘴里的时候，她瞳孔猛地一缩，这哪里是豆汁，分明是泔水，而且还是在夏天放了好几天的泔水。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馊味顺着舌尖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没有半点豆浆的清甜醇厚，反倒像是发酵变质已久的泔水混着酸腐的菜叶。
小姑娘从小锦衣玉食，比起真正的公主都一点不差，哪里喝过这种东西。当完全喝下这一碗豆汁的时候，眼角不受控制地逼出泪水，喉咙发紧，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干呕的冲动接连袭来，但偏偏，她现在被点了穴，连干呕都做不到。
然后，令小姑娘更绝望的事情出现了。
霍连城手里又出现了一碗豆汁，二话不说，再次往她嘴里灌了过来。
这一刻，小姑娘想死的心都有了。
约莫一刻钟后，船舱外有一道道破风声响起，以霍连城的耳力，能勉强听到几句从远处传来的声音，似乎是老学究、酸秀才等人。
“怎么让宫主去找那家伙了？姓霍的不但武功高，心眼也小，得罪了他就麻烦了。”
“宫主要是出了差池，只怕我们也要被小老头责怪。”
“不会，霍连城并非好杀残忍之辈，否则之前我们就丢了性命。”
这声音从远到近，然后舱门猛地被打开。
“霍连城，住手，宫主可是……”舱门外，果然是老学究等人。他们看着船舱内的情形，呆了，完全呆了。
霍连城拿着汤匙正在喝牛肉汤，牛肉汤还冒着热气，动作从容优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