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嵩阳仰天一声长叹。
“没想到居然还被你教训了,但你说的的确不错。”他大步离开:“我承认自己输了,不但输给了李寻欢,也输给了你。现在我要去让自己的心静下来,等我的心足够静,等我的剑足够稳,我会重新找上你们。”枫叶潇潇,他已转身大步走出了枫林。
潘连城看向西门柔,笑道:“西门大侠,你瞧,人家兵器谱第四连输两场都是风轻云淡的,这心态你得跟人学学。”
“……”西门柔沉默了好半晌,转身也大步向兴云庄外走去,这次再也没有提什么退隐江湖了。
就如潘连城所说,这江湖还需要他,而且兵器谱第四都输得起,难道他西门柔就输不起么?
不对,他就根本没有输过好不好,今天对决诸葛刚也只是稍落下风。
嗯,这样一想,心里一下又好得多了。
这潘大少非但武功高,而且人不坏,值得结交,就是喜欢调侃自己?昨天的种种举动,分明就是故意捧杀,想要看自己出丑。
昨天是第二次和他见面,难道是第一次的时候得罪了他?
不会吧,第一次时自己处理金钱帮高手,说来还是帮他解决了个麻烦,总不能是自己当时表现的太冷、太酷,让他看不过眼吧?
……
郭嵩阳走了,西门柔也走了,就连李寻欢也回去陪他的表妹了,兴云庄的这场热闹看完,终究还是没有所谓的重宝出世,毕竟那本就是为了对付李寻欢编纂出来的。
潘连城三人也打道回府。
“潘大少,你现在的武功究竟有多高?”游龙生看着潘连城,目光略微有些复杂。本来还以为这兄弟沉溺于男欢女爱中,迟早有一天会被自己超过。但就今天露的这几手,简直越发深不可测了,甚至他连潘连城怎么解决高行空都没有看明白。
但如果百晓生复活,重排兵器谱,将各大门派、世家还有魔教、女性高手都统统排进去,这人只怕也是保五争三的存在。
“两三层楼那么高。”潘连城拍了拍游龙生的肩膀,笑道:“小游你努努力,说不定能看到我的背影。”
“兴云庄的热闹看完了,接下来我们是回晋中,还是继续待在保定?”花白凤问道。她虽然没以前那么冷了,但在外人面前,还是喜欢沉默,冷眼旁观。
潘连城摸了摸下巴道:“兵器谱第三、第四交手已精彩纷呈,难道你们就不想看看兵器谱第二和兵器谱第一的交手么?”
“兵器谱第一、第二?”游龙生双眼瞪大:“你是说,天机老人要和上官金虹交手?”
潘连城颔首。
游龙生语气急切:“什么时候?在哪里?”
天机棒孙白发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看他出手了,就算他人在哪,都没几个知道。上官金虹成了金钱帮帮主,位高权重,自然不可能随便和人动手。那一双金环,虽然压得半个武林抬不起头,但金环真正的威风,现在同样没有几人见到。
如果这两人真要比斗,把这消息传出去,只怕整个江湖都要沸腾。那些武林人士,不远千里也要来一睹两人的风采。
“你要有些耐心,就在这两天了。不过这一战,或许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精彩。”潘连城目光闪了闪,又笑了笑道:“除了兵器谱第一、第二这一战外,我还想要去看看阿飞,不知道这两年过去,那飞剑客成了什么样?”
嗯,和武林第一美人林仙儿归隐,不知道享不享福。
三人回到客栈,又一天时间过去。
傍晚,一个金玉堂的伙计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找到潘连城:“东家,我按你的吩咐,在城外的长亭等着,刚刚果然来了个抽旱烟的老头。”
“好,你不用盯梢了,回去歇着吧。”潘连城将一锭银子拿给那伙计,顿时就让那伙计喜笑颜开。然后他转头对游龙生、花白凤笑道:“走吧,咱们去看兵器谱第一、第二的交锋。这可难得一见,说不定就只会发生一次,错过了要遗憾终身。”
好像也不是只发生一次。
后来孙小红找上孙老头,认为孙老头这个第一能稳压第二,为自己情郎的安危,请爷爷出手,结果孙白发就死了。想想孙白发的死也不是没有作用的,上官金虹这第二杀了第一,气势如龙,对自己武功充满了信心,所以才去接小李飞刀。
又入夜。
夜色更深沉。
天地间一片静寂,晚风中偶然传来一两声秋虫的低语。
三人已到了长亭外,黑沉沉的夜色中,只能看到长亭中有一点火光,忽明忽灭,火光亮的时候,才能看到一个人的影子。
“咦,是他!”游龙生认出来了,这人分明就是那小店中的老头。他起初还有些懵,但很快就是一个激灵,死死瞪着那老头:“所以……他、他就是……”
潘连城点头:“不错。”
游龙生道:“可我并没看见那一根威压兵器谱的天机棒。”
潘连城道:“寻常旱烟袋约莫一尺长,他这旱烟却有两尺长,难道不像是一根短棍么?更何况,天机棒本就变化万千,甚至不必拘泥于它是不是一根棍子。”
长亭中,孙白发也听到了潘连城的话,目光向他们看了看,但很快又移开,自顾自地抽着旱烟。
就在这时,远方的道路上,出现了两点火光。
灯笼是金黄色的,用一根细竹竿高高的挑起。金黄色的灯光下,可以看到挑灯的人身上穿的也是金黄色的衣服,使人能清晰分辨出他们就是金钱帮的人。
灯笼前后各有两盏,相隔约莫三丈。而在两盏灯笼中间,还有两个人。
这两人一前一后,走得虽慢,步子却很大。
前面一人身穿长袍,赤手空拳,但走起路来长衫纹风不动。后面一人穿着短衣,腰上插剑,剑柄向左。江湖有些经验的人都知道,左手剑与右手剑的剑法路子相反,更加诡异迅疾,对待每一个左手剑客都必须要小心谨慎。
前面一人年龄稍大,目光如鹰,阴冷锐利,仿佛眼前任何一切都是他的猎物。行走间更是龙行虎步,带着枭雄气度。后面一人面上没有半点表情,仿佛岩石铸就而成,一双眼睛更是冷若死灰,似乎漠视一切的生命和感情,包括自己的。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脚步,后面那人每一步,都正好跟在前面那人的脚步中间,从来没有出错过。显然这两人间已有了一种神秘的默契,而这种默契已是从肉身到心灵。而且仔细听去,两人的脚步由远到近,竟仿佛怒涛席卷而来,似踩在人心上。
上官金虹。
荆无命。
游龙生当然知道这两人的身份。
上官金虹这兵器谱第二就不必多说了,荆无命这个影子剑客近两年来也是声震江湖,甚至有人说他不在郭嵩阳之下。两人平时走路已形成了这种配合,那若是联手对敌,招式和招式之间的配合一定更加神奇,已经不是一加一大于二那么简单了。
游龙生瞳孔在收缩。
当这两人从他身前路过时,他后背已然被冷汗打湿。
‘魔教想要称雄中原,可实在不太容易。’这是花白凤心里的想法,至少她看得出,花有岸和仇小楼联手,绝不是上官金虹和荆无命的对手。
第31章 :第一第二的交手,潘连城败荆无命
潘连城三人就站在路边,他们既然能看到上官金虹,上官金虹当然也能看到他们。
他们三人无论容貌还是气度,都远超凡人,但上官金虹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就不再关注。对上官金虹而言,他的时间有限,他要处理偌大的金钱帮,他从来不做多余的事,也不说多余的话。今天他的目的不是潘连城,自然对他是视而不见。
等金钱帮众人从他们眼前走过时,游龙生后背已有冷汗。
潘连城忽然笑着道:“你们知道为什么天机老人在城外等,就一定能看到上官帮主么?”
这时候本来该游龙生接话,但他实在被上官金虹的威势吓到了,讷讷无言。
于是花白凤问道:“为什么?”
潘连城悠悠道:“因为上官帮主从不乘车,也不骑马,他一向喜欢走路,他常说一个人生着两条腿,就是为了要走路。”
花白凤道:“你知道的倒真不少。”
“生意人嘛,知道的肯定比平常人多。”
花白凤恍然,这句话似乎也有两年没听到了。
潘连城笑着拍了拍游龙生的肩膀:“所以就算你真得罪了这上官帮主,也不用太担心自己的个人安危。”
游龙生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道:“为什么?”
潘连城道:“因为他不骑马啊。”
花白凤忽然眼睛一亮:“不错。”
游龙生或许是脑子还没转过弯,懵懂的看着两人。
潘连城悠悠道:“武林高手施展轻功,论爆发力,短距离肯定是要超过马的。但如果距离一长,真气不济,人便没有马快了。就算真的轻功盖世,能日行千里。那精神、体力、真气也会衰竭,跌落到谷底。而如果一个人身心俱疲,另一个人养精蓄锐,那胜负就很好说了。”
他笑着道:“昨天兴云庄一战,金钱帮顶尖高手死了七七八八。上官帮主不骑马,荆无命自然也不会骑马。所以就算真得罪了他,只要找到一匹千里马就行了。当然,你的藏剑山庄可能就要有麻烦了,所以最好还是不要得罪他。”
潘连城这番说法虽然不太靠谱,但游龙生明显松了一口气,至少上官金虹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那么无懈可击,甚至还想把这消息告诉西门柔。
西门柔不是经常和金钱帮作对么?他本来不是上官金虹对手,遇见了就是个死,所以他平时都是避着上官金虹。但现在不用了,他可以将弓马练的娴熟,再找一匹好马。
没事就在远处放暗箭射杀上官金虹,能射中自然最好,射不中,一拍马屁股就可以逃走,加上西门柔的轻功冠绝江湖,那几乎没有任何危险。
上官金虹脚步一顿,后面的荆无命也跟着停了下,仿佛心有灵犀一般。
上官金虹回头,向潘连城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淡漠,没有任何情绪。原本有些心绪躁动的游龙生,被这目光一扫,顿觉一盆凉水兜头浇了下来,让他从头顶凉到脚底。
潘连城似无所觉,还对上官金虹笑了一笑。
上官金虹皱眉,又转瞬向长亭的方向走去。
四盏灯笼也移了过去,围绕在长亭的四方。亭子里骤然明亮起来,孙白发依旧穿着那件发白的蓝布袍,正低着头,坐在石椅上装着旱烟,似乎全然没发现有人到来。
孙白发将一撮烟丝装入烟斗后,又取出张绵纸,搓成纸棒,然后又放下纸棒,取起火镰火石来敲火。
可就在这时,上官金虹走了过去,拿起了那用绵纸搓成的纸棒,用两根手指捻着,靠近火镰和火石,在纸棒点燃后,又将燃着的纸棒,慢慢凑近老人的烟斗。
游龙生虽然只在远远看着,但神情已变得紧张起来。因为他看得出,上官金虹的手距离天机老人已不足两尺,只要他愿意出手,就可以袭击天机老人的胸前任何一个穴道。
两人身子都没有动,头也没有抬,而烟叶或许是因为太潮,或者塞的太紧,始终都没有被点燃,那纸棒在默默燃烧着。
“他们这是……”游龙生虽察觉到两人在进行某种高深的交手。但他距离这境界还太远,所以完全看不明白。
别说游龙生,就算是如今的花白凤,对于这一战也有雾里看花的感觉。她看明白的比游龙生更多,却还是笼罩着一层雾。
潘连城道:“从拿起烟斗那一刻,上官帮主全部精气神就已集中。只要天机老人精神稍有松懈,手腕不稳,他立刻就要展开雷霆攻击。而他一旦出手,就必然有一击致命的把握。只可惜,天机老人却更加老道,让上官帮主始终找不到机会。”
“不过上官帮主也没有坐以待毙,他拇指和食指捻着纸棒,另外三根手指是不是在晃动?他每一个动作,都藏着极其精妙的变化。不过若论变化,又有谁比得过天机老人。嗯,我应该比得过。不过上官帮主显然没比过,他所有的攻击都被封死了……”
经过潘连城一番讲解,游龙生、花白凤才总算将那两人高深、不可琢磨的交手看明白。这两人虽不过是手指动了动,但却是千变万化,不断试探对手,不断做出推演,生死一发。这其中暗藏的凶险,也绝不比人真刀真枪的打一场少分毫。
潘连城颇为感叹,若放在两年前,就算知道这兵器谱第一、第二交手,他也未必敢来围观,万一殃及池鱼就不好了。现在他武功大成,非但能近距离观看,而且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果然,就算是看戏,也要有足够的自保本领才对味啊。
最终,上官金虹还是破不开天机老人的防御。
上官金虹忽然长长一揖:“佩服。”
天机老人道:“不敢。”
上官金虹缓缓道:“你我十七年前一会,今日别过,再见不知何时?”原来这两人很久前就交过手,不过那一次输得仍然是上官金虹。
天机老人道:“相见真如不见,见又何妨?不见又何妨?”
上官金虹沉默了半晌,缓缓转过身,走出了石亭,往来时的那条路走。
荆无命影子般跟在他身后……
忽然,上官金虹顿住脚步,转过头向荆无命看了看。他们没有说话,甚至可说是没有眼神交流,但荆无命却已明白了上官金虹的想法。
于是,荆无命缓缓走到了潘连城面前,看着他:“你就是‘金玉堂’的潘连城?”
距离近了,游龙生、花白凤能更清晰地看到这个影子剑客。他的眼睛几乎分不清眼球和眼白,完全是死灰色的,没有任何感情。他的瞳孔很大,却一点也不明亮,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邪恶妖异之力,就算没和他对视,只是看着这眼睛,就觉得浑身发冷,冷到骨髓里。
潘连城与他对视,淡淡道:“是我。”
荆无命的声音也很淡漠:“你可愿意加入金钱帮?”
“嗯?”潘连城疑惑道:“然后呢?”
荆无命的话虽然是疑问,但却没有情绪波动:“然后?”
“好处啊。我金玉堂发展良好,你没有好处,我为什么要加入金钱帮?”潘连城目光渐渐带上了怀疑:“总不会是你小子把我的好处贪了吧。”
荆无命眉头一皱,然后转头看向上官金虹。
上官金虹背着手,依旧没有说话,但面上的杀意一闪而逝。
荆无命看到了这一点杀意,对他心思了然无比。